| 迷失年代 |
| 作者:房子fz 作于:2006-1-28 15:28:23 访问:800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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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房子 迷失年代 那是一个非常炎热的夜晚,天上的星突然多起来,本来十分稠密的水气一下子变得很稀薄,空气仿佛凝固成一个整体,一个永不会变的固态……这是一个不容易引起人们注意的细节,极少有人感应得到,但却有一个人异常强烈地感受到了,他就是高明。 昨天是他的女友木棉22岁生日。他特地为木棉举行生日晚宴,还请来一帮朋友助兴。木棉对此十分受用,整个夜晚都沉浸在幸福氛围中,木棉的情绪也感染了他;作为回报木棉还专门为他点了一杯叫“穿心莲一点红”的鸡尾酒。并声明,这杯酒是她专门为他调制的,与其它“穿心莲一点红”有所不同。 问题可能就出在这杯专门为他调制的酒…… 人物,季节,场合,环境,气候以及心境……这些因素也许都必不可少。但真正的触发剂却很可能是那杯酒…… 可以肯定的是,他知道自己确实有问题,还不仅仅只是身世问题。他想得更深的是:自己的生理或心理上是不是也有问题。他想知道为什么会失去前半部分的记忆。这其中还有什么故事和隐情;这是他一个人的秘密,对任何人都不会说;包括木棉在内。 他那天很兴奋,接过木棉亲手调制的“穿心莲一点红”酒后想也没想就一仰而尽。他感到喝下去的根本不是酒,而是一团火,一团冰凉的几乎可以穿透五脏六腑的一支利刃……它的尖在他的内部游动着、翻腾像搅拌机样,泛起一股股沉渣……再往后他的意识里开始频频出现幻像:一些看似熟悉实则非常陌生的场面;一些似曾相识的人的面孔;一些非常具体化的动作;一些物品;一张正在说话的嘴……其中有一个面孔出现的频率最高,那是一个女子的面孔…… 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啊!那个影子老是在眼前晃来晃去。他想抓住那个影子,却偏偏抓不住……他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越是想得到的东西越是得不到。他开始尽量让自己不去想,不去听,不去看。但还是让她消失了……这个女子……她是谁! 酒、幻觉,一个女人的影子……所有这些,都给他本来平静的生活涂上一层神秘的色彩。他好像变回另一个人,经常一个人躲在一旁苦思冥想。这一天是休息日,木棉找同学玩去了,留他一个人在家。他开始有点怀疑木棉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他……那天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平时,木棉极少出去参加同学间的应酬,可那天她突然对他说:今晚我要去参加一个同学聚会……本来我不想去,可是……再说人家是出差专门路过这座城市来看我,不去又不好……一听她说这么多,他忍不住笑着打断她的话说:哎呀,说这么多干嘛,我又没问那么多;再说这也是你的基本权利和自由,还用得着问我;只是别喝得太多就是,回来路让注意安全。她没再说什么,回房去摸索了好一阵子才出来,但她的装扮却引起了他的关注。在他的记忆里,她始终都是一身深色调装束,即使穿裙子也是深色的。她什么时候穿过白色连衣裙呢,从来没有过,一次也不曾有过。所以当她穿上那件从来没有穿过的白色连衣裙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竟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这样穿好看么?她笑了笑问。 好看,岂止是好看,简直迷人极了。他不无几分妒意地说。 要不我重换一件吧。她说。她是个非常敏感的女子。但她分明是言不由衷的说这话。 不。他真诚地说:我喜欢你这个样子;真的,我很喜欢。 当她去了之后,他倒真有点放不下了。他忽然想起,她自始至终都没有说到她去会见的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他的心里隐隐约约感到一些不快。但更让他不快的是,她那天回来得很迟。本来么,同学见面吃饭,边吃边叙叙旧;饭后再找个地方喝喝茶,前后四五个小时也就足够了,用得着一直玩到下半夜才回来么。他的心态开始有点失衡…… 从突然提出要去约会,到白色连衣裙,再到她居然连她那个同学是男是女都不告诉他,种种迹象在他看来都是不大正常的。于是,整个晚上他一直守在电视机旁等她,直到实在没有什么可看的时候才懒洋洋地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一走,伸伸懒腰。那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于是他先睡下了,带着一股怨气。 她什么时候回来他是知道的,因为他根本没有睡着。她轻轻开门,轻轻关上卫生间,以及冲澡的水声……洗完澡之后,她还在客厅呆了一会,但并没有打开电视。她一个人坐在那里干什么,在想些什么,都那么晚了……那时远处已经传来一两声鸡鸣。而她一直就坐在客厅里。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等什么呢,他感到困惑不堪。他以为她不会到他房间来睡,一定会去她自己的书房睡。但他想错了,她还是上了他的床,他仍然假装睡得很沉,但是他感觉到她的脚是冰凉冰凉的,那种冷使他不寒而栗…… 应当说,木棉的行为是有一些“值得怀疑”之处的。如果他以非常认真的态度对待那件事的话,她们很可能会发生激烈的争吵。但他偏偏就是闭口不提,一切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虽然心中有了“结”,但并不影响高明和木棉还像往常一样过日子。一段时间之后,木棉又搬回大卧室,两个人又睡到了一起。照样做爱,温存依旧;其实生活就是这样,从表面上看没有什么变化,实际上时光是无法复制的。即使复制的很相象,但永远不会等于原件。 就高明来说,那杯酒所产生的副作用越来越影响到他的正常生活和工作。常常会有一些莫明其妙的幻影出现,并且是毫无规律的,随意性很强。为此还闹出不少笑话来,一个好端端的人就这样开始变得疯疯癫癫的…… 生活有着太多的无奈。每个人心头都有一个不可示人的秘密。木棉的秘密是什么呢?高明想。是不是与上回的约会有关。那个让她不得阿战分的人究竟是谁,她们是什么关系。 木棉想起几天前那次争吵,那天他又喝多了,回来呕吐得天翻地覆,把家里搞得不像样。那次她真的动怒了,要他必须保证不能再犯,否则就只有分手。 他像个濒死的人,只是使劲地摇着头,好像特别痛苦似地。突然间,从他的嘴里蹦出一句粗口,吓了她一大跳。妈了个×!吵什么吵,烦不烦哪…… 他突然变了一个人似地,两眼发红,青筋鼓起,样子十分吓人。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子,顿时吓呆了;楞在那里,一动不动。 后来她独自去客房睡了,一夜没有睡好,老是做噩梦,梦的内容却一点都记不起来。次日是星期天,早上她起来得很迟。刚打开门,只见一个人倒在地上,正好堵住她的门;吓得她失声叫起来……原来是高明。看样子他整夜就这样睡在她的门外……她心如刀绞,眼泪不由自主地往下掉,这时他也清醒了,一下子抱住她的腰。他们又重新回到了床上……双双疲惫不堪而睡去……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提一到以前的男友。当天晚上,在他和她双双进入最佳状态时他突然停止了动作,问了一句:我他比怎么样? 她使劲将他掀到一边。你是不是病态,算了我没有兴趣了。 高明夜里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奇怪在于:白天出现的幻觉竟然会在梦里重复…… 这是不合常理的。从梦中他知道了那盆花叫:“穿心莲”。又是一怪,那杯让他出现幻觉的酒不也叫“穿心莲”么。难道又是一次巧合,或者是一种必然? 他清楚地记得,在梦中,透过窗台的花盆看过去,对面是一幢大厦。大厦顶上矗立着一块巨型的广告牌,可惜的是他再也记不起广告牌上面的字样。 他忽然想到一个办法;去互联网上查,也许不失为更好的方法。这个想法令他兴奋异常,打开木棉带来的手提电脑,输入相关字“穿心莲”,很快就有了结果:该品种只在北方才有,一般以35-105经纬度地区生长得最多。打开地图查看一番,他把注意力放到一个叫G城的地方。 高明去G城出差,木棉无所事事,她开始有点怅然若失,一颗心再也不能静下来,而宁静则成了类似苦刑一样的东西让她越来越难以忍受。前男友阿战的影子又开始在眼前频频出现…… 是不是戏班子里有一个看不见的魔鬼,勾去了他的魂魄……在许多个难眠的夜晚,为思考这个问题她失眠,脑子痛得厉害。从此她开始偷偷用酒精来麻痹已经变得十分脆弱的神经。她喜欢喝混合酒,她把酒当作火焰,让多种火焰混合起来注入她的血液中,她会产生类似高潮一样的快感。就是在这种爱好中她慢慢摸索到了一些规律,也是别人所不知道的秘密。“穿心莲一点红”正是她的得意之作。 在“穿心莲一点红”里面加了几片AC白片,使它具有一定的致幻作用,这也是她偶然的发现。有一次,她头痛服AC片时不小心将药片掉到酒杯里,但她仍然将那杯掺了药片的酒喝了下去,开始时她感到有昏眩,接着便出现了幻觉……后来她又偷偷试了几次,每次都很有效。把药酒给高明喝并不是她故意所为。当时她给自己调了一杯,但没有来得及喝。后来,场面气氛非常热烈,她也异常兴奋,就随手“赐”给了高明。事后高明告诉她说出现幻觉,她心里一惊,但什么也没说。 阿战打电话给她时她们部门正在开会,匆匆接听后只是一心盼着早点下班。回家后则把心思全放在选择什么衣服赴约。而后来的见面则完全变成一场原始本能的纠缠……两年不见,阿战的性能力远不如从前,但酒量却明显有长进。 阿战说的话对她产生的打击几乎是致命的…… 她记得非常清楚,阿战问到她有没有男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但是也有保留。她说有一个,是别人介绍的,相处时间不长。他问她:住在一起么?她很想发火,她在想:你还有权利问这个。不过她还是忍住了,只说了句:没有。他说:还是早点嫁了,好有个依靠。 这是她最不愿意听到的话。 这还用得着你操心么。她终于忍无可忍了,脸涨得通红。 对不起。他说。我不是故意的。 反正都一样。她没好气地说。那天她没有及时回家,去地铁站坐了很久,也哭了很久。等回到家时心情也好多了。 G城火车站给高明带来的震撼可想而知。走下站台他就觉得恍恍惚惚的,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他来不及多想就被强有力的人流带到了车站广场。随后他就惊呆了,站在空旷的大广场中间,他真的以为发生了时空倒转,或者是在梦中……还有那座大钟。没错,正是G城。可是,怎么会这样熟悉呢,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都是似曾相识的感觉。 也更像在睡梦中……他被自己的想象惊呆了,是一场梦,梦中一小时,人间已十年。他是个梦游者么,是不是人生本来就是一次梦游的过程。直到走出梦境那一刻才清醒…… 对于家的渴望却越来越迫切。 随着一座座城市走过,高明的脑海里开始渐渐浮起大大小小的记忆碎片。它们的表现有时是独立的,像一片片闪光的金属。有时它们又是杂乱和交错的,犹如撕碎的光影撒了一地。它们不分时间、地点,以沉默的姿态出现;它们是无声的电影,所有的伴音都被省略掉。 这是一个流浪的年代,一张张疲惫的面孔掠过一座座陌生的城市。远在另一个纬度,另一个男人也在日复一日重复着同一种劳动,并且乐此非彼。他就是木棉从前的男友阿战。阿战与高明属于不同的两种类型,一个想回家,一个要出走。但又有太多的不舍和依恋,这不仅仅只是他们两个人痛苦。 阿战的流浪生涯算起来已经快一年了,一年对于他来说无非就是布台拆台,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不断地搬家。汽车是唯一交通工具,快餐盒饭是主食,睡地铺成为家常便饭菜。重复着相同的动作,说着同样的话,偶尔也会在场上跑一遭。或者和哪位跑码头的女演员睡上一觉。在他的生活中,恐怕只有这一点算是乐趣了,却不是支撑他走下去的理由。有时他也会问自己:这样活着究竟为何。 团里的台柱子是一个叫小百的女孩,据说是团里唯一正规科班出身,还有过一段短暂的正规表演经历。不知道像她这种人为何却自甘堕落到一个纯粹的草台班子混。 她的名字也怪,小百。 小百有点与众不同,就是只和一个人睡,这个人是团里唯一的电工老文。也是最丑的男人。这也是一个不解的谜……流浪的人是不是都有一个只说给自己的故事。 总之这是一个奇妙的组合,所有这一切都深深吸引着阿战,这种生活方式有着说不清的魔性,使他无法自拔…… 恋爱对他们来说,都不是第一次,所以扯平了。只是谁也走不出忧郁症的阴影,尤其在找到对症的“药”之前。一次偶然的机会,天桥市场来了外地剧团,要连续演出三天。 艺术团有一个女演员唱得特别好,掌声也特别热烈。她就是小百。小百边唱边与台前的人握手,走到阿战跟前时,阿战没有料到会和她握手,所以非常慌张,像是做了什么坏事突然被别人发现似地;脸也红了。小百低下头来,一双玉手风摆扬柳般地在无数双热烈的手上掠过。掠过阿战的手的时候,阿战看到了她的乳沟,他的手用了一下力,她感觉到了,但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轻轻骂了声:浑蛋家伙! 几个月后,当阿战再次感到无法忍受的时候,他首先想到了那个骂他浑蛋家伙的女子,然后才想到那个所谓艺术团。他开始漫无目的地打听剧团的下落,终于,给他打听到了。剧团正在邻近一个城市的乡下演出。于是,他坐火车去了那里。 当他远远看见那个已经有点熟悉的帆布帐篷时,内心居然引起一阵小小的激动。他被自己这种无来由的激动吓了一跳。我为什么会这样?他想。 见到团长之前,他先见了她。听说有一个朋友找她,她一惊,说:不可能!可还是见了他。一见面她楞了一下。随即便笑了,惊奇地问;你怎会在这儿? 我是专程来找你的。他将“找你们的”换成了“找你的”。说到这里时他仍然是一种类似恶作剧的心理,或者是一种报复。他根本没的打算留在剧团里做事,只是一时冲动。他也知道自己并没有爱上某个人,比如她。但他却十分清楚自己是在做什么,报复谁。他只想报复自己的懦弱与无能,和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心理状态。 直到他说出“我想加入你们”的话之后,也还处在浑浑噩噩的状态,他不知道眼下他正在做什么,这样做会产生怎样的后果。 她在团长面前替他说情,团长同意让他暂时留下来帮忙做一些杂事。就这样他以一种临时心态留在了剧团,开始了他真正意义上的流浪生涯。半年后,他被作为团里的成员,开始有了分红。他在给木棉的信中说:我的歌唱得越来越有自信了,身体也比以前好。他也特别关心木棉目前的状况,特别问到她是不是有了嫁人的心理准备,是不是准备嫁人,要嫁给谁,什么时候嫁……。 曾经出现过的幻象又开始频频出现在高明的脑海。一个女人,长长的头发,只是看不清面部特征。他竭力想看得更仔细一点,结果却适得其反。越是用心越离得远,越想睁眼越看不清楚,一旦清醒时幻象便会突然消失。他终于明白,只有以模糊的目光才能看到想看到的东西。只有在不想的时候所想的才会出现。 也许他的生命中的确存在着另一个女人。 高明的行程渐渐接近尾声;这也是他要走的最后一座城市F。这一天,高明在街上看到一位面容十分憔悴的长发女子,觉得有几分面熟。她当时推着一部旧自行车,他喊了一声。她听到了,但只是迅速往两边看了看,并没有引起足够重视。车子倒是骑得更快了,很快就消失在庞杂的居民小区里…… 他感到非常失望,心想,她会再现的。第二天,在那个叫“福海苑”的小区门口,出现一个男子,他整天都守在那里,像一根没有生命的木桩。其后一连四天,他一直守在那里,但是他等的女人却再也没有露面。 每当想象那个长发女子就是他的妻子……他都会感到一阵心酸,查清自己身世的愿望就会更加迫切。 回公司不久,木棉收到一封寄自西域的挂号信。信很厚,是阿战寄来的,当中夹着一张照片,这让她很吃惊;她知道阿战是从来不写信的,平时连电话都懒得打,更不用说写这么长的信。照片上的阿战脚蹬长靴,头顶小花帽,背靠在一块巨石上对着她笑。看得出他生活得不错,很开心。 她心想,为什么不发个电子邮件呢。她知道他平时最不喜欢用电话交流,除非迫不得已才用一下,偶然用一下手机也只是三言两语。她至今都不知道他的新号码,上回他路过这里给她打电话用的是200电话卡而非手机。她心里很清楚,他是不想让她看到他的新号码。 可是他为什么不发个电子邮件呢。 亲爱的烟,我在被窝里给你写这封信,当你收到这封信时,我们也许已流浪到一个新的地方。我们被风雪困在这个边境小镇已经不少日子了,这里与世隔绝,语言不通,生活之苦对于没到过这里的人来说简直无法想象。本来我们是不会被困的,可是我们的大篷车坏了,一时找不到配件。今年的雪季到来的早,令我们措手不及。我想这也在某种程度上印证了我们的生活,对于我来说,没有充分的思想准备就进入生活,结果呢。生活本身是残酷的。它给我的惩罚也许是我一辈子都消化不了的。这几年我一直忙忙碌碌,却不知道究竟忙些什么,生活无序,人生无目标。这一段时间实在无聊,我开始利用这难得的空闲,想了很多。更多的反思,我开始怀念起我在一起的日子,一切的一切…… 木棉,我一下子写了这么多你不会感到反感吧。你知道吗,我现在是团里一名主力歌手了,经常上台演唱。最近我老唱一首歌,团里都认为我一定是失恋了,要不就是心理出问题了。是的,我确实失恋了,不然就不会这么痛苦…… 还记得第一次我们相遇么,当时我在省城打工。除夕夜我去火车站接我的女友。那时已快到午夜,天上飘着雪花,远近已经传来放鞭炮的声音。我的出租屋的小方桌子上早已摆好上可口的年夜饭菜。过年的气氛是越来越浓了,刚下车的人和接站的人陆续都走了。最后,除夕的站台只剩下你和我。我没有等到负我的那个她,你也没有见到应该来接你的人。但我的预感已经变得非常强烈,从站台上只剩下你我那时起,我知道我的另一半不会再来了。就在那一刻,注定的一种永恒,结局就是这样的。那一刻宣布她的家族的获胜;因为她的前程早已由她的富豪老爸给设计好了。而我呢,一个平民人家的孩子,除了在省城继续打工,没有别的选择。你呢,你是怎么回事,难道说也有一个像我一样的故事。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当时的情景,可我却永远忘不了。你那时背着一只与你娇弱身子极不相称的挺大的牛仔包,给我的感觉是你有可能会被压倒。那时我一直在注视着你的一举一动;你仰着脸,望一眼天上往下掉的飘雪。我们当时挨得很近,我甚至能看到从你嘴里呼出的一缕缕白气。你知道吗,我开始担心你会不会出什么岔子。可以想象,在除夕夜的站台上,一个刚下车的背着一个硕大背包的外地单身女孩;无依无靠,形单影只……为什么她会在除夕之夜离开家自来到遥远的省城呢,一定有特殊的原因……并且还是个漂亮的女孩。 时隔这么久,可这些经过却历历在目,仿佛刚发生过的,好像就是昨天的事。我不能忘记我帮你将包从肩头卸下时,包滑了一下,你也用手来扶,我手与你的手相遇了。在那一瞬间,我敢说我的第六感告诉我:我和你是有缘的,这是今生注定的缘分,什么也分不开。 木棉,那个风雪交加的除夕之夜,在我的小小出租屋里,我们俩都喝多了。你还记得我们抱头痛哭的情景么。然后我们坐在窗前看夜景…… 那天多冷啊,被子太凉,我们和衣躺在只有三尺宽的小床上。可是我根本没有睡意,脑子乱得一团糟。后来我才知道你也睡不着,我们都是一样的,都是平凡但健康的人。杂念是不可避免的,可心是圣洁的。 就在那个特殊的春节,我们相遇了,在那间远故乡的小屋里,一场场灵与肉的激情交合是我永生记忆的痛点。只要一天我还活在人世,它就是一个无法痊愈的伤口…… 高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感到大脑一片空白。伴随而来的是一阵巨大的空虚和身体的虚脱;和衣躺进宽大松软的真皮沙发,闭上眼睛……就在他欲进未进梦乡之际忽然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猛地一怔,仔细再听,似乎不像是在喊他。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可是感觉上确实是在喊他,没错,她喊的就是他……他下楼来到门口,却不见人影……恍恍惚惚走到楼梯处突然撞出一个人来。一看,正是刚才站在楼下喊他的那个女子,觉得有点面熟,好像在别的什么地方也见到过。啊,这不是她么……刚要张口说话,只觉得后脑像被人用棍猛击一下,他叫起来……才发现原来是南柯一梦。 接连几个晚上高明都坐在电脑旁消磨时间。这天晚上他又坐到电脑旁边,上了一会网,觉得没有什么好看的。恍惚间想起很久以前曾经收到一家杂志社寄来的一张《黑色虚迷工作室》光盘。收到碟光盘后他曾经给那家杂志社去过电话,可对方说从来没有寄过什么光盘,更没听说过什么《黑色虚迷工作室》这样的东西。这样一来就十分奇怪了,他感到这里面一定有问题,于是便将碟片放在一边,他小心翼翼拆掉碟片外面的包装,取出被他打入冷宫很久的光盘放进电脑光驱。再点击一下“打开”,画面立刻跳了出来。凭他的经验,这是一幅极有创意的精美画面。表面上看去似乎很简略,实际上并不是那么回事。经过几次点击后他才发现:原来这是一个精心设置的迷宫阵,制作者非常高明地在画面每一个最不起眼的地方预设了一个巧妙的机关。所谓机关其实就是一个点,或一条线,或一个人身上甚至一件物品上一个难以识别的一个小小色块……总之,直到后来,高明才真正意识到这张光盘的价值。它不仅仅只是一个图片库,同时更是一件能引发无穷想象的触发器。第一次他打开的仅仅只是最外层空间,那里都是一些实用性很能强的设计参考资料。他仔细将资料从头到尾浏览一遍后,忽然在结尾处发现一些非常细小的黑点。刚开始他还以为是灰尘,用手擦一下,根本擦不掉。灵机一动的他找出放大镜一看;顿时吃惊不小。原来那是一行细如灰尘的字。那行字让他知道了其中的秘密:原来还有两道“门”没打开。也就是说,里面还有第二和第三层空间。 木棉又收到了阿战的第二封信。又是一封沉甸甸的信。 ……我们被困住了,主要是电工老文坚持要去沼镇演出,团长本来是不同意,但是小百全力支持他,这样一来团长也只好听他的。没想到的是,演出非常受欢迎,接连几场都是爆满。本来我们完全可以赶在枯水季出来,但临时出了一个事故。团里一个叫连妹的女化妆师不慎从台口处摔下来,送到镇上唯一的一家医院抢救,虽说命保住了,但一直处于昏迷中,情况还相当危险。如果往县城送,又怕半路上出问题。因此,为了保险起见,决定把连妹留在泽镇慢慢疗养。但是却面临着经费难题;后来大家终于想出一个方案:留一个人在这里守候连妹。为了节约费用,等危险期一过就在当地租屋,一直等到她醒来后再作打算。 就在那天,团长向大伙披露了一个秘密:连妹是他从路上拣回来的。至今来历不明,她说她得了一场大病,病好之后却忘了以前的一切;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起来,她的名字也是他替她起的。他说:就叫连妹好了。 但是在看守人选上却卡壳了,不知留谁下来更合适。团长让大家自愿报名,但谁都不开口。团长十分为难地说:如果都不想留下,就只好抽签决定……没等他说完,我说:别搞什么抽签了,我愿意留下来…… 就这样,我留在了泽镇。不久,枯水期到了…… 泽镇是一个非常美妙的地方,为什么我用美妙而不是用美丽这个词呢,就表示它是独一无二的。刚到泽镇时我就产生过这样的想法,如果你到了这里也会舍不得离开的。一望无际的大沼泽,是地球上少见的湿地。小镇虽然是镇的编制,实际上和一个村子差不多。据说只有一千二百多居民,居民的成分很杂,多达二十多个民族。但民风非常纯朴,在这里绝对不会有小偷小摸之类。木棉,你可以放开想象,除了冬季以外,春夏秋三季合为一季,根本没有季节的差异。冬季的泽镇更有它的奇美之处,镇子所处的位置每到冬季塘水干涸,水草枯死。小镇与外界唯一的交通工具是船,所以镇子上至少三分之一人家有自备船。镇上也有一个小小的运输公司,两艘机船每天往返于小镇与县城之间。每年十月枯水期就开始了;枯水期水位下降得很快,机船无法靠岸。于是就只能让位于那些小木船。小木船运力小得多,速度也特别慢,每天只能跑一趟来回还得起早摸黑。你可能会问,这些人靠什么为生呢,其实主要还是以畜牧业为主。我曾经作过调查,该镇一千多人口当中从事畜牧业的占六成,二成从事运输业,剩下的两成则从事各种服务业。说起来也许你不相信,这里居然也有两间发廊。发廊的性质与其它地区无异。至于别的娱乐活动就没有了。也从来没有人来这里演出过,我们是第一家,所以特别轰动。你看有点怪吧。可是我却喜欢上了这个地方。 木棉,也许你会感到奇怪,为什么我会三番两次写信给你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其实一点都不奇怪。我们完全可以反过来想一想,像以前所过的生活难道就是生活的本义么,我认为不是。以前我们只是活着,为了活着而去打一份工,挣来的钱仅能勉强维持一般的消费水平。至于未来,根本不敢多想,想也是白想,因为我们本来就不会有未来。 就写到这里吧,因为最后一班小船要走了,我要让他们把信带进城里去。就到这里吧…… 读完阿战的信,木棉久久不能平静。她被信中所描述的那种生存状态迷住了。在她的想象当中,泽镇被赋予许多极具浪漫传奇的神秘色彩,像是梦中才会有的场景。她甚至怀疑它的真实性,会不会是阿战杜撰出来的呢。 木棉每天下午下班后有大约两小时的空闲,她利用这一段闲暇时间故意绕一个圈子到铁路边坐一会儿。那是一条西行的铁路,沿着两条铮亮的铁轨一直向西望去,总会让她浮想连翩。她又想起了那个大雪纷飞的除夕之夜。只有那时候她才会想起和阿战度过的那个特别的春节中的每一天。包括两具青春肉体的磨缠,甚至每一个细节……但后来他们在一起度过的更长的一段却模糊了淡化了。 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到研究那张奇怪的碟片上面,但这回他似乎遇到了真正的对手。一名平面设计高手居然打不开一张光盘,让他觉得非常恼火…… 他开始仔细研究那张光盘,包括第一、二面早已看过的内容都不放过,可就是找不到一点线索。他灰心地仰天叹息,他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阿战静下来……就在这时,朦胧中恍然看到一个女人的影子娉娉婷婷地朝他走过来……到近前时才看到她的手里举着一把锤子;就在他楞怔之际,锤子朝他砸下来……他吓得惊叫一声坐起来,意识虽然渐渐清晰起来,可是怎么也记不起那个女人的面部特征。发了一会儿呆,重新浏览光盘,眼里在看着,心与眼却不在同一个意识层面上。 他的目光终于定格在首页说明上的一句话:结束才是新的开始。 这是什么意思呢。他陷入了苦思冥想…… 仿佛被什么东西拍了一下……他几乎是冲向电脑桌。启动电脑,放进光盘,他又看到那个点击过无数次的一组箭头。但这回他改变了点击顺序。一般来说,是先点第一个箭头,进入第一个界面,那是他走过无数遍的路了。他得走另一条路线:先点击最后一个箭头,紧接着再点击第一个箭头,于是奇迹出现了……他发现自己走进一个非常陌生的地方。 木棉,又给你写信。我们这里真正进入了漫长的冬季。进入冬季后,生活也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特别是生活节奏的加慢。其实你不得不将生活节奏大幅度往下降。小镇总长不到两公里,宽只有一公里多一点。这就是全部的陆地,真有点住在另外一个很小很小星球上的感觉。从上周开始,与外界的通路全部切断。站在镇口向四周望去,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泥沼。偶然有一些人用长杆将小平底船推向离岸不远处的一些小水洼,从那里可以捉到一些小鱼小虾之类。偶尔也会从烂泥浆里捞到大一点的鲇鱼。我的房东是一位非常热心的大妈。她经常会替我买一些便宜的小鱼当菜吃。我现在会做鱼冻了,鱼冻你知道吧;在我们家乡,每到冬天就会买来小杂鱼和黄豆再放一些葱、椒、姜、蒜、八角之类的香料一起烧。烧好后放在那里它就会变成鱼冻子,凉凉的,爽爽的,真是好吃极了。 听房东大妈说,很久以前,在她爷爷辈的年代里,“沼湖”的封水期并没有这么长,最多两个月左右。那时候在湖的中央有一条几米宽的水道,水道可以走较小的木船。这种状况会一直延续到腊月里,但后来不知什么原因,湖水逐年减少,于是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我每天的生活,除了看护昏迷中的连妹,还要做一些对于我来说是相当困难的事,就是为她擦洗全身。还要替她清洗大小便……不过,我已经开始习惯这种工作,不管怎么样,自由对于我来说已不是奢侈品。有这里,生活费特别低,镇上人口少,虽然土地面面积小,但蔬菜基本上还是可以自给自足的。最多的是鱼,这里的咸干鱼口味非常好,远近闻名。目前我最大的心愿就是连妹能够快快清醒过来。有时候我也会产生莫名的恐惧,怕她再也不能醒来……特别是夜晚,有时风很大,吹得屋顶发出很大的声音,那时就是我最孤独无助的时候。夜晚有时去隔壁房间看一下亭子,甚至不敢用手去摸她,我真怕有一天她会不声不响离我而去。 木棉,无论如何你要把我的每一封信读完。现在已经很难得还能读到这样的信件了,大家都忙碌着,谁也没有闲情逸致使用这种古老的方式。噢,我忽然发觉到,如今写信已经快变成一种奢侈品了。即使有时间,人们也不想用这种方式沟通与联络了。我认为写信对我来说,已经成为最好的倾诉方式,你说是不是。我想我并不是一个现代苦行僧,却是一个精神贵族。我的身边缺少这个时代应用有的诱惑,可是却拥有了大量的时间。如果说时间是世间最宝贵的东西,那么我这里时间多得很。从某种意义上说,我已经是个富翁了。 读完阿战的信,木棉总觉得会有事要发生。现在她成了真正的守候者,在等待种东西出现。高明的寻根行动,阿战的特殊生活状态,还有那个风雨飘摇的家……它们构成一种潜流,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她的心态和正常生活。 她一个人走到地铁站旁,夹在人流中胡乱转悠。大约半个小时后,觉得实在很无聊,便开始往回走。正要过街时突然发现街对面有一张面孔一闪,好生面熟,却一时想不起是谁。 她终于想起来了,就是这人群中一张脸的闪过使故事的主线发生了小小的偏差。仿佛一棵被嫁接过的果树,它的花蕾、果实甚至叶片及叶脉都不同程度地发生了变异…… 重要的是它的味道变了……她感到奇怪,为什么偏偏就忘了呢。是不是潜意识里始终横着一道坎,一道不应该越过的坎呢。事情过去很久了,虽然仅仅只是一夜之情,昙花一现,可是也不该忘得一干二净啊。但此时此刻,旧事重提,当时那些过程夹带着细节,又开始一一浮现……她忽然产生了想犯罪的冲动,是不是做一个“坏”女人更容易更有意思…… 她至今只知道他姓林,别的一概不知。她有一个同窗好友,小列,多么奇怪的名字。小列也是一夜情运动的忠实追随者,就是在她的耸踊下,木棉才偷了一次腥。那是她的第一次,是在不知不觉中完成的。事后,除了空虚,竟然什么都没有留下,所有细节也忘得一干二净。但眼下,当时的情景却一下子变得无比清晰,清晰得近乎透明…… 在这个城市里我再也找不到你……她忽冒出这一句,虽然是自言自语,声音很小,倒也着实吓了自己一跳。她不由地暗自偷笑起来。 高明几乎要欣喜若狂了,就在他进入的一瞬间,产生过一种类似失重的感觉。接下来便是飞翔……仿佛跌进一个其深无比的深渊。一直下落、下落,呈螺旋式下落;沿途是各种扭曲、破碎的物体……哥特式建筑、各种表情的脸、森林、花草、云朵、奔驰的马、白色的金属管道、旧草屋、一滩污水、古城堡、路灯、雪夜、大草地、卧室、海滩、汽车、商店灯光、马路上积水的反光……他已经无法摆脱隐身于无形之中的某种诱惑,像着了魔似地两眼死死盯着屏幕,全部身心在巨大的离心力的作用下渐渐迷失…… ……他已经分辩不清眼下自己是在什么地方,何去何从。但眼前的景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从具体而鲜明的物体转向比较抽象和朦胧的画面…… ……他看到了一张女子的脸,但绝对不是曾经出现过的面孔,也不是他在F城见到过的那个苍白的长发女子;而是另一张……她不仅漂亮而且成熟……他千方百计想留住她的影象。凭直觉,他认为这个女子的出现绝对不是没有道理的巧合。 ……但是他无法使画面保持相对稳定的状态,它像一滴不阿战分的油,在水面不停地滚动。它们驮着女子的影像时远时近,飘忽不定。渐渐地,空气里女人的气息加重了,这是女人特有的体香,仿佛刚打开的奶油饼干;这种香味令他迷醉不已。但她的眼里满含着怨气,她肯定有话想跟他说,却只是嘴动,并不发出声音……他终于精疲力竭,沉沉睡去。 如果他还想回到那种失重状态,就必须重新开始。重新开始是需要很长时间的,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这么多时间。 木棉回到家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高明伏案而睡的画面。她走过去一看,电脑还开着,可是他已经睡着了。让她感到惊异的是,他的脸上居然还留着泪痕。看来他哭过……她想。感到有几分揪心,于是放弃了将他叫醒的想法。从床上拿来一件厚毛巾被轻手轻脚地披在他的身上。自己便先回房去睡了。 朦胧中她感觉到有人在动她身上的被子,睁开眼一看,原来是高明;他正站在她的床前俯视着她,阴暗的光线下是他的一双深不可测的眼……她忽然感到一阵恐惧,浑身一颤,脱口说了句:你怎么还不睡?我睡不着。他说。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所以惊吓醒了就再也睡不着。 做什么梦,不就是个梦么。她懒洋洋地说。快睡吧,明天再说给我听行不行。 高明顺从地脱去衣服上床入睡,一夜无话。第二天早餐时她问起他昨晚的梦时,他说一点都记不起来了,只知道自己从梦中哭醒过。他还记得,梦醒时一切都很清晰,可为什么一夜之后全忘了呢。我看到一个女的,好像认识,又好像并不认识。后来我不知为什么就开始伤心,于是就哭醒了…… 是不是你以前的情人托梦给你,让你快快回到她的身边。木棉不无醋意地说。 高明一阵惊喜,全身心投入到那张碟片中去。但一个非常奇怪的现象在折磨着他,就是只要往电脑前一坐,便会感到上眼皮发沉,硬是想往下眼皮子上粘。更让他感到又惊又怕的是,那张碟片仿佛只对他一人产生了不同寻常的作用力。那是一种类似磁性的力或者“场”。每当他用光标点击第三道“门”,就会听到一阵丝丝的电磁噪声,噪声由远及近,此时电脑屏幕上就会一片模糊,仿佛被一层烟雾笼罩…… 这一天晚上,天气十分闷热,几个月没有下雨,天空长时间浮着一层厚厚的灰云,挥之不去,像一口巨大的铁锅死死罩在头顶。他觉得再也无法忍受下去了,他必须重新回到电脑身旁,否则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疯掉。与其让自己先疯掉,他宁愿面对恐惧。 他开始迅速进入第三层文件夹……仿佛进入一个虚似的空间,任意飘来飘去,没有着落。不知不觉间,他来到一个空荡荡的大房子,没有家具和用品,也没有人。窗玻璃涂着各种颜色,有一点欧洲中世纪老屋的风格。他站在窗子前向外面望去,竟然看到了那幅巨大的广告牌,难道这就是F城?他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声,没想到却被另一个人接上了话碴:哪来的F城,世上根本就没有这个地方。 声音来自窗外。他探出头去,看到一个乞丐正式坐在水泥台阶上啃着鸡腿,吃得津津有味。他面前的地上已经扔了许多鸡骨头。让他吃惊的是,那乞丐竟然长得和自己有几分相像。 高明苦笑:你还有鸡吃…… 是的,我相当满足了。乞丐说:也许我就是你的镜子呢,你得感谢我才是,所以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债主了…… 高明心中一震,低下头若有所思。当他再抬起头时,乞丐已不见影子。他像忽然想起什么重大事情,忙不叠地往窗户上爬,一边喊道:别走,别走,我还你钱……但他明显觉得体力不支,从窗台上仰面跌下来…… 经过一番抢救,他醒过来了,医生说并没有生命危险。护士为他补办住院手续,问到名字时他楞了一下。但总算想起了自己叫高明。问到年龄的时候他傻了。怎么也想不起来。最后还是护士说:算了,我就随便给你填50岁吧,这没关系的,反正都是成人…… 什么,什么!他叫起来。你再说一遍,你要给我填多少岁? 怎么啦。护士惊诧地反问:50岁,不行么,那,你说填多少岁。 下半夜高明从梦中醒来,觉得下身发胀得厉害,便独自下床往卫生间走去,他突然感到浑身无力,甚至连动一步的力量都没有。他艰难地蹲在座便器上,解完小便后走到洗手池旁洗手。顺便也洗一下脸,他无意识地朝镜子看了一眼……他看到一个陌生人正在朝他看。你是谁?他大声问。你为什么用这样的眼光看着我…… 那个人并不吭声,只是嘴在动,却听不到说些什么。 你这个老家伙到底想干嘛……话刚出口他自己呆住了,停顿了很久…… ……难道这就是我!我会这么老…… 我们分手吧。木棉终于说。 你说什么……高明像面对着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恍恍惚惚,仿佛地面在缓缓下陷…… 对他来说,这个世界快要坍塌了……。你的话我听不懂。 懂不懂不是最主要的,关键是结果。她的语调平静而干脆,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不久,木棉就从这个城市消失了…… ……高明一个人在深夜的街上漫无边际地走着……两旁楼房像一棵棵树被飞快地丢到身后。反正一直走到早晨,当太阳在东方露脸时他才停下来。他自问:我在什么地方…… 2005年4月22日于广州 房子(本名:房锦辉。男,57年生,江苏人。在安徽长大和工作。上世纪末南下,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2002年花城出版社出版长篇小说《天坑》。现在广州某公司上班。) 电话:136427054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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