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鹫峰寻净 |
作者：刘家科 作于：2005-6-8 20:11:00 访问：50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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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辰深秋，由唐入京，绕道遵化。遵化市的朋友执意挽留半天，要陪我游览遵化的名胜古迹。半天时间只能从中挑选一处，若匆匆忙忙，走马观花，徒劳无趣。我们商量东陵和鹫峰山二者选一。朋友说要看古迹当然是东陵。要看胜景自然是鹫峰，鹫峰山是未经开发的景点，自然风貌不曾有一点破坏，是极有韵致的地方。此话一下子触动了我的潜意识。逃离城市嘈杂，推开案牍杂务，寻找一处净境，让灵魂稍事休息，实为难得之事。至于东陵嘛，暂且留下一点遗憾吧。
于是乘朋友特备的北京吉普，沿山路迂回于正午的鹫峰山中。车子时而仰视峰顶，时而俯插谷侧，时而疾掠崖岸，时而穿梭树巷，惊险之中获得一种满足。山沟两侧栗树满坡，层林尽染；和煦秋光普洒群峰，流红溢暖。打开车窗，空气阳光色彩一古脑儿灌进来，让人从心底漾出些许醉意。朋友不失时机点染几句：游东陵会让你走进血腥的历史，登鹫峰你便会走进世外净境。
山路渐窄渐陡，汽车已经无能为力，我们便徒步登山。在红叶掩映中攀藤伏坡，大家兴致极高。登至半山腰，休息于一块平滑的巨石板上。朋友又开始介绍山景。你们看右侧峰顶，那块直立的长形山石，上边还长了一棵小松树，多么象一只肩扛松枝准备下山的猴子；你们看左侧山坡上那户人家，房子建在几块大石头上，石头下边那个洞中住着几条碗口粗的大蛇，它们把头伸到厨房里去偷吃东西，尾巴不用出洞口；你们看正前方山峰上，那块站立的大石头，它上边还立着一块小石头，那小石头上有一个方洞，里边有水，常年不干；你们看那最高处的垛口，是当年爱国将领戚继光带兵修建的长城，这儿的长城为中国之最，就是城墙在所有长城中最窄最矮，据说这儿是神灵护佑之地，即使没有长城，敌人也不敢从这里进犯……我们没有时间到近前去一一观赏，大家商定直奔接近峰端的那座寺庙，访一访庙里的方丈，料定他对鹫峰山体会最深，能把此山的精华介绍给我们。然而，进入庙中，只有一个小和尚看守寺院，他称师傅到沈阳出差（不是云游）数日未归。小和尚非常热情，他说要用寺院中的神井之水款待我们。只见他手握扁担钩着水桶从井中提上水来，用一只大瓷碗舀给我们，大家爬山出了一身汗正好口渴，每人饮了一大碗，井水清凉而甘甜。小和尚说，原来此院中两口神井，有一天由于看守不严被山那边寺院的和尚偷走一口，只剩下这一口。其实他偷走以后给白白地糟踏了，这神井是鹫峰山的精华聚集而成，源头在此山顶，只偷空井有何用！我们看小和尚说得很认真，便追问这精华是如何聚集的，小和尚站到台阶的高处，指给我们看：你看那一些银杏树，刚刚开始落叶，银杏叶是很珍贵的药材；你看周围这些古柏，树龄都在三千年以上，古柏的根系有医药的功效；你看那山林深处，生长灵芝仙草，灵芝能使人长生不老；你看那山岩断层，其中一层层的麦饭石也有药效……每年雨水落到山上，浸透银杏叶，渗入麦饭石，穿过古柏根系，带着灵芝精气，长久酝酿汇流集聚，出而为泉，就在神井之中。喝此水，有病可以治病，无病可以健体，沐浴能以养颜，洗眼能以明目。说完，小和尚说声抱歉，便去忙他的事情去了。
朋友中的年长者接过话头，说他80岁的老母如何用神井之水洗好了病眼，然后继续介绍此庙。他说这个寺庙名叫妻云寺，建于公元前1700年。据说当时在寺院四角各栽一棵柏树，让它们结拜为兄弟，赋予它们保护寺院的神圣使命。后来老大长得最粗壮，只长了一根杈；老二长得稍次之，长有两根杈；老三再次之，长有三根杈；老四又次之，长有四根杈。四兄弟不负使命，同心协力保护寺院。不幸的是它们自身都遭到邪恶外力的残害。老大因长的粗大，曾被偷伐山林的坏人将腹中掏空，锯成木板运到山外，后被观世音发现，勒令给送回来，现在我们还可以看出来，这棵古柏有一条大裂缝，其中镶嵌着大块的板材。目前四兄弟只剩三兄弟，老四已不见踪影。朋友不能解说缘由，恰好小和尚又过来了，他说老四自焚于文化大革命中。四兄弟性格不同，老大憨厚，老二随和，老三精明，老四是嫉恶如仇、性情暴烈。当时红卫兵上山拆寺庙、砸佛像，四兄弟无力抗拒，忍无可忍，老四实在忍受不了这种残暴，在一天夜里自焚其身，以示抗议。听了小和尚的话，我们仰视着眼前三棵巨大的3000年古柏，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
老四的自焚让我们从这所谓的净境中又进入历史。这是一种情不自禁的情绪转换。朋友中的一位告诉我们，文革前这座寺庙虽然不大，但建筑风格独特。整个寺院的布局，庙宇的设计，以及廊柱、屋檐的雕刻都不同一般。记得当时廊柱的对联是：清静清雅地，无虑无忧心。可是文革那把火烧得这清净了三千年的清雅之地，再也不能清净，烧得几千年来那些无虑无忧之心，虑之不及，忧之不及，甚至不得不自焚其身以求解脱。
其实，就是政通人和时的佛门之内，也难以做到无虑无忧。朋友手指寺庙上方那块平台，说那叫舍身台。当年曾有两个和尚从台上跳崖下去，然而非但没有掉入万丈深渊，反而升入天堂。因为两个和尚都是多年苦心修炼，已到了成正果的时候。据说这两个和尚是一师一徒。他们在妻云寺修行若干年后，师傅由于一时心情浮躁，决定外出云游。徒弟不愿让师傅走，但又挽留不住，徒弟说，师傅走后我吃什么，师傅说你跟我修行多年还事事依赖我，我走后你烧大腿煮石头吃。师傅走后，徒弟按师傅说的做了，锅里放上几块石头，舀满神井的清水，然后把双腿伸进灶内点火，大腿燃烧起来，片刻锅内沸腾，石头变色，拿出一块，如山芋一样棉软。几个月后，师傅云游归来，见锅内有几块石头，问起徒弟，徒弟如实相告。师傅不信，顺手从锅里取出一块石头，张口就咬，石头此刻不再绵软，将师傅的门邪硌掉两颗。师傅大怒，将徒弟打了一顿，徒弟不能忍受，当天深夜从舍身台跳下去，岂知这一跳却升入天堂。在一旁偷窥的师傅见状，借机纵身一跳，也随徒弟升天而去。只是徒弟先去一步得了个正座，师傅后到一步，得了个偏座。讲到这里，朋友笑了，他说哪里是谁先到后到的原因，其实是因为师傅的一时浮躁误了自己的前程。现在你们当官的可不能浮躁啊，稍一浮躁就有可能失去机遇，误了前程。
本来佛门之内的名利之争已经破坏了我们这次游山的心境，朋友又联系实际点我们的戏就更让我们失去游览的情趣。我劝朋友换一些轻松的话题，而朋友偏又一路讲下去。他说当年戚继光在鹫峰山带兵修长城，有一天他登上舍身台远望茫茫山川大发感慨，并留下一首耐人深思的诗篇。说着他竟背诵起来：
向来曾作舍身歌，
今日登台意若何？
指点封疆余独感，
鬓发萧疏为谁皤？
剑分胡饼丛人后，
手掬泉流自己多。
回首朱门歌舞地，
尊前列鼎问调和。
戚继光的诗通过朋友声情并茂的背诵，触动了我的心，使我沉入了深深的思考。过去的一切都是历史，历史对于过去犹如天网，将过去的自然与社会整个儿罩在其中；现在的一切都是现实，现实对于现在犹如大气，将现实的自然与社会整个儿浸于其中；每个人都不可能逃避今天的现实，也同样不同可能逃避昨天的历史。某种暂时的逃避不过是一种自我感觉而已，并不真实。
我们还是快点赶路吧，有好多好多的事情在等着我们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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