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努尔哈赤在辽阳(之二) |
作者:李大葆 作于:2005-6-8 20:09:00 访问:22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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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八日发兵征辽 阳,十九日午时渡城东太子河渡口,二 十日城陷,二十一日午时,汗入城,驻 跸袁军门衙门 时年,太子河水沸沸滔滔,水面阔达。设在辽阳城东鹅房的渡口,与其说是来往百姓的便当之处,不如说是明廷设在北城的一个军事要冲。 天命六年(1621)三月十九日,努尔哈赤率兵从十里河一路奔来,顿时,渡口失守。辽东经略袁应泰,巡按张铨此前调兵遣将的一片苦心随着料峭的河水远去。 人们不知道八旗铁骑凭借何种运力完成了抢渡之举,便编造了一个滑稽的笑话。说的是,担负侦察任务的前两位将领,都因回报河水汹涌不能过去,而被努尔哈赤斩首。又一位将领来了,伫望湍急而宽阔的水流,依然是愁眉紧锁,万般无奈。突然,眼前一亮,远处正漂来一片冰排。冰排漂漂浮浮,停在渡口不再移动。阳春三月河水结冰的奇迹,鼓舞着骁勇的将士。他们挥鞭策马,如履平川。当最后一个士卒从彼岸到达此岸,回首一望,猛然发现,驮运将士们过河的哪里是冰排,分明是一层迭着一层的螃蟹哩。笑话虽然是一则花边文字,但它反映了世道人心也未可知。 过了河的努尔哈赤,玩了一个刁钻的游戏。他的队伍沿千山扬长而去,扬言进军山海关,直捣京师,让人看不出攻打辽阳的迹象。此前,辽阳城内已用炮声报警,全体军民严阵以待,进入临战状态。经略袁应泰登上望京楼,观敌 阵。当发现八旗兵放弃辽阳而奔往京师的动向,这位明军主帅一下子乱了方寸。急忙将集结在靖武门等处的兵力共5万人,化成3个军团,分别驻扎在辽阳城西5里的地方。同时,命令从宽甸等地调来的部队尾追努尔哈赤。 努尔哈赤暗中大喜。袁应泰如此布局,正蓬其意。努尔哈赤的真正目的是引蛇出洞、逗虎下山,把辽阳守军调出城门,才好发挥自己的野战之长,聚而歼亡,再夺城池。努尔哈赤及时从辽阳西南的山坳里挥师反旌。大贝勒代善统率红旗兵,迎击尾追的明军。这些明军平素慵懒,疏于习武,加之不善于野战,刚一接火,便溃散下来,掉头向辽阳西北退缩。红旗军跃马扬刀、乘胜追击,一路上明军尸横遍野。另外七旗大军摆成七个阵营,与明军主力的三大营相对。黄旗兵首先出战,对手是明左翼的朱万良营。明总兵官朱万良虽在沈阳之战临阵退缩、坐视城陷,但却不是怯懦之辈。此番辽阳之役,皇上令其“立功自赎”,朱万良也有悔悟之意,于是带罪参战,奋力拼杀,再不敢怠忽职守。朱万良之兵将斗志高昂,使黄旗军力不能支,首战失败。在此当口,曾有一个情节记录在《光海君日记》里:失势之际,八旗军中多有沮丧之意,恐惧辽阳城坚池固,一时难攻,主张退怯。努尔哈赤说,“一步退时,我已死矣,你等须先杀我,后退兵”。遂后匹马独进。这一情节发生之后,四贝勒皇太极统率的四旗兵马率先上阵。因两军势力均衡,战斗再度激烈;随后蓝旗军也一拥而上,使朱万良陷于危险之境。 遗憾的是,一方是统帅的身先士卒、友军的手足相协,一方却是另一番情景。从午时到傍晚,明军的中、右两营却无视左营受挫,不予积极配合,致使朱万良壮烈牺牲,左营兵落荒逃散,悲哉!明中、右营也未免厄运,当左营旗倒兵散之际,他们先是遭到白旗军的切割包围,再遭到蓝旗军尾截,又被白旗军追杀六十多里,直退到鞍山旧堡。 当晚,努尔哈赤与袁应泰,分别在野外各自的军营中过夜。这样生死攸关的夜晚不会有酣畅的鼾声和浪漫的梦境…… 次日,黎明,战斗继续进行。 昨夜,袁应泰重新调整部队,仍然分成三营,驻扎在辽阳东部的山上,并布列火器以钳制八旗军进攻的力量。努尔哈赤也抓紧时间部署兵力。起初,把将士分成左右两翼,准备分别进攻东、西两门。后来,根据敌方的变化,不得不抽调人马,以迎战东山上的明军。 我们绝不歌颂战争,但战场却可以考验人的智慧。 而今,八旗军的绵甲兵推进战车,用以消耗明军的炮火;同时,领先旗军不断派出精兵冲阵,使自己的野战之长充分发挥。这一场从黎明始发的战斗,使八旗军握有绝对的主动。明军终于由两军相峙,到力所不支,部队很快溃散。袁应泰借着炮火的掩护,逃回城里。八旗军乘势而进,战车隆鸣,呐喊如雷,迫使溃逃的明兵慌不择路,纷纷落入城外的护城河里,尸体堆积,河水溢岸。 近一时期,辽阳守兵尽管多达5万,但在整个辽东战场上明军的连连丧败,已经使将士们的锐意全消。若大的一支帝国军队,总兵以下官将死的死,逃的逃;幸存者也大多终日惶然,畏敌如虎。死难士兵“魂魄虽收,头颅犹寄”;剩余的残兵碎卒,因官将已经一扫净尽,也无人统率。加之,身无片甲,手无寸械,无法出战。 进一步分析又可以发现,其中之额兵,或迹灭沙场,或巧为新兵以图厚赏;其中之募兵,多为无赖地痞,不习弓马,朝投甲营点卯骗粮,暮入乙营应名求饷;其中之援兵,顾而不问,敷衍塞职。总而言之,《明神宗实录》承认,“辽至今日,可谓无兵”! 再看看残盔朽甲,更是惨不忍睹。曾在辽东前线风风火火指挥战斗的明经略熊廷弼,在他的《熊襄 公集》中说:“坚甲、利刃、长枪、火器丧失俱尽,今军士所持弓皆断背断弦,箭皆无翎无簇,刀皆缺钝,枪皆顽秃。”可谓百年武库,一空如洗。日前在辽阳教场上受验的三万兵士中,竟有二万多人戴的是毡帽,穿的是夹衫,不但手无械器,就连起码的盔甲也没有。 谈到运力,熊廷弼透露:“辽东战马数万”的说法已是昨天的神话,目前,所余马匹寥寥可数且赢弱不堪,更糟的是“军士故意断绝草料,设法致死,图充步军,以免出战”,甚至无故将战马刺死,以泄内心莫名之怒气。 兵无精兵,器无良器,辽阳守军劫数既定。 袁应泰本想用东山的兵力和城中的火器造势,使努尔哈赤陷于夹击之中。然而,计划落空,被迫逃回城里。 袁应泰和巡按御史张铨分别率兵据守辽阳城东西两门。城外,护城河水由东向西,再由西向北。水由东门注入,或集或散均由西门闸口调度,卯时,努尔哈赤坐阵东门外,重整军队。命令攻打西门的左翼开闸放水,攻打东门的右翼向入水口填塞土石。 明守军居高临下,在城墙上不停地投掷火罐,发射火炮,一些英勇的士兵抛开掩体,跨土房脊发射药箭,势如骤雨疾风。八旗左翼兵开闸受阻,转入夺桥强渡,竖云梯,列 车,奋力登城。右翼兵堵住东门入水口,冒着明军密集的火器,把 车推进干涸的城壕,向东门、北门猛攻。同时,抽出兵力支援城西左翼登城部队。傍晚,左翼兵登城成功,冲进垛口,与明军展开殊死肉搏。 虽然,明军勇士挑灯血拼,一直抵抗到天亮,但是,坏消息还是接踵而来。首先是主帅们的大功未成身先死,总兵官梁仲善、朱万良壮烈牺牲,参将王豸、房承勋,游击李尚义、张绳武,都司徐国全、王宗盛,守备李廷干等人的以身殉职,请允许我们一一写下他们的名字。其次是个别官员的临阵脱逃,他们是监军道牛维曜、高出、邢慎言、胡嘉栋以及户部督饷官傅国,也请允许我们不厌其烦地写下他们的名字。最后,更为不幸的是,小西门火药库突然爆炸,营房和草场大火连天,后勤给养、官兵私财化之一炬。于是,西城军民沮丧、溃乱,八旗军很快战领了西关,并沿城墙一路逐杀…… 形势急转直下! 火药库的一声巨响,把袁应泰彻底震醒了。大势已去,失败成为定局。他急忙亲笔作书,劝嘱亲兵立即转移出城,以谋求生路。然后,催促妻子奴婢登上城上镇远楼,又亲自驾炮向八旗部队猛射了一阵,接下来他佩戴好尚方宝剑,揣上朝廷印信,默默西望京城,跪拜叩首。这是向朝廷作最后的道别。唏嘘之声从女人那里漫延开来,袁应泰毅然起身,紧闭双眼,引颈自缢。妻弟姚居秀也一同死去。仆人唐世明从房梁上解下他们,伏尸号啕。其他人也相继跪下,哭声连成一片。大家决意相随而去,于是纵火焚楼,都死于大火之中。从此,做为辽阳一景的镇远楼,它的朱漆巨柱,它的片片灰瓦,它的十万八千个精巧的部件和寓意,在哔剥的火光中呻吟着,呜鸣着,随着一缕青烟,飘进辽东苍穹,永远不见了。 壮烈死去的还有分守道何廷魁,他怀揣绶印,先把妻妾高氏、金氏扔进井中,然后自已跳下。接着又有奴仆6人以同样的方式自尽。佥事崔儒秀和徐都司痛饮一番后,全副武装在都司衙门自缢。 巡按御史张铨的气节更为感人。本来他逃脱厄运大有时机。前一日,难兄难弟袁应泰预感回天无力,叹息声声,劝他离开,说:“泰我无有才识,受到朝廷的信任,坚决以身报国,视死如归。而你巡按官没有在外统兵的责任,你退保辽河以西,尚可以收拾残局,以谋化反攻。”张铨没有答应,申辩说:“我张铨是血气方刚的男子,所以不甘死在别人后面。” 城陷之际,大批军民苍惶逃散。汹涌的人流将张铨拥出小南门外,但他决意死在营帐,又毅然返回城内。努尔哈赤派降臣李永芳去做招纳工作。李永芳原是明抚顺游击,后在战争中被俘,归顺后金。努尔哈赤封以官职、妻以族女。李永芳一番苦口婆心的现身说法,丝毫不见张铨生发一点变节之意。于是,张铨被推出营帐,准备去见努尔哈赤。路上,他以头撞地,决心一死,结果伤了面部。 张铨被带到努尔哈赤面前,昂首挺立,不肯屈膝。贝勒们强制他跪拜行礼,他坚决不从,说:“我是天子命臣,怎肯为贼人失尊。”努尔哈赤亲自劝诱,并以高官厚禄相许。张铨说:“我受我皇深恩厚禄为生,今若受尔养育而苟活之,则将遗臭后世。尔虽欲养之,但我不欲生,而愿一死。养则尔名遐播,死则我名重世。”努尔哈赤以命人推出去斩首相逼,说:“不战而降,自宜优持。战而被擒之人,若有不惜身命而情愿死者,恩养之何为?”张铨大骂努尔哈赤是“小丑”,只求快死,决不屈服。四贝勒皇太极认为张铨是难得的才人才,欲进一步感化,便引用古往之事,说:“昔宋徽宗、钦宗二帝为我金汗所擒,亦曾屈膝叩见,故推之我处,授之为王矣。尔何不屈也?实我愿尔生之,故此劝谕。”张铨回答:“尔之劝我,无非欲我生也。该徽宗欠宗二帝,乃乱世之弱君耳。我断不敢屈膝求生,辱我大皇帝之尊。”张铨早已把生死之事置之度外,又说:“留我十日尚可,过此,我即求一死。”皇太极气极败坏,举刀欲下,张铨竟延颈以求。努尔哈赤对明廷要员一向采取拉拢政策,对张铨这样的忠勇之人更想感化过来。努尔哈赤劝他回京城,张铨摇头做罢,只好将他再送回衙门。路上,让他坐车,他不上;让他乘马,他不从。回到官署,父老乡亲以及诸生员,哭泣着尾随在他身后。他整理衣冠,向南遥拜了宫阙,又遥拜了父母,于是自缢而死。 忠臣们的义举,很快传到了朝廷。明熹宗分别给他们追赠缢号,荫子为 官,命人绘画,书写祭文。努尔哈赤也感慨张铨的忠义之举,命令手下按礼仪用棺椁将他收葬,并建庙于辽阳城北门之处,以示尊敬。 辽阳之役结束了。城破了,楼毁了,明军覆没了。两三天的时间发生了那么多故事,说出来让人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论兵力,明廷大于后金;论地势,明廷城坚水深。然而,袁应泰不谙兵法,调度无方,又失利于野战。努尔哈赤抢渡衍水,声东击西,“匹马独进”敌营而鼓舞军心,又于攻城时巧用城濠,为胜利配置了重要条件。 努尔哈赤来了。当年的那个小罕子回来了。 天命六年(1621)三月二十日夜,辽阳市内许多人家门户大开,灯火通明,妇女盛饰出门迎接八旗军队。次日,阖街横拉绳索,上悬赤幡,市民备轿欢迎努尔哈赤;午时,仪仗队导引诸后金首领雄纠纠入城,努尔哈赤入主袁应泰官邸…… 全新的生活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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