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闪亮朦胧 |
作者:快意苦笔 作于:2006-1-25 9:29:28 访问:8584 评论:42(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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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亮朦胧 徐玉涛 第一章 对于五岁时的一次意外,至今在我的心里留有阴影,那一次差一点让我丢了性命,同时又奠定了我一生的审美基础,也奠定了我的命运的色调。 那是1974年的一个冬天的下午,奶奶在大队的林场里择花生,我跟着奶奶在林场里玩。一起玩的还有很多和我大小相仿的孩子,他们也是跟着自己的奶奶和爷爷。他们的爷爷奶奶和我的奶奶一样,在村里都是黑五类分子,都是被人民专政的对象,其中,在冬天里择花生,就是专政的手段之一。我们这些黑五类的后代,有一个通称:狗崽子。 林场办公室的后面有一口井,在林场干活的人都是从那里取水烧着喝。那是一口老井,井台由大块的条石铺成,很宽敞很光滑。我们这些狗崽子们就在井台上玩耍。我们喜欢井台的光滑和干净。我们一边在井台上打闹,一边向井里投石子,大人们不注意的时候,还向井里撒尿。这口井很神奇,尽管我们经常向里面撒尿,可人们烧出来的水里,却从来没有喝出尿的臊味,这或许是我们的尿都是童子尿的原因。没有污染的尿,自然就不会带来污染了。我们喜欢井台的干净,把石子投进井里,把尿撒进井里,都能听到一种清脆而悠远的声音。 孩子们中也有女狗崽子。其中有个女孩子很大胆,我记得她比我略小一点,看见我们男孩子围着井口边上,站着向里撒尿,一条条水柱冲进井里,发出诱人的声音,看见男孩子撒尿时的骄傲的样子,于是也不甘示弱,她也挤进圈子里来,退下裤子,学我们那样,站着向井里撒尿。我发现她撒尿的地方和我们不一样,她那里没有鸡鸡,她那里什么也没有,她是从屁股里向外撒尿。但她撒不到井里去,尿都顺着腿流到了裤子上。我们都笑话她,同时我们尿的更加雄劲了。那个女孩子越发不服气了,她使劲地向前挺起肚子,但也只是撒进井里一点点,我们笑得更厉害了。那女孩子把撒尿的地方向前挺起来的时候,我有了新的发现,她不是用屁股撒尿的,尿是从她两腿之间的什么地方出来的。没有鸡鸡送出来,还能不尿裤子吗?那个女孩子盯着我们的鸡鸡直发呆。看到她羡慕的样子,我们男孩子都感到很骄傲。那时我们就是这样的,无论男孩子还是女孩子,都为自己是男孩子或者女孩子感到骄傲,尽管我们都不清楚自己的性别到底比另一个性别有什么优势。自从那时起,我就一直对女孩子的结构充满了好奇。 我小时侯对一切不知道的事情都充满了好奇心。 就是在这样的一个很平常的下午,依旧是一个寒冷的下午,夕阳的余辉把金光灿灿的冷色撒满了井台,我们象往常一样在井台上玩耍,向井里投石子,向井里撒尿。忘记了是因为自己不小心,还是有别人推了我,我只记得有一种力量叫我向前迈了一步,脚下没有找到以往的那种塌实,我就掉进井里去了。大人们时常害怕出现的、我们也时常避免出现的结果,在一个全然没有征兆的情况下,就这样发生了。我忘记了井水到底是冷的还是热的,只记得我的两只手毫无目的地乱扒,只觉得眼前一片昏暗的朦胧向我挤压过来,突然又有一丝金色的闪亮划过。我慌乱地扑腾着双手,拼命地想逃出那一片朦胧,拼命地想抓住那一丝闪亮。但我总抓不牢那道闪亮,在朦胧和闪亮交替出现的过程中,那道闪亮渐渐地消失了,我被一片朦胧淹没了。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正在奶奶的对襟棉袄里,我光着屁股,贴在奶奶的胸口上。奶奶那对下垂的奶子很柔软,很暖和。我的面前是奶奶那张布满泪水、象蜡一样黄的脸,周围是大人们关注的眼睛。随着我的眼睛的睁开,四周的人们都舒了一口气,奶奶把她的脸紧紧贴在我的脸上。奶奶的脸好凉,奶奶的泪水好热。 后来听村里的人们说,当时林场的领导们正在办公室里喝茶水,听到屋子后面“扑通”一声巨响,有人说:“坏了,孩子掉井里了。”于是出来看。那口井很深,又是夏天刚刚挖过,井台上透着凉气,一位姓马的叔叔告诉别人:“你们去找绳子,我下去救人。”于是姓马的叔叔下到了井里,摸到了已经沉下水面的我,然后两手抓住绳子,两脚夹着我,由上面的人向上拔。拔到了一半,由于太冷太累,姓马的叔叔夹我不住,我又掉了下去。姓马的叔叔第二次下到水里,用腿打捞着我,在水下把我夹牢固,被上面的人拔上了井台。我就这样被获救了。 后来据姓马的叔叔说,他当时只考虑救人了,什么也没有多想就下到了井里,等他上到井台的时候,已经被冻得失去了知觉。 后来还听一位姓吕的爷爷说,当时没有一个人愿意下井,是姓吕的爷爷大喊着叫姓马的叔叔下去的。因为姓马的叔叔是里面最年轻的,那时大约有四十来岁。 关于我获救的几个版本,我都相信可能是真的。因为我是地主的后代,是一个狗崽子,在寒冷的冬天里,下到深井里去救一个狗崽子,不但要冒生命上的巨大危险,还要冒政治上的巨大风险。所以,我对以后出现的几个不同的版本,都完全相信其真实性。 无论怎么说,重要的是结果,我被获救了。我就这样存在了下来。如果人们都不愿意冒生命危险和政治风险,如果姓马的叔叔不愿意下到井里去,如果姓马的叔叔没有力气或者不想冒更大的危险第二次下到井里做进一步的尝试,或者如果姓吕的爷爷不喊着姓马的叔叔下井,那就不会有现在的我。如果上面那些众多的可能有一个可能成为了事实,我就不可能存在下来。 从小时候起,我的存在就是一个偶然的可能。从小时候起,我就感激这个可能,表现在我对这个可能的创造者——姓马的叔叔的感激上。我每年春节前,都象孝敬自己的父母一样孝敬姓马的叔叔。在村里的许多人中,一个和我本来毫无关系的人,成了我最亲敬的人之一。这不能不说世界偶然性的神奇。 从我被获救以后,我的眼前就总是出现一种一会闪亮一会朦胧的境像。在梦中,在上课走神时,在无心听那些无聊的会议时,在一个人发呆的时候,眼前存在的一切具体的事物总是慢慢地消失,一会朦胧一会闪亮的境像慢慢浮现出来。我说不清闪亮的具象是什么,朦胧的具象又是什么,但这种境像总是在我的意识衰弱的时候浮现出来,我的眼前浮现出一种金色的闪亮,但我还没有看清楚闪亮是怎样的一种景象,另一种昏暗的朦胧又慢慢蚕食了闪亮,四周一片朦胧向我挤压过来,我在朦胧中左冲右突,总也找不到出口,逃不出它的笼罩,当我感到万般无奈,自己将要被窒息的时候,朦胧又突然消失,一片金色的闪亮又浮现了出来。我的无意识的意识就在这种闪亮和朦胧中反复颠簸,我的身心也在这种闪亮和朦胧交替出现的境像里遭受炼狱般的折磨。 我曾经试图克服这种情形的发生,但一直没有成功。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不正常的现象?我开始怀疑我的眼睛有病,后来又怀疑自己的心理有病,我被这种现象折磨得心力交瘁。当我用各种实验证明自己的眼睛和心理都很正常以后,我开始说服自己:这是一个梦,是我的一个噩梦。于是我试图从尼采的著述中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但没有一个答案叫我满意。最后,我对自己说:“这是我小时候掉进井里的遭遇造成的,这是我的宿命。”有了这个解释,我的心里也就释然了。从此,我也就承认并接受了这种金色的闪亮和昏暗的朦胧交替出现的境像。 第二章 我现在站在中国银行大厦十六层楼的一个办公室里,窗外楼下路灯如练,灯影里人车如蚁。对面酒店的客房里,有一对男女正在交合。我窥视着他们,那女的正骑在男人的两腿之间做上下运动。那女的头发很长,暗淡的灯光里,看不清那位女骑士的面孔,她的胸脯也看不明显,不过,对于我来说,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正在交合。因为对于远距离的观察者来说,这一对男女作为人的性质还不如他们正在干的这件事情本身更重要。因为我的下身正是因为这件事情而变的蠢蠢欲动。我站在窗前,不知道是在观看对面的交合,还是在感受自己的蠢蠢欲动。渐渐地,我的意识开始模糊,闪亮和朦胧的境像又交替浮现在我的眼前。 我转过身来,坐到末兄弟的办公桌前。今天晚上,末兄弟值班,已经过了晚饭的时间了,办公室里只有我一个人,末兄弟正在计算机房里处理事情。“这顿饭赶的,真他妈窝火。”我心里想。 末兄弟打电话约我的时候,我正在厨房里给妻子和孩子准备晚饭。妻子在辅导孩子学习。对于自己的孩子,我是一点招数都施展不出来,除了发火教训他。倒是妻子比我有耐心,所以每到孩子做作业的时候,我都主动到厨房做饭,我宁愿付出体力劳动,也不愿意上火付出脑力劳动。抽油烟机的声音很大,这个破抽油烟机早就应该换掉了,末兄弟打来电话的时候我没有听到,是妻子叫的我,她大声喊我:“顾今来,老末找你。”这个称呼是我和妻子商量好了的,平常在家里没有外人的时候,妻子都习惯喊我“来”,如果有外人在场或者有可能被外人听到时,就要叫我的全称:顾今来。因为前者太亲昵化了,尤其能叫人产生暧昧的想法,好象妻子来了性欲,要求我和她好好一样。事实上,妻子有要求的时候,正是这样说:“来,我们好好。”我也经常因为这个昵称而突然兴奋起来,于是停下手里的活和妻子好好。这个昵称使我好好的频率高了很多,我的身体至今没有发福,大约和这个昵称有关系。 末兄弟在电话里叫我过去陪他吃饭,一听叫我去当三陪,我立刻严肃地拒绝了他,我说:“十里路赶嘴,不如在家喝凉水。” 而我之所以能站在十六层楼高的办公室里,是因为末兄弟的一句话,他在电话里说:“顾今来,我不能没有你。”把我当作什么人了?我可不是同志。我之所以被这句话感动,是因为以前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大学时期,和白洁一起到海边吹夜风,她没有对我这样说过;和妻子恋爱到结婚到孩子上学,她没有对我这样说过;和幽梦在一起消魂,她也没有对我这样说过。哪怕意思相近的话,以前也没有人对我说过。相反的,在我的印象中,倒是毫不缺少与此完全反意的记忆。上高三的时候,本村一个和我很熟的女同学,与她班上的一个男孩子私奔了,出了这种事,人们往往认为都是男孩子把女孩子给拐跑的,于是女同学的父母就到男孩子家里闹腾,又托人到处打听。在吃晚饭的时候,和家里人说起了这件事,我父亲对我说:“怎么就没有个女的把你给拐跑了呢?如果有人把你给拐跑了,家里还有你大哥和你弟弟,我们保证不去找。”我父亲也太急于我脱离家了,他也不想想,哪有女人拐跑男人的?就是拐,也是我拐跑别人。所以至今为止,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多余人,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对谁还有什么重要性可言,也从来没有考虑过我的存在对自己有什么重要性,甚至都没有考虑过自己是否有必要存在。所以,听到末兄弟那句“我不能没有你”时,我不但没有感觉到肉麻,相反,在那一瞬间,我几乎被感动得浑身颤抖了。于是,我不再考虑推委的理由,于是,我就坐在了中国银行末兄弟的办公桌前了。 当末兄弟从机房回来的时候,我正在闪亮和朦胧的境像里挣扎。这是我一个无法改掉的毛病了,很多时候,我被这个毛病所折磨。在和人聊天的时候,犯了这个毛病,就会给人骄傲、不搭理人的印象;在和领导一起的时候犯了这个毛病,就会给领导留下不尊重领导的印象,这可是非常危险的事情;在独处的时候犯了这个毛病,被人发现了,就会说我犯傻。总之,我自己觉得,在任何时候犯了这个毛病,都对我没有好处。 “在想什么呢?”末兄弟一句话把我唤了回来。“还能想什么?你到窗前看看对面楼上那对狗男女干完了没有?”我应付着末兄弟的疑问,尽量掩盖自己的想入非非。末兄弟走到窗前,观察了一会儿,却什么也没有发现。“不对啊,明明有人在交合嘛。”我一边说着一边来到窗前,却看见对面客房里什么都没有了。“肯定是干完走了,这一对也太没有激情了。”我说。而末兄弟却对我的话一点也不相信,“是你刚才在我的桌子前幻想的吧?”末兄弟很肯定地这样问我。因为末兄弟没有看见那一对男女的交合,他只看见了我在犯傻的事实,所以他完全有权利不承认对面曾经有过交合的事情发生,他也有权利认定我在犯傻的事实。我甚至开始恼恨那一对狗男女了,为什么你们就如此不中用呢?如果你们再坚持一会,末兄弟就不会一口咬定我在胡思乱想了。因为被人认为胡思乱想可不是好事,尤其是在想一些暧昧的事情,这在当前我们的人群里,是不光彩的事情,尤为重要的是,幻想这些事情,可以证明这个人没有能力出去实现幻想中的事,这可是证明了一个人最大的弱点,因为它牵涉到了尊严。尽管如此,一想到那对男女的交合,我的下体就开始蠢蠢欲动了,我真想叫末兄弟来看看我下面的蠢蠢欲动,因为它可以证明对面楼上的交合真的存在过。我的思维看来有些问题,因为我知道,我下身的蠢蠢欲动不是证明对面事实的充分条件。 “你是叫我来吃晚饭的还是吃夜宵的?”我实在有点饿了,说话有些冲。“走,立即去吃饭。”末兄弟说。看来他也饿了。我恶声恶气的说:“吃你顿饭真他妈艰难啊!” 对于末兄弟,我是怎么也火不起来,一是因为他是我们同学中最小的,二是因为我和末兄弟有最铁的交情。 刚毕业的时候,末兄弟到了市政府招待所下属的一个实体上班,我去了一家工厂。我对自己的人生没有长远的目标,如果非要说有的话,还不如说有一个想法,无非是够了法定年龄的时候,能找到对象,结婚的时候,能买上房子。我没有一个高尚的奋斗目标,有的只是一些想入非非的幻想,这是我对生活仅有的一点渴望了。而末兄弟和我就不一样了,人家是带着宏大的人生设计来到单位的。末兄弟的设计是这样的:第一步,跟着领导干,先趟路子;第二步,自己干,先从小业务做起;第三步,把业务做大。对于这么高远的人生设计,我简直崇拜得五体投地,同时,对于自己浑浑噩噩的人生我感到莫大的自卑。但咱就是这么点儿本事,就象人们常说的那样:“没有一个弯弯肚子,就不要去吃那个弯弯镰。”咱和人家没法比啊。但我也有我的特殊本领,就是擅长掩盖,用部分内容的沉默来掩盖。我浑浑噩噩也好,我自卑也好,只要我能把它们都掩藏在心里,别人就不会发现我的缺点,这或许就是深沉的好处,叫人琢磨不透,不知道你是真的不行,还是真人不露相。当然了,沉默也有一定的危险,弄不好别人会说你城府太深,在同事和领导的眼里,留下一个城府太深的印象可不好,因为城府有时候和心计,甚至和阴谋诡计联系到一起。为了防止给人留下城府太深的危险,我必须用一定形式的谈笑来掩盖沉默的缺陷。可一旦谈笑失去了尺度,就会掉入一个没有水平的更加危险的境地。于是,我就整天为说哪些话,怎么说话犯寻思。一来到同事和领导面前,话语对我来说,就象是向公众生活交纳的税金,而只要是税金,就必须交纳,还要正确地交纳。只有完成了向公众生活的纳税任务,才能成为公众生活里合法的一员。为了进入公众生活,为了被社会所接纳,我必须不断地用一种假象来掩盖另一种假象,不断地修正个自己的个性独立,隐藏自己的真实思想,以纠正和公众习俗之间的偏差。在这方面,我的力气没有白费,在工厂里,同事们乐于和我交往,领导们器重我的能力。后来,我来到现在的工作单位,一家出版社,依然奏效。不过出版社是事业单位,要求交纳的税金在形式上和工厂里有所不同,当然了,在其内容上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对于我的这个本事,末兄弟最佩服我。 在工厂的时候,我的工资很低,都是根据国家标准发放的,当然了,如果国家标准高的话,工厂就会按另外的标准来发了。在我们这个社会里,只有公务员才按最高的标准发工资,因为公务员是政府的人,而政府是国家的自己人。我的工资不高,末兄弟的工资也不高。尽管市政府招待所是事业单位,但末兄弟所在的这个下属的实体,不过是一个自挣自吃的实体,它和市政府招待所的关系,就象被爆发户遗忘在老房子里的黄脸婆,也就是一个名分上的联系了。末兄弟的公司有四个人,其中有两个老妇女,还有几个月就退休了,是从机关上内退下来静等着到了时间拿退休金的,政府的人都有这个待遇。所以末兄弟的公司实际上就是一个经理领导着他一个人。为了生存,或者说是末兄弟为了趟路子,他们两个人在岛城的南环路边上开了一家小饭店。经营惨淡,工资自不必谈,对末兄弟来说,主要是吃饭有了保障,毕竟是开饭店的。我也经常在晚上去混吃混喝,末兄弟吃住都在饭店里。那时我最感兴趣的是他那里的两个年轻的服务员,尤其是那两个服务员来了没有几天,就象我在心里想象了好久的一个样子,和末兄弟睡在了一张床上,而且是三个人睡在一张床上。这一点叫我不能忍受。你睡就睡吧,可你怎么能和两个女人同时睡?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能忍受,反正一想到末兄弟和两个女人睡在一张大床上我就来气,气的我简直要发狂,而且我还能找出一大堆法律上和道义上的说道来支持我的来气。尽管我有气,但并不影响我一想到末兄弟和两个女人睡在一张大床上时,我的下体就开始硬挺。下面一硬挺,我就想起和白洁一起在海边吹夜风时,白洁那毛茸茸的下体,但白洁那毛茸茸的下体也不能阻止我来气。 后来也是因为末兄弟的一句话,我不再生气了。那天末兄弟来找我玩,他突然给我提了一个建议:“今来,你去和我的女朋友睡一晚上吧。”我一时愕然,尽管我不止一次的想象着把床上的末兄弟换成我,但我还是一口拒绝了他,我用调侃的口气说:“我可不想让你在南环路上得的病转传到我身上。”我就是这么奇怪,心里渴望了很久的事情,一旦到了可以实现的时候,竟然又退缩了。这或许是因为想事情是阴暗处的心理行为,而实施事情是光亮中的真实行为,二者无论在形式还是内容上,差别都太大了。现在,末兄弟的女朋友成了我不屑干的女人了,我也就不再在意他们的事情了,尤其叫我感到心理平衡的是,两个人同时和一个男人睡在一张床上的女人,与海边夜风里的白洁是无法相比的。这时,我觉得自己睡没有睡那两个女人已经不重要了。 人们都说,当前社会上,有四种关系的人交情最铁,他们是:一起同过窗,一起抗过枪,一起坐过牢,一起嫖过娼。我和末兄弟的关系,可以认为占了里面的一条半。所以我对末兄弟,就怎么也火不起来了。 我和末兄弟一起来到经常光顾的那家休闲餐厅。吃饭的已经走了好几桌了,我们找了最里面墙角的一张桌子。自从末兄弟来到中国银行以后,他那两个女朋友的故事就再也没有下文了。没有两个女人陪着睡觉了,我倒觉得末兄弟特别可爱了。来到中国银行以后,再也没有听到末兄弟说起过他的人生设计。每次与末兄弟坐在一起,我们的话题,总是如何想办法帮他升职升级,而且大部分时间里,都是末兄弟向我倾诉他面临的巨大压力,或者向我请教如何与领导和同事相处。尽管我觉得自己的事情处理得也不是很好,可在末兄弟眼里,我确实擅长此道。这或许是因为我掩盖的成功吧。尽管我不认为自己做的很好,但我却很乐意给别人提建议,尤其是看到有人很谦卑地向我请教时,我就开始兴奋不已,此时我总是思维活跃,思路清晰,讲出来的道理和事例都恰如其分,并且滔滔不绝。或许是我觉得只有在这种有听众的演出中,我才能感觉到生活的意义,感觉到自己的价值和证据。我知道末兄弟也不一定在用心听,但他只要给我一个用心听的表象就足够了。而末兄弟何尝不是和我一样,在他的心里,应该做哪些事,该如何去做,他其实都很明白,他不过是想在我这里寻找一个心里上的支持,我的话语其实也是他演出的掌声。他也不需要我说的多么有道理,他需要的是我所说的话都是针对他一个人的。末兄弟需要的是从我对他的单个人的话语中,体会到自己从公众生活里独立而出的快感。或许只有从公众生活里孤立出来,才是末兄弟体验个体生命存在的重要方式,而我,不过是他寻找的一个证据。 我现在明白末兄弟为什么说他不能没有我了,我又何尝不需要他呢?然而在我们两个的互相见证下,是否就能足以彰显个体生命的分量?在有观众欣赏的情况下,在表演者渴望得到掌声的演出里,我们的展示到底有多少真实可言?这样的证据难道不是一个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慰吗?尽管我们一有机会就努力从公众生活里孤立出来,但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孤立出来,我们往往又会进入另一种公众生活。 在我们谈话的空隙里,末兄弟突然冒出这样一句和我的话题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我好久没有和女人做爱了。”你他妈的把心思都放到到哪里去了?根本就没有在认真听我说话啊!我感到很失望,于是就挖苦了他一句:“你好久以来一直和男人在做爱吗?”我们一齐大笑。 第三章 岛城的夜风很柔韧,但也很轻爽的,我漫无目的地坐在公交车上,只是为了有一个坐的地方。在这样的夏天的夜里,最叫人神往的去处就是郊区的海边上,那些小山一样高低耸立的岩石了。如果白洁还活着的话,我们就可以躺在某一块乱岩围护下的空地上,一起吹海风。想到白洁已经不在了,我的心境一下子阴郁了起来。于是掏出电话,打给一个在QQ上聊了很久的女网友,幽梦。我告诉她:“我想你了,想见见你。”从声音里听的出对方很激动,几乎语无伦次起来。从幽梦的纷乱的话语里,我清理出她栖身的公寓的地址。于是,我从一辆没有目标的公交车上下来,转上了另一路有目标的车。目标有了,却依然没有行动的目的,起因仅仅是我想起了白洁,想起了白洁已经不在了。 幽梦和我认识了大约有三个月了,所谓的认识,不过是从电脑的摄像头里看到过她的视频图象,知道她性感漂亮,而且大胆活泼,知道她是某一家大公司派到岛城来的办事员。 第一次和幽梦聊天的时候,她说很欣赏我的个性说明,我在QQ上的个性说明是这样的:在没有收获的季节里,我已经丧失了所有的激情,但我不能再丧失对于激情的渴望。我的这个说明使好几个女孩子上过钩。同时,她问我的聊天昵称,独狼,是什么意思。我给她发过去“孤独、冷傲、坚忍、刚毅”几个字。她说我的名字很有文化意韵,她听了很动情。动情是什么意思?这个字眼叫我产生了很多联想,不禁和她聊得仔细了起来。当她知道我在出版社工作后,更是把我当成了文化人,还说有机会把我的大作发给她拜读,我说:“以后吧,会给你的。”其实我算什么文化人,我不过是跟文化人站在一堆里而已。在出版社做后勤,对于这个圈子来说,我最多也只能算是一个边缘人。从交往中,我们彼此熟悉了。我知道了幽梦的一些情况:已婚,独自在岛城工作,一个人住在公寓里。这些情况,叫我产生了更多的联想。在后来的聊天中,幽梦提出了见见面的要求,我依然告诉她:“以后吧。”幽梦还告诉我,她对我的昵称的第一印象是“孤独的色狼。”我回话说:“你的感觉很正确。”幽梦很直接地回话说:“色狼我也喜欢。”这是幽梦的可爱之处,聊天的时候,想什么就说什么,在网络的虚拟世界里,我喜欢的就是幽梦这种赤裸裸的真实。 所以,现在,我坐在了幽梦的床边抽烟。幽梦的身体很白,腰身已经开始发胖,乳房已经出现了下垂的纹痕,下身的毛非常茂盛,典型的生过孩子的少妇的体型。看的出幽梦对自己的身体还是充满了自信的,她在床头的梳妆台前尽情地展示着自己。幽梦问我:“我好看吗?”我点了点头。幽梦却感到不满足,她进一步要求说:“我要你亲口说出来。”“好看,很好看。”简直是多此一举的问题,在这种情况下,我能说不好看吗?幽梦的腋毛刮的很干净,我在心里骂了一句:“他妈的假女人。”白洁才不会把腋毛刮了去做假女人呢。我竟然想到了白洁。 幽梦的性经验极其丰富,我们做爱的过程中,幽梦主动而且热情。我也很投入地配合着幽梦的各种要求,但是到了后来,那种闪亮和朦胧的境像开始弥漫在我的眼前,我已经忘记了自己究竟在做什么了,只觉得昏暗的朦胧把我笼罩了起来,并且这片朦胧渐渐地厚重起来,向我挤压下来,我拼命地挣扎,我疲倦极了,我被压抑得大汗淋漓,突然一道金色的闪亮划过,一下子把那片朦胧照耀得无影无踪,在那道闪亮中,我看见了白洁,看见了白洁对着我的一脸诡异的笑。在这道闪亮最眩目的一刻,我从疲倦的顶峰上掉了下来,我的激情结束了。我看见幽梦趴在我的身上,一个劲的喘气。幽梦很满足地告诉我说:“你真是太厉害了,简直就是一匹野狼。”我们的下身还没有分离,幽梦把头垂在我的肩膀上,嘴里呼出的气正好拂过我的耳朵。幽梦有气无力地对我说:“我爱你。”我也有气无力的回答她:“嗯。”其实,我不需要你爱我,我只要你给我的快感,给我的那道朦胧中的闪亮。 第四章 快到春节了,依然象以往那样,单位里的考评和总结接踵而来,忙的我都快喘不过气来了。想找末兄弟一起放松放松,于是我给末兄弟打电话:“末兄弟,今天晚上请你吃饭吧?”末兄弟那头也是毫无精神的声音:“吃个屁,快叫总结累死了,哪有心情吃饭。”在我的印象中,考评和总结的过程,确实十分繁忙,但要说累死,却不至于。因为这些都是官样文章,不用动心思,怎么会累呢?除非是你有不可告人的想法,不过那时的累,已经跟总结没有关系了,是自己的心累,对不知道结果的追求是最累的。我对末兄弟说:“看来你真是老了,这点八股就把你累死了吗?要不你就是未老先衰了。”末兄弟却很认真地说:“今年和往年不一样啊,我要争取个人先进,路子都铺的差不多了,所以我得好好的弄弄总结。”看来真被我说对了,找不到人放松,我感到非常失望,真没有劲,可又不能给末兄弟泄气,我对他说:“那你好好地弄弄总结吧。兴许这份总结会象印度飞毯一样把你载到行长的位子上。”末兄弟乐了,他在电话里说:“哈哈,你他妈说句人话好吗?”我说的不是人话吗? 看看现在的末兄弟,怎么也无法和毕业时那个有宏伟的人生规划的人联系起来了。其实,哪个人不是这样呢?我就是一个在不断变化中的人。在特殊的社会环境里,在生活的压力和生命的尊严面前,我不得不拼命地奋斗,而且一边奋斗一边幻想,最多的是幻想有朝一日自己把所有的幻想都实现了,进而幻想一个实现幻想的计划,进而幻想到完成计划的奋斗的艰辛。就这样,幻想了一圈,我又回到了幻想的起点。但我却依然会一边奋斗一边幻想。渐渐的随着一个个幻想在生命的轨道里被时间的车轮捻碎,幻想开始少了起来,多了一些承认和接受现实的智慧和勇气。我就是这样一个人,过去在工厂的时候,总是一边幻想自己有朝一日会发达,一边本本分分的上下班,后来调进了出版社,薪水高了一大截,感觉已经很接近发达的目标了,也就渐渐地不再幻想了。随着我的经济环境的逐步改善,我开始开始经营眼前的现实生活。走出了过去那个急功近利的心里世界,少了一些斤斤计较,少了一些不切实际的想入非非,多了一些承认和接受现实的勇气,多了一些对自己内心世界的关怀,我感到生活的无比宽松,也感到生命的无比自由。虽然宽松和自由原本都纯属个人的内心体验,这种体验事实上和经济环境没有必然的关系,我之所以有时把它和经济环境联系在一起,是因为我的智慧还不足以认识到这个问题的本质。可惜,我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太晚太晚了。 我和末兄弟的这种忙死、累死的生活状态,根本上不是我们想象中的生活,也不是我们应该追求的,但外部的生活环境却总是强迫我们去过这样一种生活状态。其实这也仅仅是一种生活状态而已,我总认为这是我们生命本义之外的一种无奈。就拿我来说,无论出版社里的工作多么忙多么乱,我都认真负责地完成,毕竟那是我的工作,是我谋生的工具,是支撑我生命的手段,所以我很依赖也很重视我的工作。而只要下了班,从工作中解脱出来,走出了出版社的大门,我就彻底摆脱忙乱的状态,尽情地体验生活的种种精彩,感受生命状态的意义。做到这一点,需要足够的人生智慧,而智慧需要足够的人生阅历来开发,我的悲哀就是智慧开发的太迟。 没有找到末兄弟,我感到很失落。正在不知道何去何从的时候,幽梦给我打来了电话,他告诉我,她春节以后可能要调回总公司,不再来岛城了,她很想再见上一面。幽梦的电话使我的失落一下子消失了,不就是找人放松吗?美女怎么说也比同性朋友好。于是,我把幽梦约了出来,原请末兄弟的酒改请幽梦了。 在幽梦深情的注视下,在幽梦忧伤的神色里,我们喝了很多酒。去幽梦的公寓的路上,我们没有坐车,幽梦说要和我一起走走。她说,她想让岛城的寒风成为我们记忆的休止符。夜色已经很深了,岛城的冬天不是很冷,但风很大,有一股柔韧的穿透力。岛城的寒风也拉近了我们的距离,酒力和夜色叫我们彻底放下了所有的矜持,我们互相偎依着走在人行道的灯影里。当一切喧闹都被夜色掩盖住以后,我和幽梦的身影显得尤其真实。 这次在幽梦的公寓里,我们的亲热没有以往那么疯狂。失去了疯狂,我也觉得一切都变得很很轻柔很浪漫了。这一回,我没有出现那种闪亮和朦胧的幻觉,我能清楚地记得每一个细节,我感到这次比以往都意味无穷。事后,幽梦躺在我的臂弯里,她说她会永远记住我,她说我一会幽默风趣的谈吐,一会忧郁的眼神很迷人。我不知道多么感激她的这翻话,因为这些话白洁也曾经说过,我又想到了白洁。我第一次亲吻了她的额头。 我那些幽默风趣的谈吐,原本是为了进入公众生活而向社会交纳的话语税金,没有想到,长时间以来,它竟然成了我生命里的一部分功能,而一旦这些话语能力进入了生命,它就有了生命意义,自然也就充满了活力,因此具有了魅力。而我的那个无法克服的毛病,一会闪亮一会朦胧交替出现的境像,本就是我终生相伴的生命活动,在幽梦的眼里,这种生命活动的表象竟然是忧郁的眼神,有了极为深刻的意义。随着我的亲吻,幽梦的眼角流下了泪水,流到我的胳膊上,有晶透的刺激感。这说明,我的一切感觉都是真实的。 幽梦说,和我交往,叫人思想深刻,她要把我永远保存在记忆里。幽梦说,人生的过程,其实就是收藏记忆的过程,随着生命的进程,有些记忆慢慢消失,有些记忆时时鲜活,而留下来的这些鲜活的记忆,可以叫人感受到生活的各种色彩,体验到生命的各种状态,是生命存在的一个个见证。和幽梦交往以来,第一次听她说如此有深度的话。幽梦说,这是我给她的启示。幽梦说,我来她这里,其实也是为了寻找一个见证。我注视着幽梦的脸,这时我感觉到幽梦也是一个真女人。我把她搂紧。幽梦哽咽了。 第五章 我总觉得修饰过的女人都是假女人,刮光了腋毛的是,拔干净眉毛再纹上眉线的是,那些做过美容手术的更是。这可能是因为我和白洁一起呆的时间太长的原因,白洁就是一个没有经过任何修饰的女人。白洁天生丽质,身材苗条,皮肤晶莹剔透,一有面部动作,首先是嘴角的诡异的笑,简直可以蚀人心骨。白洁的举首投足之间,带着一种天生的自然之美。 读大学的时候,我是一典型的顽主。但每天晚上去图书馆完成作业是我固定的项目,毕竟学习还是我的主业。我这人就这一点值得信赖的地方,永远不会忘记自己是做什么的。要说我的副业,那可多了去了,惟独没有追女孩子一项。这倒不是因为我比别人清高,也不是因为我没有受到青春期的折磨,不追女孩子只是我的性格使然,我这人内心阴暗,自卑心很强,我害怕失败,担心被拒绝。但是,我也有最基本的审美冲动,所以每次到图书馆,也知道尽量靠近漂亮点的女孩子坐。白洁是我们班的美女,明里暗里追她的男生都数不过来,但是,一到图书馆里,那些追求者一个也没有坐到她的身边的,仿佛大家在暗地里达成了一个协议,都在维持一个平衡。这就给我留出了空子。我坐在白洁的对面,做一会作业,就抬头看看白洁,心里想象着白洁裙子里面的身体,有时候偷瞄一眼白洁腋下隐约可见的毛,一边想象着她下身毛茸茸的样子。我不怕和白洁说话,对白洁,我是无欲则刚。这里说的无欲,不是说我对白洁没有幻想,我只是没有奢望成为白洁的男朋友。 我觉得白洁是一个精灵,不属于我的世界。 快到暑假了,我们都忙着准备考试。晚上,我还是坐在白洁的对面做作业。那一天,我感到图书馆里的人特别多,也感到图书馆里特别安静。突然一张纸条推到了我面前,上面写着:“顾今来,和我去海边。”我抬起头来,看见白洁在注视着我,嘴角上是诡异的笑。我并没有激动,但感到了一种猜谜游戏的气氛,只是开场的谜面太过简单。我的顽主本性上来了,于是在纸条的下方写道:“我不认识字。”就把纸条推了回去。那张纸条接着又被推了过来,在原来的几个字上都加注了拼音,我在纸条的角上写上:“我不认识拼音。”又把纸条送了回去。我不知道猜谜游戏怎样向下发展,但心里却充满了对精彩的期待。这时,我听到了一声清清楚楚的命令:“顾今来,和我去海边。”声音不大但不容抗拒。我抬头看到白洁站在我对面,严肃地瞪着我,脸上的笑消失了。天呐,我简直被吓傻了。图书馆的人都向这边看过来,我一时竟不知所措。白洁把自己的作业收拾好,不容商量地推给了我,我也赶紧收拾好自己的,连同白洁的一起托付给了临桌的一个舍友。白洁在前面走,我跟在后面,出了图书馆转身下楼的一瞬间,我又看见了白洁脸上诡异的笑。 一路上,我跟在白洁的后面,不知道说什么好。学校到海边很近,沉默中的路显得特别短。到了海边,站在一块大岩石下面,白洁回过头来,盯着我大喊:“顾今来,你是一个混蛋。”这回我没有害怕,因为周围人很少,在夜色里,也没有谁认识我,而且我也没有生气,因为我本来就不是一个好东西。只是略微感到有点冤枉:我很听话地跟你出来了,怎么反而成了一个混蛋了? 那一夜,我们在海边坐到了很晚,岩石很温热,海风很轻爽。 我问:“为什么选择我。” 白洁回答说:“因为你敢在众人面前坐在我对面。” 我说:“我是一个混蛋。” 白洁说:“重要的是现在,你已经不是一个混蛋了。” 那一夜,我们只是在海边静坐到深夜,我们在看星星,在吹海风。 那一夜,我们谈话都很少。 就这样,我一个本不应该被选中的人却被选中了,原因又太不可思意,只是因为我没有被选中的想法。事后,我感到自己好象中了大奖,可明明白白的知道自己根本就没有参赛。 人的命运总是存在太多不可思义的因素。就拿末兄弟来说,毕业时精心设计努力争取的人生宏图没有实现,就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在一年正月里走亲戚时,他的困境被他在市财政局工作的一个远房表叔知道了,于是,末兄弟就来到了中国银行。而我,在工厂里也是勉强度日,苦恼的时候,就到单身宿舍的传达室和老头们下象棋。我也经常在下象棋的时候,被厂里叫去解决班上的同事解决不了的事故。传达室的人很杂,也有外单位来消闲的,常来的人中,就有出版社后勤科科长。这个科长正被自己的一个手下折腾的焦头烂额,正在考虑人选来替代那个手下。就在这一天,和我下棋的正是这个科长,也正在下棋的时候,厂里上夜班的领导来找我,叫我去帮助处理事故,我的才能因此被后勤科长发现。在上面那些互相不沾边的事情在某一特定的时间里都成立的情况下,我就成了出版社的一员,成了文化圈的边缘人。 我总感觉自己的人生过程,都是由一个一个的偶然的因素来组成的。这些偶然因素,有的能够找到理由,可以理出一个因果关系来,有的却很难找到理由,仿佛是上帝的一个不经意的错误。而我的命运就是由这些能够看清的因果关系,或者由上帝的错误来主宰着。所以我总感到自己的存在无足轻重。有时候我会感到这种轻叫我无法承受,回想起来,过去我给自己加上一些责任,设计一些幻觉般的前景,无非是在自觉或不自觉中给自己的存在加重一点分量,或者根本就是在寻找一个证明。 第六章 现在,白洁已经不存在了,所有关于白洁的事情都成了一个回忆。 白洁是自杀的,喝了过量的安眠药自杀的。 白洁死在自己的宿舍里。白洁死的时候穿戴整洁,白洁走的干净而安详。 毕业以后,白洁的事业算是顺利的。先在一家外资企业里做文员,1995年考取了公务员,成了政府机关的一员。 白洁直到死前,一直过着单身生活。白洁没有结婚,绝对不是因为她的身边缺少追求者,只是因为白洁不想结婚。 坐在海边的岩石上,白洁躺靠在我的胸前。白洁把我的手拿到她的胸口,自己掀开连衣裙的领子,引导我摸着她的乳房。白洁的乳房不大,但很挺拔,富有弹性。我把小时候向井里撒尿的故事讲给她听,讲到那个引起我的性的启蒙的女孩子时,白洁笑话我说:“我现在才知道,小时候,顾今来就是一个大流氓。”我反驳说:“说错了你,那个人不是顾今来,因为那时我还不叫顾今来,而且那时即使我是一个流氓,也只能是一个小流氓。”白洁说:“那个人不是顾今来,但确确实实地是你。”我没有话可说了。 我给白洁讲了我总是出现闪亮和朦胧的幻觉。白洁说:“这或许是对我们的命运的一种暗示。我们都生活在一片朦胧之中,而生命的意义就在于在这片朦胧之中,不时地出现一道闪亮。”我佩服白洁的解释,早知道我一直摆脱不掉的毛病还有如此富有哲理的境界,我早就引以为自豪了。白洁看见我一脸的迷惑,对我说:“其实你出现幻觉而犯傻的时候很迷人,我一直对你那种忧郁的眼神着迷。”我太感激白洁的这翻话了,要不是白洁不允许我吻她的脸,我真想狠狠地亲她一口。我用力握了握白洁的乳房,白洁情不自禁地“嗯”了一声。白洁的脸上又浮出了诡异的消笑。 白洁问我:“你想不想解开你小时候的疑惑?今晚,我想成为你朦胧世界的一道闪亮。”我不知道白洁想让我干什么,只觉得她的乳房特别硬挺。白洁从我的怀里挣脱出来,自己慢慢地脱下连衣裙,把裙子铺在岩石上,又从容地脱下内裤,叠好了放在裙子的一端,然后缓慢地仰躺在裙子上,两只手叠放在头下面。眼睛看着天上的繁星,对我说:“过来,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女人的结构吗?现在你可以研究研究了。”白洁的身体很白,在皎洁的月光下,就象一尊白玉做成的雕像。白洁的腋毛和下面的毛很黑,在白洁的身体上,好象成心作为白色的反叛,也或许是故意长出来作为白色的映衬的。我兴奋不已,双手慢慢抚摩着她的全身。白洁的身体很光滑。那一夜,我做了有生以来的第一次男人,只是有点不得要领,很快就结束了。没有想到我的第一次竟如此不成功。白洁却很老到地说:“男人的第一次都是这样的。”我听了以后,并没有感到安慰,我问她:“你经过了多少男人?”然后就是一个清脆的耳光落在了我的脸上,火辣辣的痛。白洁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对我喊:“顾今来,你真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混蛋!”我不敢说话了。过了很一会,白洁命令我:“靠我近一点,看着我,我自己来。”在我的注视下,白洁发出了愉快的声音。 后来白洁告诉我,她的第一次就给了自己的手。 在校园里,白洁从来没有和我走在一起过,我也从来没有向她提过什么要求。在校园里,面对白洁那平静的表情,我甚至怀疑我和白洁的事情是不是真的有过,怀疑海边夜风里发生的那一切的真实性。我们每次出去,都是白洁主动叫我。我们去的地方,也总是海边的那块岩石。在海边和白洁一起吹夜风,我感到自己是一个男人。每次白洁摸到我硬挺的下身时,也说我是一个真正的男人。小时候向井里撒尿,看到尿不到井里去的小女孩时,我感到自己是个男人,还为自己是个男人而骄傲过。现在,我已经不再为自己是个男人而骄傲了,但在白洁面前,在和白洁做爱的时候,我都强烈的感到自己是一个男人。 有一次,我和白洁在海边做爱,在白洁欢快的叫声里,我不自觉地进入了那片闪亮和朦胧的境像里。那一次我们做的时间特别长。事后,白洁恋恋不舍地亲吻着我的胸口,就在她快要亲到我的脸上时,竟突然停止了,白洁抬起头来,心有余悸地说:“上当了,差一点爱上你。”对这句话我感到很恼火,我问她:“不爱我为什么和我做爱?”穿上衣服以后,白洁靠在我的胸前,把我的手拿过去,让我的胳膊环绕着她的腰,一边看着头上的星星,一边回答我的疑问,她说:“做爱是生命的生活状态,而爱情是生命的艺术状态。我需要生活状态,也追求艺术状态。但艺术是没有止境的,所以爱情只能用来追求,却永远不能到达。你不是我的艺术境界。”对于白洁的解释,我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可我还是象傻子一样要求白洁;“毕业以后,和我结婚吧。”听了我的话,白洁笑了,笑得难以抑制,她对我说:“说说你的理由。”我理直气壮地告诉她:“就凭我的硬挺可以满足你的生活状态。”白洁停下了她的笑,有些不解地反问我:“现在,我们没有结婚,不照样能满足生活状态吗?”我又无话可说了,看到我疑惑和不满的脸色,白洁好象宽慰我一样地说:“我不和你结婚,我也不和别人结婚。因为我不想终止我的艺术追求。”我没有理由反对白洁,但我同样也不满意她那些深奥的道理,我只能骂她一句:“你真他妈不是人。”这一次白洁笑了,是会心的和开心的笑,她说:“你或许说的对。” 后来我明白了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白洁在不让我和她做爱的时候,她自己用手解决,还非让我注视着她不可。因为我是人,我是一个凡人,在我这样一个凡人的见证下,才能映衬出白洁自己的独特,我不过是一个参照物而已。不过这对我来说并不是很重要的事情,重要的是我们可以互相满足生活状态。而我,对于艺术境界没有兴趣,满足了生活状态就是满足了我的一切。这也是我没有为自己成为参照物而感到可悲的原因。其实,我本身就是这样一件物体,成为参照物,不过是这件物体的作用得以发挥而已。 第七章 对于白洁的自杀,虽然不在我的意料之中,却也没有叫我感到特别惊诧。 白洁在单位里人缘很好,这是白洁的一贯作风,她工作积极努力,对任何人都热情和善。在单位里,无论男女老少,都喜欢和白洁交朋友。单位的领导和几个年龄大点的同事,对白洁特别关心,整天忙着给白洁介绍对象,都被白洁一一拒绝了。时间长了,大家也就不再给白洁介绍对象了,但关于白洁三十好几了还不结婚的种种猜测开始在单位里慢慢弥散开来,有的人认为白洁心理有病,有的人认为白洁生理有病,更多的人认为白洁做了丢人的事而羞于找对象••••••大家都在背后议论白洁,渐渐地开始用异样的眼光审视白洁,有几个自认为有资格和白洁说知心话的同事,还有意无意地在白洁面前试探答案,当然了,这一切有意无意都是在关心白洁的名义下进行的。一直到后来,大家都开始不自觉地疏远白洁,好象和白洁的交往会给自己带来羞耻。 白洁也渐渐地感受到了这种气氛,并且感觉到这种气氛越来越浓厚,几乎把她挤压得不能活动了。 后来,我和白洁在海边吹夜风时,白洁也向我吐露过烦恼。可白洁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仅仅因为自己不结婚在众人眼里看来是不正常的行为。可这能算错误吗?白洁觉得自己的行为纯属个性自由,并没有妨害谁的生活,既然没有错误,自己也没有必要寻找补救的办法和理由。然而在事实上,同事对她的种种态度,已经对她形成了一个压抑的环境,而且这个环境还越积越厚重,几乎压抑得白洁喘不过气来了。 白洁也想到过反抗这种环境,可自己又找不到反抗的理由,因为白洁不相信自己做错了什么,也看不到别人对自己做了哪些错事。面对明显的压迫感,白洁找不到还手的理由,也看不到要反抗的对手。白洁痛苦得几乎要死了。 我也曾经劝过白洁,要想被同事所接纳,就必须使自己成为同事中大众化的一员,那就必须抛弃一些不同于周围同事的个性,来适应这个环境。可白洁坚持自己的个性独立不容侵犯,坚持认为自己没有做错。白洁拒绝改变自己。 我对白洁说:“你啊,真的不是一个人。”白洁哭了,第一次见她流泪,白洁说:“只有你认识我,这就是我一直和你出来吹海风的原因。”白洁对自己所处的环境也有着清楚的认识,白洁对我说:“可惜你一个人,永远成不了一个环境。” 白洁自杀了。 也许,只有我才能明白白洁自杀的根本原因。白洁不是人,对于我们来说,她是一个精灵,一个堕如凡间的精灵。白洁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或者说我们这个凡人的世界容不下一个精灵的存在。 白洁走了。白洁走的干净而且安详,因为她的走不是终结,而是出发,白洁是去追寻属于自己的世界了。在那个世界里,允允许自由精神的存在,允许独立个性的张扬,没有意识形态的牢樊,那是一个纯净的世界。 第八章 对于白洁的自杀,映衬出我的生活。在公众生活面前,我必须隐藏起部分真实,不断调整自己的言行,削头斧足来成为公众生活里别无二致的一员。如果个性太过独立,精神太过自由,那就是对公众生活的公然挑战,是对大众习俗的公然蔑视,那就必然会遭受到来自社会的方方面面的有形无形的惩罚,就会被公众生活所抛弃。而我自己认为,我本身就具有融入公众生活的本能欲望,我的肉身需求也离不开公众生活。所以我不能独立公众生活而存在。 一直以来,我是这样做的,末兄弟和幽梦也是这样做的,所以我们都被公众生活所接纳,所以我们的生活都很顺当。 我所说的在公众生活中,要隐藏起部分真实,就是说还要保留一部分真实。如果一点点真实的自己都没有了,那就完全失去了自我,找不到个体存在的证据了。失去自我,即使存在于公众生活之间,也是一个虚渺的存在。 对于我,那种闪亮和朦胧的境像,是我的真实。 
责任编辑:清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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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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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精妙的句子,套路到是一般,再长一些就好 |
游客 |
<2006-10-30 17:34: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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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了一种轻,人生太偶然了 |
游客 |
<2006-1-30 15:59: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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