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情漫桃溪 |
作者：兰兰 作于：2005-6-8 20:11:00 访问：34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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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大家、原江苏省作家协会主席艾煊先生离开我们已经三年了。8月10 日，是先生忌日，特以此文祭奠纪念。
情漫桃溪
时间沉淀成为历史。
现实与历史被岁月的屏风隔开。
屏风的后面，是秦人的桃花仙境，是绿无涯花无涯韵味无涯；是瘦瘦弯弯清清亮亮的桃花溪，是溪间用一只只小木船挤挤挨挨连在一起搭成的浮桥；是在溪边青石埠头用木棒槌捶打衣裳漂洗平平淡淡日子的女人；是用油纸伞撑起风霜雨雪的街头小景；是镶着铁钉的油漆布鞋叩动古老的小街条石弹起的歌拍；是一位每天天不亮便手提着灯笼，穿越小巷梦呓到学堂上学的少年……
一位慈祥的气度轩然的长者，情不自禁地推开了岁月屏风，径直走了进去，同那里的一切重叠，溶合。
这位长者，便是离乡已有一个甲子年轮的浪迹天涯归来的游子，是一位我所敬重的文坛泰斗。
先生是安徽舒城桃溪镇人。
先生常说，舒城有真山真水真性情，有古人古风古文化。舒城有敢与黄山媲美的万佛山，有不逊于千岛湖的万佛湖，有戴名世题词的古汤泉。舒城三千年前就是群舒之国，有四五千年前新石器时代的遗迹，有东吴大都督周瑜练兵之营的周瑜城，有两千年前的“羹颉候”刘信兴修的水利工程七门堰，有宋代书画大家李公麟的偃息之所，有中国国立公办学堂的鼻祖文翁故里文豪冲……自然山水佳境，人文景观胜地，俯拾皆是。
先生的笔下，口中，濡润着稠得化不开的乡情，让人心动，让人神往，让人觉得古朴淳清的似曾相识，有了一种走回去寻找的牵挂。仿佛那是一本记着童年故事的发黄的日记，珍藏在陈旧的檀香木的老箱子里，你总想找到那把搁置太久的钥匙，打开岁月，取出锁在那里的童心童趣。
童年，连着生命的根须；根须，在故土里盘根错节。
细雨飘洒，润了鬓发，润了目光。小巷泥泞，缠住脚步，缠住心绪。穿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的硝烟，穿过政治运动、文化革命的风雨，跋涉过天南地北、文山书海的步履，在童年的门槛前竟滞涩了。被世事风云洗涤得明澈清朗的眼睛，在家乡的呼唤声里竟模糊了。
浅浅的豆沙色的长条石，似是浸透了乡民的血汗，永不褪色，一如永不褪色的童年痕迹。长条石铺成三米宽的街巷，绵延至河浜。长条石上陷着深深的凹槽，那是车辙碾出的印章，那是岁月刻下的皱纹，那里深情地贮存着小镇的记忆。长条石下是淙淙的流水，排解着寻常人家的喜怒哀乐。先生轻轻地缓缓地走在湿漉漉的小巷里，生怕踩碎了重新拾起的梦境。
老屋里晃动着父亲劳碌的身影，他把染好的蓝靛布挂满了前后几进屋子的天井，那种大写意般的色块覆盖了整个童年。
从摆在屋子角落的腌菜坛子里，溢出沁人心脾的馋人的气味，那是渍透了老卤的臭豆腐干，咬一口咀嚼，余香绵长。
巷尾，河埠。一个用绳索缚着的被剥去了上衣的年轻美丽的女人，垂着头，身上落满了鞭子、石块，落满了羞辱的吐沫和鄙夷的目光。一个叫做“道子”的小男孩不忍目睹，痛苦地奔进小巷，告诉这个女人的丈夫赶快去解救她保护她。而正在闷头干活的木匠，却依然垂着头，默不作声。小男孩愤怒了，惊愕了。
那座叫做“舒王墩”的高丘，是刘信的墓冢吗？童年，在那个高丘上放飞的风筝还不曾飘落……
乡情，被酿成一幅幅画面，滤出一种别样的滋味，在心头氤氲着缭绕着弥漫着。
虽然家乡早已没有了家人，眼里却好象个个都是亲人。碰到年纪相仿的老人，凝神相望，唤出了过去的乳名，两颗心瞬间便溅起了欣喜与感慨的和鸣。忍不住摩沙那支撑了百十个年头的门楼，似与老友扶肩相握。看沿街依旧是木板做的铺子，门口依旧是那座经年累月守着墙灰剥蚀的青石铺台，拂着从铺子里面送出的亲切的探寻的眼光，迟疑着走进似曾相识的门洞，弹回了轻轻一声叹息，已不见当年栖息的燕子。
弯弯的小溪拉直了，变宽了。晃晃悠悠的浮桥变成了坚固的水泥大桥。溪岸虽是满目笼翠，却已桃花难觅。那所道观改建成的小学，也已经变成了新建的中学。
恍恍惚惚的梦境，渐行渐远……
战争和愚昧已经摧毁了多少这样的小镇！皖南已经找不到第二个像这样还没有完全被现代文明吞噬的古拙的小镇了。难道我们不能为后人多留下一点历史文化么？！难道真的人类前进了一步，历史就要后退一步么！既然有人说桃花源在湖南武陵桃源县，有人说在江西庐山脚下，有人说在浙江天台，有人说在福建龙溪，有人说在安徽黟县，既然“春来遍是桃花水，不辨仙源何处寻”，既然桃花源是心设的幻境，那么，如果在桃溪遍植桃树浩然成林，如果有远见卓识舍得投资恢复乡俗古镇，在镇上经营大别山万佛湖土产特产，形成舒城的真山真水真古镇，形成人文景观游览链，那么，家乡的旅游资源必定会带来多么令人振奋的连锁效应……先生激动了，激动得心疼，心烫。
在我眼前，交错叠映着，热血少年，沧桑长者；灯笼纸伞，天下文章；桃花溪水，黄河长江；雨中古镇，雄鸡版图。隔着那道岁月的屏风，我想，这就是了，为什么这座漫着江南水乡那样柔美韵致的桃溪镇，会走出一位耿介拔俗的散文大家了。
兰兰，又笔名“雪兰”，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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