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 |
作者：秋月微寒 作于：2006-1-27 23:09:10 访问：940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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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暑假留在北京找了份兼职，心里很是欢喜。平日里花着父母的血汗钱，总是有几分心疼，舍不得乱花。自己挣了钱，父母就可以少几个起早摸黑，少几个深夜里沉沉的叹息,多睡两个安稳觉。
我来自农村，来自大巴山脚下，那儿土地贫瘠，体弱的父母要从那样的土地上抠点钱来供我上大学是很不容易的。我们姐弟仨常常使得父母为钱彻夜难眠。刚四十出头的人，背也驼了，腰也弯了，头发也白了许多，脸上也满是岁月留下的痕迹。拿出他们的照片来，同学还以是我爷爷奶奶。
其实，农村的人都很显老，风吹日晒，为生计而奔波，孩子又多，上交任务又重，吃的差，穿的旧，不到四十岁，就满是皱纹，让城里人很不敢想象。可是，他们却很满足，常常说日子虽一年比一年不如城里人，可比起往年来还是好了很多，至少能吃饱了，不受冻了，孩子也可以上学了。甚至，还有孩子可以上大学，走出大山，走向祖祖辈辈向往的城市，将来过一种祖辈们都不敢奢望的城里人的生活。
上大学之前，我也不知道城里人和山里人有很大差别，日子虽清苦，却很开心，并不羡慕城里人，也不认为他们和我们有什么差别，只是认为大家都是人，是人就应该一样，没有优劣之分。是妈生的也是两眼两耳两腿，是爹生的也多不了一只眼一个耳一条腿。
可是，看见高楼时，我有些不平衡了。看着城里人西装革履，头发油亮油亮的，开着车走向宽敞明亮的办公室时，我想起了远在大巴山脚下的父母。我知道，他们正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在田里干活，烈日如火，身的汗水打湿了衣服，头上的汗水打湿了头发，脸上的汗水往地里掉，扬起的灰尘把它们吸干,他们却别无选择。冬季很冷，妈妈却得顶着寒风种来年的菜，田水虽冰冷刺骨，爸爸也得咬牙赶牛耕田。如果偷懒，明年春天将没菜吃，田里的野草会严重影响来年的收成。夏日很热，妈妈也得顶着骄阳去割猪草，稻田虽如蒸笼蒸，爸爸也得为水稻施肥，施农药。如果偷懒，我们的学费将无从问津。春秋是收种的忙季，虽无寒风骄阳，但从鸡刚打鸣到月落乌啼的连续体力劳动也会累得让人骨头散架。
年青一代的山里人都被沉重的生活压力逼出了大山，开始丢下祖祖辈辈传下的根——土地，走向城市。到了城市，他们才知道什么是不公平，什么是上天偏心。城里人从小受良好的教育，过着优越无比的日子，而他们却几乎是文盲，家教也不好，加上心里的愤闷，或生活的压力，总不免做些让城里人瞧不起的厌恶的事，说些让城里人听不惯的话来。可是，心里的痛苦只能让自己知道，不能向家里人说，怕家里人伤心，不能给村里人说，怕村里人笑话。回家说的都是好事，都是让村里人羡慕的事，这样，大家才会高兴，才会认为他有出息。
如果大家都是矮子，你夹在中间也不会感觉你多矮，“矮”字也并不忌讳，但如果大家都是高个儿，你夹在中间，你会觉得你有多矮，你也很讨厌“矮”这个字。人是敏感的，处于弱势地位的人更是敏感。城里人的话或许无意或许有意，但都会深深刺伤他们脆弱的心。
上大学之前，我对“农民”二字毫无感情，甚至觉得他们的小农意识很让我这个读了几本书就自认为脱俗的人反感。可是，在城市里呆了一年，和城里孩子生活了一年，我才知道很世俗，很麻木，并且一直很是自信坚强的心也变得自卑脆弱，不堪一击。一向对任何事都无所谓的我却常常被同学的话刺得酸酸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渐渐地，我明白了这个世界上还有瞧不起农民的人，那些自认为高人一等的人也还有，并且就在我的身边。于是，我开始小声地说话，再于是，我开始很少说话，再于是，开朗活泼自信好强的我沉默不语。
假期上班时路过建筑工地，看见工人们躺在人行道上休息，像一排放好的尸体，让人见了心酸。北京的夏天气温很高，工人们热受不了只能躺在地上，吸些地气，心里要凉快些。听着过路人对他们的漫骂，我的泪朦胧了双眼。
我是农民的女儿，我的血管里流着农民的血，城里人对农民的态度我怎能不伤心。有同学常常说农民怎么怎么着或一农民能怎么着，他们最让人瞧不起，我觉得说的不仅是我自己，还是生我养我的整个群体，她直接说也能容忍，可她指桑道槐就恕我心胸不够宽阔了，从小很少流泪的我天天满眼含泪。农民倒低怎么啦，引得他们如此鄙视。我悲伤，我痛苦。农民付出了那么多，无论是革命战争年代，还是工作重心转移、城市建设年代，农民都无怨无悔地做着贡献，可到头来，却落得满是歧视的眼光。这个世界上，农民不欠谁的，而这个社会欠的却都是农民的。
我是农民的女儿，在城市里，我的眼里常含泪水，艾青的诗告诉我那是因为我对这个群体爱得深沉。
责任编辑：清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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