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烦人的钢琴 |
作者：阿 素 作于：2005-6-8 20:05:00 访问：61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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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讨厌的是回忆过去。可过去的日子老是在眼前晃来晃去，如同钟摆，“嗒——嗒——嗒——”单调，枯燥。偶尔闪现出的一段旋律，在别人听来是悦耳的，在我的眼中只是一个个音符而已，四分音符，八分音符，十六分音符，三十二分音符……没有生命，没有生机。别的小朋友在童年学会了溜冰、骑自行车、扎各式各样的中国结、玩各式各样的游戏、卡通人物熟悉得像是亲朋好友……而我只知道哆、咪、嗦，它们在我的手下一个一个地蹦来蹦去，为了准确无误地掌握它们，我付出了整个童年，还有流不完的眼泪。童年过去了，眼泪似已干涸，童年的记忆中只剩下了一根光滑的棍子。
那根棍子自我五岁学弹琴时，就开始陪伴着我直到今天。它的一端被妈妈的手长年累月地握着，已光滑无比，另一端因受力而稍稍上翘。我的手指头就是在它的敲击下变得如小锤般有力，发出或柔和或浑厚的乐音。那时候的我一到弹新的曲目，手就不由自主地哆嗦，可越怕弹错还偏偏错得越多，不是音符看错，就是指法看错或手势不对，妈妈的小棍就毫不留情地敲下去，手臂上便留下一道红红的印迹。抚摸着手臂，我曾怨恨过妈妈，怀疑我不是她亲生的女儿。我也曾藏起过小棍，恨不能把它从楼上扔下去，我把对妈妈的怨恨发泄到它的上面，把它放在脚下使劲地踩。一串串流畅的旋律，引来别人的赞赏，我成了别的小朋友学习的榜样，可谁知道我为此而付出的艰苦努力呢。失去了玩耍的时间，也可说是失去了自由，一有空闲就不得不坐在钢琴前，进行着枯燥无味的练习，指头的顶端磨起过水泡，变成了老茧，看到别人留着细长的指甲，染上各种颜色，很是羡慕，望着自己扁平的指甲只有叹气。趁妈妈看不见的时候，也曾趴在窗台上看小朋友在楼下玩耍、嬉戏。有一次因看得出神，没有听到妈妈的脚步声，惹得妈妈性起，拿起小棍子一顿打。别人只羡慕我会弹琴，可我羡慕别的小朋友的东西却是很多、很多。我至今不会跳绳，不会踢毽子，不会跳沙包。下课的时候，只有我无聊地东张西望，课间的玩耍、热闹不属于我。即便这么着，老师和其他学生家长却说“这孩子真懂事”。他们哪里知道我的心思！
一起学弹琴的小朋友坚持下来的只有三人，其中一个才十岁，小小的年纪也沉默如金，丝毫看不出花朵般的笑脸。其实我也只有十四岁，但感觉却像是成年人，喜怒哀乐已从我的脸上看不出了，话语也是越来越少，给人的感觉是稳重，其实呢，就像我的小师妹所说，懒得说话。也没什么好说的，我们所知道的只有乐曲，还仅限于皮毛，被同学们津津乐道的小燕子，我们看都没看过，更不用说什么奥特曼了，钢琴就是我们的一切。别看我们都拿到了全国音乐考级等级证书（八级），可一想起考级的日子，仍旧胆颤心惊。一个假期就没快乐过。每天五个小时的练琴时间，还要做二个小时的假期作业，剩下的时间就是吃饭睡觉了。最害怕老师布置写假期最有意义的一件事或有趣的假期生活之类的作文题，哪有内容可写啊。每天就那么单调地重复着。练得小师妹小小年纪直说活着没意思，还说以后有了孩子决不让他弹琴，让他自由自在地玩，想玩什么就玩什么，想玩多久就玩多久，说这话时是一脸的向往。离考级时间越近，我们的日子越是难熬，练习的时间也是越来越长，压力也越来越大，每一次考级我们都会瘦一圈。到省城考级的那两日，是我们的受难日。不明白怎么会有那么多的人学弹钢琴，也许和我们一样是为实现他们父母的理想吧，可苦了我们了。小师妹的脸这两日更是苍白，我的脸又何尝不是呢。吃不香，睡不着，公园更是不敢去，只有考过了关，我们才能松口气，才敢提各种要求。我们紧张地走进考场，出了考场双手冰凉。不论父母如何询问，我们都一概回答不知道。等待成绩时是我们最紧张的时刻，心怦怦直跳，一脸的严肃，我们三个人不安地交换着眼神。虽已经历过几次考级了，但每一次都是如此紧张。真害怕不能通过考试，回去被小棍子敲，平时妈妈总说，考不过去让小棍和你说话。还好，每次都通过了，真是谢天谢地，皆大欢喜。可以放心地去玩了，却又不想去了，只想赶紧回家睡觉，一下子觉得很累很疲乏。
《童年的回忆》曲调是欢快优美的，可我弹奏的时候却私毫感觉不到，只看到小棍在眼前晃动。老师启发我，让我回忆和好朋友一起玩耍的情景，或到郊外春游，在田野里采撷各色的野花，编成花环，戴在头上，引得蜜蜂嗡嗡地追着你。这情景真美，可惜我没有经历过。我弹奏的这一曲目老师总不满意。妈妈拿着棍子启发我，让我想高兴的事，然仍无济于事。我没有什么事值得高兴，更没有得意忘形过。不对，我现在就很高兴，因为不用天天弹琴了。今年我是初三的学生了，妈妈收起了棍子，让我专心学习，考上重点高中。高兴是短暂的，万一考不上重点高中呢？等待我的仍然是那根光滑的棍子吧。我仍然高兴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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