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峰是班的骨干,别人干不了的只要交给他就擎好了。管生产的副主任就有心栽培他,启发他向组织靠拢。他也早有这方面的心思,装在兜里快一年的申请都磨烂了。 “我行吗?” “你怎么知道不行?” “我真行?” “当然行!不过还得加把劲。” 李秀峰闷着头大口大口地吸烟。一支烟快吸完了,他才从内衣口袋里掏出那一沓发污的边角都磨破的稿纸。 “这是我的申请,主任。” 副主任打开一看,“这都快一年了,你怎么不交?” “嘿嘿。” 随后,副主任做了他的培养人,经过一年多的考查培养,预备、转正,李秀峰成了一名党员。 这是十多年前的事。期间换了三届主任,每届都让他当过班长,可每次都被中途换掉。原因就是他太肉,光知道自己低头干活,班里的事不是拿不起就是放不下。主任就说你得管呀,可他依然我行我素。每天的任务,班后一清,完成没表扬,拖后不批评。最多是嘴角一耷拉完事。第二天该怎样还怎样。 如此一来,车间的任务指标如何完成?主任只好割爱换人、另请高明。他也不恼不烦,对领导的安排只说行、行、行。 三届主任统一的评语是:好人,忠厚老实;好同志,任劳任怨;可惜不会管理。 其实,李秀峰心里什么都明白,就是面嫩,不好意思说。 转眼到了2005年,全国性的先进性教育活动开始了。动员学习、集中培训,接着进入了第二阶段。定下任务,征求意见,找自己的问题和不足。这下他可犯难了,可这是硬性任务,他只好拿着本子陪着笑脸找人: “提提意见。” “大好人一个,没意见。” “提提吧。” “真没有,平常干活恨不得赶我们俩。没有意见。” 群众意见就没有征求上来。这也是他多年来第一次没有完成任务。心里就有点不得劲,可又一想,也没什么,平常力没少出汗没少流,也没给谁较过劲,大概真没什么问题。 可到了组织生活会上时说法就不同了,这个说, 好人?严重的好主义!那个说,忒软,不能同不良现象做斗争。这时,好人成了软弱的代名词,成了严重的缺点不足。 支部书记,原来的副主任,他的介绍人也严肃认真地对他进行了批评。他从来没给谁红过脸,也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批评。他脸红红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如不是强忍着,立刻就会泪流满面。轮到他发言的时候,书记点了他三次名他都没言语。书记怕影响会议进程只好做罢。 但是,“严重的好人主义”在他心里却牢牢地刻印下来。 “五一”到了,厂里放了七天长假。闲来无事,妻子要他陪着到市里买衣服。他是个宁可出力流汗也不愿闲逛的主,可经不住妻子的软缠硬磨,只好跟着去了。 上车没多久,他就看见有人拿小刀割一女人的背包。妻子也看见了,用手拽了一下他的衣服,示意他不要作声。他心里很惭愧,就低下了头。这时,他的眼被刺了一下,他看见了左胸上配带的印着斧头镰刀的红胸牌。他脸涨红了。 妻子看他劲头不对,又猛拽了一下他的衣服。他缓缓抬起手来,移向左胸,猛一使劲,胸牌被他攥到了手中。随后,几乎把头勾到了裤裆里。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一声女人尖叫,“我的钱,我的钱!”疯了一般一遍又一遍地翻她的包,哭诉着,这是班上同事捐出来给她患白血病的女儿治病的钱。听她一说,李秀峰隐隐约约想起来了,前段时间听人闲聊,说到邻厂有个离婚女工为给女儿治病花光了所有家当,还背了一身债,前夫也不管不问。他的头勾得更低了,手中的红牌牌就象一块炭火一样灼烫着他。 这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说话了:“不要着急,现在还没人下车。司机同志把车开到公安局去。” “对,把车开到公安局去。”有人附和了一声。 这时,小偷毛了,嗖地一声拨出一把匕首,冲向司机: “停车,快停车!不停,我就捅死你!” 李秀峰感觉汽车渐渐慢了下来。他抬起头来,看见小偷正拿刀逼在司机脖子上。车门刚一打开,小偷就向门口冲去。 就在这时,李秀峰猛地扑了过去,死死地抱住小偷的匕首。可是,由于冲劲太大,他和小偷一起摔到车下。说来也巧,小偷的头正好摔到路沿石上,一下给摔晕了,李秀峰稳稳地骑在小偷身上。妻子吓坏了,脸色煞白地跑下来。 “伤着没有?” 头发花白的老人下来了,跟着又下来了几个人,大家七手八脚用鞋带把小偷捆了,抬上了车。 “司机同志,把车开到公安局去。”老人说。 “等等,”李秀峰喊,“我的党徽。” 一车人都站了起来,车上车下帮着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