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云：“病从口入，祸由口出。”这话讲的是古之君子慎言的道理，一旦管不好自己的嘴，迟早会带来杀身之祸。然而，一场猝不及防的“非典”，却使国人饱尝了“口祸”的另一番滋味。尽管科学实验尚未最终证实“非典”病源来自果子狸或别的野生动植物，但一吞一吐的花样翻新和根深蒂固，已不能不引起我们对我们嘴的忌恨和担扰了。
先看吞。泱泱世界，物种千媚，生命无限，呈现出一派丰富多彩和多极共荣的图象。这是上帝的安排，是大自然鬼匠神功的造化，也是宇宙惟地球历经亿万年沧桑变迁而形成的一个不以人意志为转移的生物链。然惯于夜郎自大的人类却慢慢漠视和不屑于这一链条，肆无忌禅地把与我们长期相依相赖的其它物种当作了盘中餐，觞中酒，吞食喋饮之法之势之态，实令我们的老祖先为之汗颜。搬着指头算算，当今食客，“天上飞的除了导弹飞机不吃，地上跑的除了汽车火车不吃，水中游的除了鱼雷舰艇不吃，山里有的除了石头矿石不吃”外，其余什么都敢吃，都能吃，都会吃。什么穿山甲、娃娃鱼、鳄鱼、孔雀、鹦鹉、蝎子等，无奇不有，无奇不在海腹海量的企及包容之中。猴头、鹅掌、龟鳖等要吃活的，现捉现宰，验血验尸，才算吃出人的高贵和人性的独尊。有种“蚂蚁上树”的菜，据说还能分出公母，公蚁有补肾壮阳特效，趋之者自然若鹜。有的人还把田鼠、青蛙炮制成羊肉串和鲍鱼，说来也很诱人。最走俏的要数用虎鞭、熊掌、驴剩、鹿角、鳖精、婴胎等制成的滋补保健品和春药，更是一些新贵日常必备之物和煊耀身份地位的奢侈品。酒如虎骨酒、驼蹄酒、牦牛鞭酒、鹿胎酒、蛇胆酒等，真是五花八门。除商店摆满装璜华美的各式补露补酒外，餐馆饭店自酿之春露春酒亦琳瑯满目，令人不斟自醉，不饮自勃。有一种饮酒法，就是将活鳖现场宰了，将鳖血滴于酒中，据说饮后立竿见影，保管三日内房事迅猛，挺而不衰。
再说吐。君不见，在食客们如此大吞大饮之际，伴之而起的是大吐大放。舍去满口喷粪的黄段子不提，光那喝五吆六唾沫星四溅、昏头昏脑哇哇呕吐、大口大口吸烟放烟、毫无顾忌随地吐痰和在包间卡厅呦呦吐舌狂吻，就足以撕掉人类文明的伪装。这些不只局限于饭桌酒席，也渗透于日常生活的各个角落。说话不分场合，语言粗鲁，唾涎横飞，丝毫不吝惜自身宝贵的津液。有的领导讲演，唾沫溅得讲稿都一片模糊，报告会岂不成了疾病传播会？说到放烟，首先是吸烟族日渐壮大，据称现今大学里男生吸烟几近半数，中小学也不乏其人；其次是烟灰、烟盒、烟蒂乱抛，报载北京故宫有人被罚，百元大抄一甩，说声“不找了”，遂扬长而去，慷之慨之若阔佬大亨；再次是技巧越来越高明，除毫无休止地放“烟雾弹”外，有人竟一连可吐十几个烟圈，大圈套小圈，徐徐升腾，恍如“宇宙飞碟”。至于吐痰，人们立即会想到五六十年代公共场所和一般单位必备的痰盂，如今似乎久违了。于是，楼上往下吐，车里往外吐，骑车者飞吐，步行者“天女散花”式的吐……更有高手，唇微启，齿紧咬，猛一使劲，一股清亮的唾沫口水就从牙缝里打水枪似的射出丈余，斯人却陶醉成一副杂技师模样。难怪某作家曾多次在作品中写到吐痰的细节，象是发泄，抑或是对“返朴归真”的逆杵。不然，没有痰盂，总不能再把痰咽回自己的肚子吧！再就是那种不分你我关系、不分有情无情、不分有病无病的接吻，大众舞厅犹甚，灯光全熄，成百上千男女燕儿蝙蝠般扭成一团，拥抱亲吻，不但伤风败俗，且零距离（实际为负距离）接触早已使口舌成了疾病最直接有效的传播载体。
说了嘴这么多不是，似乎有些不公，因为嘴也受大脑控制和支配呀！是的，国家早已颁布了野生动物保护法、公共卫生法和文化娱乐场所管理条例，但有些人就是熟视无睹，我行我素，有法不依，执法不严。所以说，这不单纯是个人喜好和思想认识问题，而是关乎依法治国和人类生存发展的大事。人类自诩为灵长动物与天之骄子，上管天、下管地、左管山、右管海，却偏偏管不住自己一张嘴，焉配“灵长”乎，焉配“骄子”乎？
问题又回到开头那句话，一吞一吐，一切都是嘴惹的祸。现在，“非典”噩梦已过，痛定思痛，该是反思我们嘴的时候了。美食乃国人传统时尚，中华饮食更是世界食林之翘楚。汉韩婴曰：“食方丈于前，所甘不过一肉。”意思说筵席再大再丰，无非吃一顿肉而已。亚圣孟子曰：“口之于味也，有同耆焉。”正如夫子所言，如果吃野珍野味成了嗜好，上了瘾，野生动植物的末日将为时不远。到那时，别说瘟疫成灾，怕人类为满足这个狂妄的嗜好，只有吞食人类自己了。那肯定是一个极黑暗凄惨的日子。为免此悲剧发生，人类还是趁早管住管好自己的嘴，别让这一吞一吐毁灭了我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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