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体验黑油山 |
作者:李娟 作于:2006-1-26 9:54:00 访问:814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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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 验 黑 油 山(散文) 很多人都来过这里,很多人都向往着这里——黑油山。他们都说“嗯,这是个不错的地方”。 但,来的又匆匆地走了;向往这里的,来看看,也会匆匆地走掉的。他们是过客。 久而久之,我想,来过黑油山,向往黑油山的人固然不少。可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体验这里的。 很难说得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想到体验黑油山,萦绕在脑海里的思绪就如同戈壁的红柳,肆意地蔓延、滋长着。我想,这大概是最贴切的比喻,肆意蔓延、滋长……这是一种刻入骨子里的体验——体验黑油山。 体验这里,是需要时间和阅历、思想和感情的。 来了的,又走了。没来的,始终没有来。不必感激他们对这里的喋喋不休的感慨或是漫不经心的称道。我最珍惜的,是自己的体验。因为,我经历了这里——父辈们在大开发风起云涌的年代创建起的这一块领地。这种比拟似乎有点帝王的意味。可谁能说这里不是一块领地呢? 关于石油的领地——黑油山,我思之百念,怀之刻骨的地域。 一 关于黑油山的形成,对我们这一代人来说,已经不是神秘的故事。甚至觉得他就应该成为今天这个样子。可是,我们毕竟只知道它的今天,豪壮而又崛奇(至少我是这样认为)。有一段时间,我是那么急切地想了解黑油山的远古时代。想知道它所处的那个时代的地质、地貌、自然景观。我把所需要的浩繁资料摊铺在书房的地板上。书房的地板上就像落满雪花的大地。 然而,不尽我意。摊在地板上的史料也是令我茫茫然。我突然感悟,之于地质学科,我诚然是一个盲人,十足的盲人。 突然,我眼前一亮,在一本并不起眼的纸张发黄的书页中,我看到这样一句话:最早记载新疆有石油的史书是北史《列传八十五•西域》。书中载道:“龟兹国,在尉犁西北,百山之南一百七十里,都延城,汉时旧国也……其国西北大山中有如膏者,流出成川,行数里入地,状如饼糊,甚臭,服之,发齿已落者能令更生,疠人服之皆愈。自后使之朝贡。”这段通俗的却记载着渊源历史的文字,释译了我的茫然。可能我的这篇文章很絮叨,可我不希望这些文字厌烦您的眼睛而希望它们能够絮叨到您的灵魂,让您情不自禁地跟着它走,一直走到黑油山的远古和今天…… 汉朝时,位居新疆尉犁西北众多山川一百七十里的大山中,有气味很难闻的浓稠如膏的物质流出,蔓延数里之后融入土地。服用它能够使脱落的头发、牙齿再生,患其他病症的人服用后,病痛都痊愈了。后来,百姓将它作为贡品,献给朝廷…… 无疑,这种臭而浓稠的物质就是石油。有考可证,“油”自“石”中出,故称“石油”。 我关注的首先是“龟兹国,尉犁西北”。这分别也分明是远古时代的一个国家、一个地区的称谓。龟兹国,自然是指新疆。需要考证的则是“尉犁”。 关于“尉犁”,它肯定是一个地方的名字。我忐忑不安地翻阅满地的白雪。终于在王连芳先生所著《克拉玛依地方史料辑注》一书中找到了根据。尉犁原是指库车至伊犁一带。 公元1916年刊发的《旧刊新疆舆图》等史书上,对克拉玛依有更加详细的记载:青石峡西北十八里,距城南六百余里,有石油井,产煤油,俗呼石油。现溢于外者系油酱,稠浓不清。前俄人在哈图山伙开金矿时,用以膏擦轴,至三四日不干涩,其酱经晒成块,甚坚结,经火仍化为酱……对我来说,史书上对石油本身的描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所出石油的地带——青石峡。王连芳先生所释:青石峡原指今克拉玛依市区西北方向横切山地的吐孜沟,后泛指出沟口到今黑油山和克拉玛依市区一带。 我放心了。当年的青石峡,就是经过数十万年间地壳裂变从地下溢出地表的原油又历经数十万年风蚀日驳,形成现今的沥青丘——黑油山的所在地。那是一处世界奇观。那里,地下的原油至今还在不胜疲惫地向地表外溢。那一池池油泉倒影着日月蓝天,叠印着沧海桑田的轮回变迁。那不是神话,而是真切的现实。我曾经面对那座犹如正在奔流之中的铁水突遇大寒嘎然凝止的嶙峋起伏的山状沥青丘遥想当年。大概这是一种呆气。可仔细想来,又不尽其然。因为,追溯远古,黑油山就属于克拉玛依。 二 克拉玛依人都熟悉赛里木老人。黑油山矿史陈列馆里有一幅他的雕塑。相传,当年他骑着毛驴来到黑油山,发现了这片厚泽之地。可他却走了。后来,又听说了一则动人的爱情故事:一位英俊而又壮硕的维吾尔族青年带着他心爱的姑娘逃婚来到黑油山,他们视戈壁为宽敞的客厅,沥青丘为欢乐的地毯,视星星月亮为客人,视红柳沙滩为陪伴。他们真的以为在这片无人之境找到了爱情的家园。然而,感情也好,爱情也罢,都是以人为主体的。不用多说,人要生存,要活下去,就要有基本的生存条件,需要粮食,需要水。 当年的黑油山有什么?点燃黑油,有了光明。他们可以在黑夜中凝目相视,享受在严格礼教中所不能享有的爱情。然而,除了不停地从地壳深处冒出的原油之外,黑油山一无所有。人要生存,仅有爱情是不够的。爱情和生存条件不可能相互渗透,互相替代的。无论多么伟大的爱情,只有生存下来,才可能发展,才可能享有。 逃婚的恋人也走了,离开了黑油山。无可指责。他们对爱情是忠贞的,他们不甘心做礼教的殉道者,他们是为了享受爱情的美好甜蜜而离开这块无人之域的。来到这里他们是为了寻找爱情的净土。离开这里,同样是为了寻找爱情的家园。 一位我非常尊崇的领导和朋友把这对逃婚恋人的故事告诉了我。我相信,这个故事不是杜撰的。对美好爱情的追求是人类共同的心理。 我想,这是关于黑油山人文文化的典故之一。 三 谁能说黑油山不是一块净土? 我不止一次去过黑油山。陪同外地来的客人和友人,像一个导游,向他们讲述黑油山的历史,讲述黑油山的发展。所言时,情不由衷地流露出些许骄傲与自豪。黑油山的确是值得我们骄傲自豪的。 但,独自一人拾级而上黑油山,却只有一次。那是为了写一篇文章,为了寻找一种感觉一种感受而去的。因此,留下了刻骨的记忆。拾级而上的那一刻,蓦然感觉到那里的寂静,那里的苍然。每迈上一级石阶,似乎都听到了来自远古的回音,空旷而又辽远,深沉而又浑厚。然而,当踏上那一片由沥青铺陈的嶙峋丘地的时候,激荡在黑油山上的深沉、空旷、辽远的回音嘎然而止。就在那一刻,我的心也沉寂下来。在短暂的瞬间,不知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主导着我在那种世事尘嚣中难以寻觅的寂静中静静地等待着时间的悄然而过,回望着沧海桑田的自然流变。 可是,我是一个后来者。 我并不是感到生不逢时。不少我的同龄人和我的后人信誓旦旦地说:假如我生在那个年代,也会挥戈攀上井架,也会跃马奔驰戈壁,也会……等等……等等……我相信,此话是真。可我也认为只是说说而已。 有一位前来采风的文友,他去过很多地方,包括陕甘、宁夏、青海。那都是大西北范域之内的地域。他看过我的报告文学,看过我对开发克拉玛依之初的情景的记载。他说:没来克拉玛依之前,我相信你的文章的真实性。可来到这里之后,却对你的文章产生了疑问。他说:那些当年乘坐敞篷车,高唱“是那山谷的风吹动着我们的红旗,是那狂暴的雨洗刷着我们的帐篷”的年轻人来到这个鸟兽不过,寸草不生的蛮荒之地,纯属形势所逼,生活所迫。实属无奈之举。他们不可能是情愿的。 我沉默了很长时间。我一时不知该用怎样的话来回答他。或者反驳他,说服他。 沉默了很长时间之后,我说:我告诉你,他们真的是自愿的。那些自愿者中有我的父亲。他离家的时候,我才两岁。而他初次探亲回家的时候,我已经不认识他了。再记事的时候,我脑海中才有了远在新疆的父亲的形象。六十年代初,我们举家西迁到新疆时,我已经读小学二年级了。后来的日子里,因为他总是在“矿区”,而我们住在乌鲁木齐,因此与父亲相处的时间不多。可记忆中每次见到父亲,他都十分兴奋地讲述地窝子,讲述他如何驾车与戈壁上的黄羊赛跑。那一切对我来说既神秘而又充满童趣。回想起来,父亲的言语中,充满了满足与快慰,对人生的快慰,对事业的满足。我告诉我的文友,在黑油山创业的艰难困苦中获得快慰和满足的,是我父亲他们整整一代人。 我的朋友不以为然。他仍然无法理解那整整一代人的快慰和满足。 可能,这就是区别和分野。 四 在距离黑油山不远的地方,是克拉玛依唯一的具有公园意义的公园,连名字都是以黑油山命名的——黑油山公园。公园里除了一般公园都有的但相比却粗陋的人工湖、假石山、楼台亭榭外,还有一面掩映在婆娑树荫中的浮雕。浮雕上是一组身着棉工装的钻井工人。棉工装和浮雕的色泽不难让人感到凛冽的寒风和飘零的白雪。那浮雕和浮雕上的人物,远观英武豪壮,近看栩栩如生。大家称那座浮雕为“英雄墙”。因为那幅浮雕的艺术性和政治意义所在,大凡去黑油山游览的外地游客几乎都要去看看那墙上的英雄。近年来,每逢少先队的队日,共青团的节日,共产党的诞生日,都有络绎不绝的少先队员、共青团员、共产党员们去英雄墙下举行入队、入团、入党宣示。英雄墙座落在黑油山下,我想,黑油山的意义就不仅仅是一座沥青堆积的“沥青脉”了。它还应该是英雄的象征。这使我回想起一段历史,关于黑油山的……1956年10月29日,1号井出油了。为这口油井苦战了三个多月的青年钻井队的前辈们激情难抑,欢欣雀跃,借着月光,打开车灯,使荒芜了千载万古的戈壁渡过了一个不眠之夜。之于黑油山,那是一个历史时刻。就在那个时刻,有两位克拉玛依的历史人物蹬上黑油山。一个是当年黑油山钻井前线副指挥,后来因渤海二号事件被撤职,已作古于华北油田的马骥祥同志。另一位则是当年的新疆石油管理局局长,后任石油工业部副部长的张文彬同志。他们坐在沥青丘顶上的油池旁,在漫天星斗下畅想黑油山的未来。张文彬说:如果没有1号井的井架,没有我们说话的声音,简直就象在做梦。马骥祥深深地吸一口清凉的空气,缓缓地说:当初军委调我们进疆,只说有大场面等待我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场面这么大。张文彬手指前方快乐地说:更大的场面还在后面哪。1号井一出油,准噶尔就有大仗打啦。这个地方要打成千上万口油井。那个时候,这里要修公路,盖楼房,建机场。这里会成为一座新型城市。到那个时候,咱们可都是老资格了。可以摸着孙子的头说,孩子,你爷爷打1号井的时候,你还没出世哪。 为了支援松辽油田会战,他们相继离开了克拉玛依。而他们当年的畅想,都变成了今天的现实。从1号井开钻到今天,黑油山历经了半个世纪历史变迁。而变迁了黑油山历史的,是克拉玛依老少三代石油人。 将戈壁变成油田,将荒漠变成现代化城市,谁能说这不是壮举?而谁又能说这壮举不是英雄之举呢?英雄墙下话英雄,我仿佛看到凛冽呼啸的寒风和绵绵飘舞的雪絮中徒步于准噶尔盆地踏勘的英雄;手握刹把喊开钻的钻井英雄;巡井在茫茫戈壁的采油英雄;逶迤公路上驾车奔跑的英雄……这片土地上,无时无处没有英雄,时时处处造就着英雄。这所有的一切,都让我的心里充满豪迈的激情。 英雄打造了黑油山,黑油山孕育着英雄。我们的父辈以善良纯朴、坚韧不拔,为我们纯净的心田播下了同样的种子,这种子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成长为一棵又一棵枝繁叶茂,壮硕无比的大树。这就是果实,这就是令人震撼的历史! 这可能就是一种体验,我的文友无法体验的体验——关于黑油山的。我试图用我的这种体验去纠正他的偏见,或者是他的悲观。然而,却不能。 我的文友走了。他没有说这个地方还不错,也没有说要再来。当然,我无力说服他,让他从心里说黑油山好,让他对黑油山流连忘返。同样,他也改变不了我。 心灵深处的体验,怎么能够改变得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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