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努尔哈赤在辽阳（之五） |
作者：李大葆 作于：2005-6-8 20:09:00 访问：59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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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六年（1621）四月三日，汗降都堂阿敦、副将李永芳、马友明及汉人众游击官书曰：“将辽东地方之兵员几何、城堡几何、百姓几何以及木匠、画匠匠役数目，亦皆具文奏报”
日常，除怯必要的仪式或重要的会议，努尔哈赤不会在硬梆梆的椅子上坐得太久，而是喜欢在女真人那种特有的土炕上闲目而卧。这是他多年的起居习惯，抑或他生活的奇征。然而，绝不能就此判断其人庸懒。戎马倥偬的岁月本身也没有条件允许一个有为君王如此嗜睡。努尔哈赤自兴兵以来不曾有过深度的睡眠。弓身侧卧，是他最佳的思考方式，万千战事就是这样地运筹于半睡半醒之中。《清太祖高皇帝实录》记载了一个颇为有趣的故事：其时，努尔哈赤正在统兵夺取铁岭，喀尔喀的介赛却出来援助明军，故意与后金作对。气愤的努尔哈赤昼思夜想，欲必擒之而后快。一天晚上他梦见天鹅、白鹤及众鸟，上下翱翔，自己上前网罗，抓到一只白鹤，于是大呼：“得蒙古介赛矣！”不料梦醒。翌日，他把梦境复述给众贝勒。众贝勒在他的命令下，率兵奋击介赛的部队，一直追到辽河，终于，擒获介赛及其儿子、弟弟、女婿及诸将20余人、兵200人，取得大胜。当然这个故事绝不是无聊闲笔。它恰恰是史家对于努尔哈赤勤于思考、工于心计的结论所做的一个巧妙的注脚。
努尔哈赤不打无准备之仗，除失策于宁远之外，他40余年的军事生涯中，几乎没有败仗的记录。他的出神入化的谋略，每每产生于佯睡之时。此刻，他把四面八方汇集而来的敌情报告，加以充分条分缕析，很快形成克敌制胜的战略。努尔哈赤掌握敌情之广、之细、之真、之快，堪称奇绝。就连《明神宗实录》也得承认“辽人举动兼辽兵、辽马、辽饷，奴皆习知”，“奴酋狡诈机警，内地一举一动无不周知”。这就使得努尔哈赤眯起眼睛来已经胸有成竹。
敌情报告大多来源于谍工。后金时代，努尔哈赤“奸谍满辽阳”，令时人侧目。“奴酋最狡，善用奸细”；“奴酋狡黠异常”，“间细广布”；“其用计最诡，用财最广，最用最密”；“奴最工间谍，所在内应”，等等评语，不时出现在王在晋的系年史书《三朝辽事实录》及其他时人的著作中。
漫长的烽火岁月里，八旗劲派攻城掠地，蓄积了大量财富，为努尔哈赤大量收买辽人奠定了物质基础。他“擅东方富殖， 我辽人”，将其培养成为受过一定训练的谍工。这些人或扮成商贩、僧道、乞丐，或从事百工技艺，以五行八作的职业为身份，大批潜入辽阳。当时，辽阳驻扎着明辽东最重要的军政指挥机关和大量军队。谍工们到处刺探情报，侦察机密，对明军的虚实之情、众寡之数、勇怯之势都了解得水落石出。
因此，努尔哈赤根据既快又准的情报，做出有效正确的对策。正如王在晋所言：“奴酋举动必先布机关，潜图协应。虚实之情，头头熟 ；缓急之势，着着不差。我欲登莱进兵，奴发鱼皮鞑子防御；我欲镇江协击，奴筑辽东城一城阻截；我欲纠西虏合攻，奴放介赛还乡解救”。可见此谋彼备，道高魔涨，明军无可奈何。
经过潜入辽阳明军总指挥部的谍工活动，后金“得预为备”，使明王朝在认真而长期准备的著名的萨尔浒大决战中“师期先泄”，短短的4天时间，就损失了45000余人的有生力量。二年后，努尔哈赤把一些在沈阳之战中有功的谍工派往辽阳。户科程注说：“又闻沈阳陷后，前日降夷4人，仍为奴作奸细，潜至辽城。”谍工们为攻打辽阳城做着准备。天年六年（1621）三月二十一日，努尔哈赤指挥八旗劲旅向辽阳城发起总攻。因城坚池固，易守难攻，两军进行了长时间的鏖战，终难分胜负。这时，潜伏在城内的谍工起了作用。朝鲜史书《谍海君日记》载义州府尹郑遵驰启：“奴贼攻城非其所长，（辽阳）陷入城堡，皆用计行间云。”明朝官员在疏奏中也指出：“辽以角楼火起破，的系辽人为内应。”使明军“堕奴计也”。谍工引爆明军小西门火药库，火焰迅速蔓延，烧到城上角楼、各军窝铺和城内草场，火烧连营，巨响如雷，使守军士气倾刻瓦解。谈迁在《国榷》中记述到：“薄暮，丽谯火，贼已从小西门入，夷帜纷植矣。满城扰乱，守者皆鼠伏檐壁下，而民家多启扉张炬若有待，妇女亦盛饰迎门，或言辽阳巨族多通李永芳为内应，或言降夷教之也。”李永芳是努尔哈赤最大的奸细头子。《东江疏揭塘报节抄》披露：“李永芳儿女亲家马汝龙亲弟马应龙子马承林，于天启元年（1621）三月十六日，与柯汝栋为奴酋多带奸细进辽阳城，藏匿于家窖中。二十日，献城。”明朝官员在疏奏中也指认：“闻辽城中私通李永芳者凡数十家，相与约期举事。”奸细如此活跃，足以证明“奸细满辽阳”断言可靠。
更有甚者，辽阳的谍工被不断地派往外地。《两朝从信录》记载：努尔哈赤攻下辽阳仅7天，就急忙安排李永芳，“令邢子成等一百余人，每给路费七钱，进关打听，三岔河几处深浅，京师几层关隘，调到官兵共有若干数目。此一百余人，二十八日起身，从辽阳东门出，至三岔河，偷渡过来，山海关不放，遂往一片石偷进，一路盘诘，只以残兵抵塞，本月十四进京。”四月三日，努尔哈赤不但指示阿敦、李永芳等高级官员，还施压于所有汉人游击，令其“将辽东地方之兵员几何、城堡几何、百姓几何以及木匠、画匠匠役数目”调查清楚，具文奏报。在这些工作的基础上，天命七年（1622），努尔哈赤又依靠大奸细孙得功竟然不战而得重镇广宁。孙得功本是明朝的游击。这年正月，努尔哈赤率军由辽阳西进，巡抚王化贞命令刘渠、祁秉忠和孙得功等明将率广宁部队迅速阻击。于平洋桥地方，两军发生激战。正是难解难分之时，后金暗布的大奸细孙得功突然呼叫：明军败了！并第一个率领骑兵溃逃，接着又有明将带兵返营，至使整个明军大乱，被八旗劲旅杀得尸横遍野。
至此，天命年间，努尔哈赤以“先藏细作，外攻内应”策略，接连攻克了抚顺、清河、开原、铁岭、沈阳、辽阳、广宁等明朝重镇，终使明王朝在辽东境内山穷水尽，走投无路。犹如明朝官员王在晋所评论的那样：“东事一坏于清、抚，再坏于开、铁，三坏于辽、沈，四坏于广宁。初坏为危局，再坏为败局，三坏为残局，至于四坏，败弃全辽而无局，退缩山海，再无可退。”
努尔哈赤定都辽阳以后，谍工活动范围更为广泛，目的更为明确。除辽东外，北京、南京、山西、陕西、登州、天津、苏州、杭州等地，都显示其身手。相关关隘、要塞的地图、资料被后金不断获知。天命七年（1622）四月十七日，努尔哈赤对部众不无鼓动地说：“我汗公正，蒙天眷佑。其南京、北京、汴京，原非一人独据之地，乃女真、汉人轮换居住之地也。”努尔哈赤心雄天下，绝不是区区辽东就可以满足的。因此，对于谍工，除了让他们以战术为目的完成眼前的任务外，为了更长远、更重大的利益，努尔哈赤还要从战略的目标出发使用他们。他们长期集散于明王朝的政治、军事、经济、文化中心北京，各自在严密的组织网络里，或搜集邸报，刺探明廷重要机密，掌握其军政动向，预测其战略意图；或谋求武职，掌握兵权，以便在关键时刻起事内应；或者对明朝高级官员曲意靠近、重金拉拢，以期播入馋言，发挥分化瓦解其统治堡垒的作用。《明季北略》记载：努尔哈赤的谍工对巨奸大滑魏忠贤施以笼络，“前韩宗功潜来长安打点，实行来忠贤司房之家。事露，始今避去。假令天下不悔祸，宗功奸细事成，一曰虏逼城下，忠贤固为奴酋首功之主人矣。”谍工们在北京城飞短流长，肆意扰乱视听，弄得人心惶惑、难辩真伪。王在晋记述到：“何事都中流言满播，一闻辽报群情 张。士为四民之首，而会试举人潜移出城，预图避免，此必有奸究入城簧鼓听闻，捏造谣言，以恩或众。”因而他建议，从京都到各省的官员都要细加提防，广捕奸细。可是，努尔哈赤的谍工哪是他能抓得净的。天命七年（1622）四月，王在晋等明官准备召见蒙古诸部酋长，协调他们与朝廷的关系，以期巩固联合战线。这时，活动于山海关一带的谍工蓄意挑起民族纠纷。对欲进见的蒙古酋长说：“此行杀汝也，毋往。”又挑动山海关的居民赶快躲避，说：这些蒙古人“此来必抢也，急逃。”鉴于山海关重要的地理价值，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天命七年（1622）二月三日，努尔哈赤一面加紧巩固山海关外的军事防线，“命派广宁军士，至广宁以外设卡伦。该广宁卡伦之一百人，自广宁以内直至西宁堡，每二十里设一卡伦。于诸申人所设各卡伦之间，每一处设汉人四名，置炮四门。住卡伦之人，编定班次，昼夜妥为巡察。驻西宁堡之人亦照此妥慎巡察之；”一面对山海外的人民发起攻心战，说：“山海关外之人，尔皇帝昏庸，受天谴责，尔等若入山海关定不供尔等衣食、田舍。若仍留山海关外至广宁一带，又岂能安居？必为蒙古所略也！蒙古人有何衣食？必将死于虱子咬！若往河东辽东地方，英明汗将为尔等备办衣食、田舍也！”
在山海关，后金谍工麇集，动则煽动滋事，以致这一带气氛惊恐万状。王在晋说：“山海一关聚天下之滑稽游棍，而奸细又乘人之轻听， 张奴势以惧之，霹造流言以乱之。”御史张应辰在疏秦中说，由于后金谍工的猖狂活动，“良民谈逆奴而色变，望榆关（按即山海关）而心怆，一闻讹言，举国若惊，……进退维谷。”瓦解了明军意志，扰乱了明军后方。
努尔哈赤不惜重金豢养谍工，专门修建了一座“蛮子城”接纳并培训他们，还将活动经费源源不断地寄给驻外的相关人员。天命八年（1623）努尔哈赤在辽阳听到了来自北京的坏消息，谍工王懋芳人头落地，“寄顿各铺银”“二千五百三十两”随之被明廷查抄。足见努尔哈赤培训谍工，建立间谍网络“用财最广”。
后金的谍工由最早的明朝降将李永芳总负责。他每月化银一百两，收买与明朝辽东官员素有交往的刘保，使其按月递送情报。更有甚者，为了刺探军情，他不惜派出自己的女婿武长春，“出入京师，窥探消息，谋为不轨。”
刘保是辽阳人，明朝兵部的提塘官，其职责是在地方与京城衙门之间投递往来文件。被后金收买后，他窃取明廷的邸报，秘密送至广宁，在京城建立后金间谍的立足点，指挥来京活动的谍工，同时，他和他的两个儿子与李永芳保持着秘密联系，建立一条直接送达努尔哈赤的信息渠道，使明廷的实况和部署在后金那里立竿见影。刘氏父子的间谍活动于《三朝辽事实录》中多有记载：“伊子刘于简供称，亲为父亲答贺世贤书，内开：宗功到，已知事体停妥，但三岔河（按今大辽河下游）兵马不多，此时乘胜前来，谅民无败理。如过三岔，广宁更易，山海愈便，如或取胜京都何难。目今兵马畏怯，调赴不前，大兵速速前来可也。兹韩宗功回辽，忙中草此密报，如有示下另闻。”后来，刘氏父子的活动露了马脚，刘保被明廷处以凌迟之刑，他的两个儿子也没有保全性命。
李永芳的女婿武长春，天命三年（1618）加盟谍工队伍，以催饷为名潜住京师；天命六年（1621）后金攻陷辽阳后，一度私自回到山海关；后来，在觉华岛与契友、时任后金都堂的李玉山相遇，又受命返回京师。其时，李永芳委托李玉山携银700两交给他，令他在京活动。其任务是：如果获得有价值的情报，送至“山东平度州陈一敬家”。武长春为便于在京城潜伏，特意买下娼妇李凤儿，在杨美竹斜街马家坊租房定居。此间，武长春收买明官季应诚、李廷柱、周应元、李廷栋、薛应魁等人，花费白银1400两；又冒顶杨武举的履历，钻营守备，意图握兵内应。宁远之役前夕，武长春又秘密来到宁远，因明军关防甚严、发动街民大力清叛肃奸，只得逃走回京。后来，武长春被东厂缉拿归案，凌迟处死。
时人王在晋有言：“今长安之为刘保者不知几何，缉奸之人即为奸细。”说得虽然今人毛骨悚然，却也颇有见地。有个叫曾有功的人，是在明军中隐藏很深且破坏性极大的谍工。天命十年（1625），他约会旅顺明将张盘、长行岛明将朱国昌破土兴工。张、朱二人在约会之地等了他很久，竟不见他的踪影。不料，后金的铁骑猝然奔来，将毫无战备的张、朱二部置入圈套之中，张盘被俘，朱国昌牺牲，部队损失惨重。之后，曾有功乘扁舟发往旅顺长城，焚其火药，掳其妇女，旅顺的防御几近摧毁。
又一个类似的事件，还是发生在天命十年（1625）。从后金逃回后当了明军游击的辽东诸生刘伯强，通过苦心策划，放言：驻守耀州城的四贝勒皇太极有兵不足300人，如果此时河西明军前去攻剿，必会得到辽民的配合，进而杀死皇太极。他的骗术果然奏效，信以为真的明总兵马世龙，立即派出将士前往。然而，明军到达目的地，看到八旗兵坐在城头向他们大笑，不禁大吃一惊，才知道上当。然而，耀州城内烽伏尽起，骑兵蜂涌而至，冲进明军营内凶猛冲杀，明军将士或中枪死或赴水死，几乎无有生还。更可悲的是，阉党大帮倒忙，以此事为由，竟把功高权重誉满朝野的辽东经略孙承宗拱下了台。
通过布放谍工，努尔哈赤对明军动静虚实了如指掌。所以，他在御榻上假寐时的思考，才称得上神机妙算。
后金时期，特别是定都辽阳以后，是努尔哈赤的这条看不见的战线最为活跃的岁月。然而，在后金自己的官兵档案中却几乎不着笔墨，可见努尔哈赤做为出色的政治家、军事家的严谨。拨梳那些不免蔓杂的史料，其文字对主人施间用谍所表现的引而不发、含则不露的隐约之态，使人感到这多少与它主人的佯睡不无相似。努尔哈赤眯缝双眼，似乎心不焉。史官就这样因了诡异的主人，才有了诡异的文字表达。
在历史的风烟中，藏匿着无数奇怪的故事；在努尔哈赤的眼帘里，上映着许许多多由他自己导演的情节。默然的《满文老档》终于给了后人一些揭示，这就是关于努尔哈赤反奸除谍的曲折记录。让我们顺着时间的进展，把这些零星的情节拾掇起来，请看：
天命六年（1621）六月二十七日，“李庆才以所委之事、克勤克善，赏银500两”。委以何事能设如此之高的赏格？李庆才怕不是汉人谍工吧？
十一月五日，“汗谕凤凰城李游击曰：‘毛文龙在海岛或在朝鲜城内？或不在城内而在野地？毛文龙是否已收纳渡河而去之镇江汉人？现在何处？著尔探取实消息，从速来告，’”这个李游击必然要派员“深入”了。23天后，即二十八日，命令“率兵前往镇江之阿敏贝勒”“妥为探察彼方之消息”，并谕示沿边居民“凡擒得敌探来献，赏之”。如此亦收亦放，可见谍网恢恢。
天命七年（1622）正月初五，重申各堡台执勤将士不得擅自放人入镜。二月五日又遣人至广宁，曰：“广宁之人等，已去者几多？留者几多？再者，齐家堡之人等，皆至广宁乎？探明来告。”努尔哈赤坐阵辽阳，心忧广宁。三月二日，降书谕刘副将，“详加查问自刀船上所俘之83人，来自何处，尔等之同党几何，欲往何处。凡所询获之肖息，皆缮文呈送。将该83人，颈系铁索，分乘于大凌河运粮之刀船，每船2或3人，委以专人看管之，以防逃遁。”防奸之事，不可马乎！
对待敌人奸细绝不手软。天命八年（1623）三月十六日，都堂致书岫岩戴、郭二游击，“将备御乔邦魁之族兄弟”、“与乔邦魁同谍之屯人，以及留乔邦魁住宿之台人”统统擒到辽阳受审。对擒获敌人奸细的当然封官受赏。本月二十四，后金公布了一个受奖名单：
李进功因擒获奸细，即升为守备。
宽甸之赵游击，杀毛文龙所遣之曹都司，擒拿曹都
司同来之人解来，赏赵游击银100两，并赐其子孙世袭
罔替。赵游击属下之中军佟文明，升为备御，赏银20
两。
张德玉因向郎游击讦发奸细，升为游击职。
王元皎因擒获奸细，升为备御。
刘吉宽首告双山备御苗宜庄私通毛文龙，革苗备御之
职，升刘吉宽为备御。
北吉寨王宗魁，知北吉寨谋叛，以二次告于草河备
御苏世登，而苏世登未查，致使北吉寨人逃遁。故将苏
世登兄弟执而杀之，遂升王宗魁为备御。
沙厂备御王子登，查获毛文龙遣来离间之奸细，升
王子登为备御，擒获奸细之把总张秉仪，升为千总。协
助张秉仪之一人，赏银10两。
李都司奏报张子敬发觉并擒获毛文龙所差奸
细1人。故授张子敬为备御。
汤山守堡唐英元以擒获毛文龙之奸细解送前来，故
升为备御。
当日，有染于毛文龙的岫岩备御乔邦魁及其宗族人等被绑缚辽阳城西刑场，人头落地，滚成一片。乔邦魁之妻和家产，赏给举报其事的仆人。之后，努尔哈赤发表讲话，说：
外地之小人，经常擒获奸细送来，而我处岂有奸细
不来之理乎？尔等众官员，……我举之为官，予以豢养
之，尔等若念养育之恩，为何未将毛文龙所差之奸细查
出一人？为何不查叛逃暴乱者？若不为汗效力，豢养尔
等何益？凡见叛逃即来告者，凡知奸细即执送者，仍照
前人之例举而为官，记功赐赏。若闻逃叛而不报，见奸
细来而不擒之，被人首告，即照苏世登、乔邦魁处治。
努尔哈赤站在刑场高台上的这个谕示，很快风传辽沈各地。于是，大规模的反奸除奸运动再度掀起高潮，后金的首善之区辽阳一次次屠刀溅血。四月二日，一汉人因疑为奸细、以谎报军情罪被杀。《满文老档》对此事的记载是：
初三日，明山海关来一探信汉人自首告曰之：“山
海关有兵50万，其中蒙古兵10万，取广宁路而进，毛文
龙兵20万，取南路而进。两路之兵，皆于本四月十九日
到来之也。”遂问之曰：“独尔前来乎，有无同伴前
来？”答曰称“曾有一同伴，因我言欲来此谋生，同伴
即返回。”乃责之曰：“尔若诚心来此谋生，为何不将
其同伴告之？显是有意前来虚张声势，以误我军机
也！”遂杀之。
四月六日，代理备御魏云登升为正式备御并得到赏银，与之交换的是“将所来之奸细杀之”。四月二十七日，佟参将受汗命在10人护卫下前往岫岩除奸，不知又有多少人遭殃。
除了岫岩，努尔哈赤对复州一带也不放心。六月十四日，他再次以训斥的口吻降书，命令驻外游击详查逃人及奸细，曰：
因复州地方之人，隐匿不举由彼潜来之奸细，故设
诸申监视，并拿获往彼方之奸细20余名。该奸细告曰：
“一族之奸细四、五十人，二族之奸细有百人，皆过
辽阳而去矣。岂唯我等为奸细乎？”经询问复州地方之
人，告曰：“叛往属实。”汗曰：“复州之人无与我同
生之心，故有如此多之奸细前来，尔等未能执而解来，
我诸申又何以察而执之？尔等不可如此养育之。”既常
反叛，即遣大贝勒率兵二万，往杀复州地方之人。驻外
游击，当详查尔等辖之人，详查叛逃者及奸细。
随着汉人抗金怒火的熊熊燃起，努尔哈赤再不能稳卧御榻了。天命九年（1624）正月六日，甚至在监守严密的“汗城内捕一奸细”，这使他对所有汉人皆存疑心。20天后，汉人备御赢廷禄执解2名奸细向汗邀功，努尔哈赤只是敷衍地说了一句“解来甚好，暂且观察之，再有功绩，即赐给游击”，即行了事。这个施奸用谍的老手，把自己也抛进云雾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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