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女八路的故事 |
作者:牛角书生 作于:2005-7-14 21:27:00 访问:434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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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赵峥,19岁,在蓟县师范读书。摽梅之年的她,暑假时,说媒的,踏破门。但都被她一一谢绝。她追求的是妇女自由恋爱,婚姻自主,以及全人类全民族的彻底解放。蓟县简师是个造就革命者的摇篮,在七表兄(共产党人)的指导下,组织"落叶社",创办《落叶刊》,在同学中秘密传阅。内容是批判现实,鼓动抗日,激励青年斗志。难忘的1938年,蓟县爆发了抗日武装起义。起义中,七表兄中共蓟县县委书记王崇实牺牲了。她失掉了参加起义的机会,失掉了党的关系。她闷在家里,一个知识女性渴望着参加抗日,寻找出路之时…… 关不住的珍藏 1939年的冬天,一个大雪纷飞的下午,四表兄王坤载风尘仆仆地闪进她家的后门,小声对她妈说:"大姑,我回来了。" 妈把他拉进屋里,关上房门惊恐地问:"你从哪里来?" "我从平西抗日根据地来。" "近日风声很紧,鬼子到处抓人,你可要小心啊。" 她暗中欣喜若狂,不久八路军大部队就要开过来了,冀东的抗日又有了希望。 这是多么激动人心的消息啊!四表兄给她带来了三张平西妇女抗日活动、开会、学习的照片。还给她带来她的同学好友崔兰英、卜淑英等人的消息。她们是参加冀东起义后转移到平西根据地的。她真羡慕他们。那时,她就失去了参加起义的机会,很惭愧。王坤载还给她带来一本毛泽东的《论持久战》。那是一本毛头纸油印本,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很难辨认。但她如获至宝,天天偷着捧读,看完把它藏在墙缝里。毛泽东的博大思想如同一把金钥匙打开了她头脑中的铁锁,解决了许多糊涂观念。她兴奋不已,恨不得立即上前线去参加抗日。王坤载看透了她的思想变化,她问,什么时候带她走? 她越急,他越沉着说:"走?往哪里走?到处都是日本鬼子,怎么走?"她心急火燎,他却唱起歌来:"……我们都是神枪手,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 她被歌的优美曲调、幽默的歌词所打动,就跟着学唱起来,激情难却,歌声越唱越高。妈妈进来说:"小声点,不要被别人听见。"妈妈无形中在支持我们。 严冬过去,春暖花开。王坤载踏着春天的脚步来了。她高兴地问他:"这次能带我走吗?" 他不紧不慢地说:"我带你走了,大姑向我要人怎么办?"她急切地问:"那么我怎么走呢?"他说:"我给你写封信,到城里找王凯忱,叫他带你走。" 可有了门路,她高兴极了。即刻收拾随身穿的衣服整理了一个包裹,从墙缝里取出那个珍藏,秘密装进包里。偷偷送到四表嫂的屋里。 次日是蓟县大集。妈派哥哥去集上买菜。她就向妈妈请求要去城里看望阎家同学,与哥搭帮儿。妈是个讲究礼数的女人,要她给她的同学家带盒点心。她答应着就跟哥哥出门。四表嫂拿着她的包裹扬铃打鼓地说:"麻烦你,表妹,将这包衣服带给我娘家。"她愉快地接了包,她们自然地交流眼色,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就同哥哥进了蓟县城。 哥哥去赶集。她就进了阎家。没有住脚,阎家姑侄送她到西南隅一家黑大门前。她高叫道:"八哥在家吗?"八哥就是王凯忱。他应声出来开门说:"啊,你就是赵峥,请里边坐。" 她交了王坤载的书信。他开玩笑地说:"好一位千金小姐也要参加抗日?" 她说:"抗日人人有责么。" 他们像老熟人似的热烈交谈。不多时就集合了几个参加抗日的青年。次日他带她们几个上了盘山。在盘山东场峪进了一家院子,王凯忱喊道:"老乡长在家吗?来客人了。"这时,从正房屋里出来一个男青年,见了她说:"啊,你是赵峥吧?,早就听老乡长说你要来。"经介绍,他就是县委秘书鲁小平。房东大嫂提开水招待她们。一时,对面屋的贾春洲、胡雁跑来,她们一见如故。后边跟了一位抱孩子的妇女,她爽快地说:"咱们认识一下,我是贾一方,孩子他爹牺牲了。"空气马上沉闷了。没人讲话。后来她知道王坤载就是县委委员。老乡长就是县委书记李子光。 参加抗日吃的第一顿饭就是房东大嫂做的小米干饭就萝卜汤。她吃得很香甜。 恋母情愫 哥赶集完成任务回家了。她没有回来,在姥姥家引起轩然大波。传言:"不知她跟谁跑了。"言外之意是她私奔。妈焦急地叫哥去通县、北平找她。都没有她的消息。妈妈就翻她的抽屉、书桌,终于发现她留给妈妈的一封长信。妈含着眼泪读那封恋母情愫的书信。 亲爱的妈妈: 我走了,参加抗日队伍去了。您不要着急,也不要难过。我去的地方是盘山。那里有我们许多同学,不会像以往那样没有目标地打游击。而是像学校一样上课学本领,生活是集体的。一切请您放心。 妈妈,我知家里的生活是温暖的,但是,面对日本帝国主义侵略者的奸淫、烧杀、掠夺,做为一个爱国青年是不能容忍的。毛泽东主席提出:"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和"持久战"的主张,是非常英明的论断。抗日不分男女老少人人有责。我不甘心当亡国奴,与其在家里遭受日本鬼子的蹂躏,不如拿起枪来抗日。战死在战场上是英雄;在家里等死是孬熊,一文不值。如果,你不抗日,我不抗日,又等谁来保国卫家?没有国哪有家?抗日是每个中国人不可推卸的义务。 妈妈,我知道您关心我的婚姻问题。这请您放心。我既不去当少爷的奴隶;也不在婚姻问题上乱来。我一定找一个志同道合的朋友。 妈妈,战斗的号角已经吹响,我们就要上操场,苦练杀敌本领,与敌拼死搏斗。当我们取得最后胜利的一天,再来向您报告。 您的女儿赵峥 1940.5 后来她听说,含着眼泪的妈妈读了信心情平静了一些。她觉得女儿的行动是光明正大的,有力地驳斥了那些说三道四。但,心里总是舍不得女儿离开家。妈妈在人前扬眉吐气地说明了她的去处,去干什么。那些闲言碎语就不攻自破。妈妈同情她,支持她,给她做了两套农村妇女穿的单衣,捎到盘山,她就换下了学生装。她的好妈妈,真是个爱国的好妈妈。 有一次,李子光、王坤载到她家,妈妈流着泪说:"她这两颗眼珠(她和哥哥),你们挖去了一颗。" 李子光说:"这是日本鬼子逼迫出来的爱国行动,是光荣的,老人家应当支持,应该高兴。" 妈妈擦了眼泪说:"你们说的对,我应当支持女儿的爱国抗日行动。" 妈妈从此在村妇救会当宣传委员,办妇女识字班,发动妇女为八路军做军鞋军袜,掩护伤员。后来妈妈当选为村妇救会主任。 1940年5月,她随王凯忱上了盘山,找到了县委开办的党政干部训练班。她赶到时,李子光、王坤载已经讲完课下山去了。只有秘书鲁小平以及鲁光、贾春洲、贾一方、胡雁几个人。其他学员都分配了工作。鲁小平给她找了几本小册子,计《社会发展史》、《反对官办群众团体》、《妇女运动的方向》。她一本一本地看,还给不识字的妇女念着听。她们懂得了许多新知识、革命的道理。懂得劳动创造世界,群众自觉组织起来自己解放自己。妇女的解放是在民族解放的大前提下,才能获得解放。她们还学会了一首歌: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不久李子光从山下回来。过去,她没有见过李子光,只是听七表兄王崇实说过,贾一中就是李子光,是他的领导,是二表嫂的哥哥。这人很能干,敌人通缉他,而他就在蓟县活动,都奈何不了他。她见了李子光,他人不平凡,留着小黑胡须,穿一身农民的土布衣服,一双布袜子,一双半旧的庄稼鞋。不到40岁的人倒像60岁的老头。怪不得人们都称他老乡长,李老头。他平易近人,他们一见就像老相识。他在与她交谈中了解她家的生活状况,妈妈的身体状况,哥哥的思想状况,就直截了当地问她:"这次舍得离开妈妈了?"她不好意思地说:"这次下了决心,妈妈是看不住的。"他笑着说:"这就对了,什么都怕有决心。"他们谈话之后,他叫鲁小平拿来《入党志愿书》放到她的面前说:"坤载我俩介绍你加入中国共产党,再添一张表吧。"就这样她重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成为一名党员,又回到了妈妈的怀抱。 生死考验 敌人开始扫荡了。有一天,李子光慌张地跑上山来,他说:"敌人已经到了东山梁。"于是,他指挥转移。派人先把带孩子的贾一方绕道送下山。其他人员随他走。他们刚出院门,东山梁上枪声大作。他们立即穿越树林,进入大北庵的山洞里隐蔽。 这个山洞是八路军十三团卫生处存放被褥、药品、煤油等物品的地方。还有十几名八路军伤员。李子光、王坤载、鲁小平、鲁光以及她们十几个女同志都进了大洞里。从早到中午,大家都没吃没喝。枪声渐渐平息,才感到又饥又渴。有人提议:"子光同志,我们去庙里找水喝好不?" 李子光说:"不要着急,先叫卫生处的老李同志去侦察一下,没有敌情时再出去。" 老李一个人先出洞,他爬到一棵大树上四处张望,就向洞里呼喊:"没有敌情,可以出来了。"大家一窝蜂似的向大北庵跑去。当他们刚迈进庙门的时候,敌人的机枪就从北山向他们扫射过来。他们没有喝到水,反而暴露了洞口。 盘山的山洞深奥无比,大洞连着许多小洞。李子光叫大家快藏进各个小洞。她随李子光、胡雁、春洲钻进东南角的一个小洞。李子光拿着一支手枪,他机警地说:"枪里有八粒子弹,如果敌人进来,咱就一枪打死一个敌人,留下最后四粒,咱们四人每人一粒。" 大家都默默地点头。 李子光紧握三人的手说:"祖国需要我们的时刻到了。" 她的心非常平静,不想任何事情,静静地等待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洞里一点声音都没有,仿佛进入一个真空的世界。敌人在洞外搜查,乱步踩在野葡萄秧子上发出了哗哗的声响。敌人吆喝着怪叫:"马猴子(敌人对八路军的贬称)的出来。"鬼子不敢进洞就叫伪军进。伪军也不敢进。有一位伤员出洞喝水时,没有及时进洞,就被敌人抓住。敌人一面打伤员;一面问:"你的朋友哪里去了?" 伤员说:"我的朋友跑下山去了。" 天色傍晚,敌人无奈,搬走了大洞里的物品,带着伤员下山去了。 敌人真的走了,大家一块石头落地。李子光带她们出了洞,急速向山外转移。他边走边说:"以后一切行动要听指挥。今天可是个危险的教训。" 她们第一次上了现实的民族气节和遵守纪律的教育。 有一本叫《盘山抗日英雄谱》的书,描写了这一段历史,却将李岩写入。赵峥郑重声明:事件发生在1940年5月,此时李岩远在平西抗日根据地。她于1941年冬天才回到蓟宝三联合县的。书里张冠李戴,叫人啼笑皆非。 当她们踩着残月下山,李子光把她们带到他的家乡--蓟县城东南依山面水的西山北头村。村南是秀丽的翠屏山,村北是浩淼的蓟运河。那时,河北是敌人活动猖獗的地区;而河南则是八路军的小块根据地。这里,群众基础好,民兵很活跃,站岗、放哨、抓特务,儿童团查路条。李子光的二哥贾瑞生是八路军方交通站站长。蓟县县委在这里开办过基层干部训练班,党员训练班。现在要办妇女干部训练班。 李子光的父母都支持抗日。闲不住的二嫂为八路军烧茶做饭。她们十来个女同志就是二嫂的常客。女同志中还有她的同学杨晓峰和张和慈。县委王坤载给她们讲《中国革命简史》、《论持久战》、《妇女运动的方向》。深入浅出,活泼好懂。当讲到人类的来源"猴变人"时,大家都哈哈大笑。几天的学习,她们都获得了新的知识,提高了觉悟,唤起抗战必胜的信心。 训练班结束了。她们都分配了工作,到农村去发动群众参加抗日。赵峥被分配到一区的东部和二区六区。杨晓峰分配到一区的西部和三区、五区。 她们一进村,群众都好奇地议论说:"女八路来了!"年轻的妇女乐意接近她们。老年的婆婆妈妈们则顾虑重重,都怕她们把他们的宝贝女儿、儿媳妇拐走。她们则大大方方地召集群众开会。在人们还没有到齐的时候,就教唱歌曲:我的家就在东北松花江上,那里有我的同胞,还有那衰老的爹娘…… 歌声引来了更多的群众,这歌大家都爱听,唱得老太太掉眼泪;唱得年轻人情绪激昂。于是,她们又唱《黄水谣》:……奸淫烧杀一片凄凉,男女老少走死逃亡,丢掉了爹娘回不了家乡……她趁着群众情绪激昂之际喊了口号: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去!抗日人人有责,有人的出人,有钱的出钱!群众也跟着呼喊起来。男女老少齐动员,大家抗日热情高涨,要求为抗日做事情。于是,群众积极为八路军做军鞋军袜,掩护伤员,站岗放哨,不叫一个坏人混进村里来。一个村群众起来了,带动了邻村,像滚雪球一样,分区分片的群众都发动起来了。村村组织起妇救会,选举热心工作的积极分子当主任、委员。 1940--1941年是冀东地区抗日的黄金时代。蓟宝三联合县的抗日工作从一区到八区,村村有妇救会,青年报国会。民兵、儿童团。处处听到抗日的歌声。八路军的粮食、鞋袜、信件都能沿村转。抗日的各项工作活跃极了。 蓟宝三联合县政府成立之后,接着县青年报国会、县妇救会相继成立。县委决定赵峥担任县妇救会主任,委员有杨晓峰、张和慈。1941年冬曹建显、李岩从平西回来,也参加了县妇救会为委员。 小刀、小镜和梳子 1941年侵华日军开始对冀东抗日军民实行第四第五次强化治安运动。也就是大规模地频繁地进行扫荡、抢掠、杀人、放火、奸淫,实施野蛮的"三光"政策。 1941年6月,敌人对蓟县展开多路合围的大扫荡。赵峥裹在群众中,被敌人围困。没有暴露身份,没有暴露任何抗日的秘密。 她哥哥是村干部,被叛徒出卖而被捕。敌人给他灌凉水、压杠子,非刑拷打,坚强的哥哥什么也不说。妈妈花了30块钱救出了哥哥。西部地分委为了减少干部伤亡,保存实力,决定送一批青年和妇女干部到平西根据地培训。哥哥被批准参加了西去的队伍。她也向组织提出去平西学习。 西部地分委书记兼蓟宝三联合县委书记田野说:"还要留一部分骨干坚持地方工作。你不去平西也一样可以学习。"他说他每天要在工作之余,读一个小时的《反杜林论》。她说:"我怎能跟你比?你是领导,理论水平高。我是个乡下姑娘,文化水平低。"他说:"啊!一个乡下姑娘就必要到平西去学习吗?不去平西就不能学习吗?给你两本书,每天学一段,就可以逐步提高。不懂的地方提出来。我可以帮你解答。"他给了她一本《中国革命史简编》,一本《政治经济学》和一本《哲学》。每隔半月二十天的他就给她解答一下问题。她的理论认识逐步开了窍,他给她的印象也就逐步加深。 有一天,李子光来信说,给她介绍一个朋友,就在她的身边。啊?这不就是田野吗?她想,田野是个大干部,她是刚参加工作不久的乡下姑娘,人家会看得起我?可又一想,他可能通过帮助她学习,对她有了好感,学习中他对她帮助不小。但,他那么大的岁数,他27了,她才19岁,年龄合适吗?她又看他平易近人,热情诚恳,有工作能力,人人都尊敬他。他那高高的个儿,白净的脸,大眼睛,是个英俊的青年。她左思右想,还是和妈妈商量一下。妈妈说:"别的条件都好,但他是保定人,离家远了点。"她看妈妈的意思是同意了,就说:"共产党人四海为家。"妈妈见过他,笑着点点头说:"好一个青年人。"于是,她就给李子光回了信。 1942年初秋。她和王国士在山下屯村工作,田野的警卫员周殿奎来了,他说:"敌人要对蓟宝三平原进行扫荡,田野要我带你们进山。"傍晚她们随周殿奎过通唐公路,到了景儿峪。县委王坤载说:"八区还可以开展妇女工作,你们到周庄、段庄、车头峪和长城沿线活动吧。"她到了段庄。不久周殿奎来说,田野在黄崖子沟,叫她去见他。 黄崖子沟乱石堵了路,好不容易才爬上了西山坡。眼前有一个两间房子大的石头,她们绕过去,石头背后有一间草房。田野正在等她们。他脸色焦黄,才几天不见就变成这样。但他精神很好。她说:"好一个隐蔽的地方。不走近就不知这里还有房子。" 田野说:"这是神仙住的地方。" 她开玩笑说:"神仙归洞天,空余杨柳烟。" 她们笑了一阵,小周和国士去看山势。田野说:"我患了严重的痔疮,不能走路,区党委决定叫我到兴隆的山里治病。我得去口外休息一段时间。送你一把小刀做纪念。" 她说:"我有什么送你的呢?啊,我只有一块小镜子和一把小梳子,送给你吧。" 他俩随手交换了小小的礼物。她很喜欢这把小刀,白柄四开,有刀、锥、锯和开罐头的起子。她把它藏在内衣口袋里。小刀用处多多,裁纸、锥鞋…… 田野接过小镜子,看了又看,举起梳子梳了梳他蓬乱的头发。他喜欢地说:"看到这方小镜,就像看到了你,(她的乳名叫小镜)。" 这时,王国士进来了,他们就结束了交换礼物。他换了另一种口吻对她和王国士说:"冀东环境越来越残酷,敌人在平原挖沟,不断地合围扫荡;对山区实行"三光"。今后,你们多与区委占中联系,坤载要山上山下多跑。你们要坚持在群众中,时刻也不要脱离群众。坚持就是胜利,抓时间努力学习。她要到口外去治病。" 医生周华庭收拾药箱,傍晚,他们就分手。她看着田野艰难地骑上一头黑毛驴,走进黄昏的山坳里。 9月19日凌晨,周庄一片静悄悄,偶尔吹来徐徐的北风。大约三点钟时分,从北面黄岩关方向传来枪声。她叫醒了国士说:"你听,北面的枪声很厉害,不会是田野住的地方吧?"国士说:"不会!"她俩悬起了心,她更是心神不安。 当天,她在段庄遇见苏光,她询问枪声的事情。她不敢面对她,转过脸去说:"田野转移到小沙峪沟去了,枪声是大沙峪沟。" 她的心还是不能平静。正巧,遇见村支部书记光明,他没有掩饰地告诉她:"田野牺牲了。"一声晴天霹雳,把她击晕。国士扶住她说:"你要镇静啊!"她不知怎么安慰赵峥才好。她心里堵得慌,怎么也不能解除。 田野牺牲前给她写了最后一封信,9月20日才转到她手。大意是: 赵峥,我在口外治病,痔疮下了药捻子,非常疼痛。但一想起未来,想到我们新中国的曙光,就忘了疼痛。赵峥,今后环境更加残酷,你一定坚持在群众之中,要经得起战争的考验。最近,斯大林预言,今年打败德国,明年打败日本。胜利的曙光在望。我治好了病,再和同志们一起收复蓟宝三平原的工作…… 田野1942年9月18日 田野同志,是她的良师益友。他们认识仅仅一年的时间。一年来他对她的帮助,她牢记心间。只恨相识太晚,太晚了。她的眼泪滴在他的书信上。她多么想把这封最后的诀别书信保留下来,但在敌人的扫荡中化为灰烬。 正是中秋节,群众照样欢度这个传统的团圆节日。而赵峥则呆怔怔地望着群众的热闹场面不语。 李子光和八路军十三团来到蓟县八区,要她去见他。他见她无精打采的样子,就开门见山地说:"怎么?经不住了?没有田野就不革命了?为革命牺牲了无数的好同志,大家的革命干劲不是更足了吗?"一说田野,她心头的郁闷都往上鼓涌,忍耐不住就大哭了一场,把心中的郁闷都倾泄出来。李子光说:"你要振作起来,继承田野的遗志做好工作。" 她擦干眼泪,点点头。 后来,田野的警卫员周殿奎告诉她田野牺牲的情形,他说,田野同志一直带病工作,在沙峪沟常与兴隆县委、区委、村干部谈话。除了换药时间,从未闲过。9月19日的凌晨,茅山据点的敌人上了山梁,当我们听到枪声,田野叫我带领做饭的老乡躲进小沙峪沟。田野立即动员大家准备战斗。他因病无力走路,一个警卫员要背他走。他说,你们不要管我,你们快走。随后他烧了文件,周医生和一个警卫员扶着田野出了屋子,向敌人还击。此时,敌人的机枪疯狂地扫射。他们三人同时倒下。事后调查,是叛徒出卖了田野。他牺牲了,只有28岁。我们的好领导,好同志,盘山抗日英雄。她永远纪念。他留给她的那把小刀,捐赠给冀东烈士陵园,做为田野烈士的遗物供人们观赏。 搏 斗 1942年冬天,中共蓟宝三县委决定,为同敌人进行针锋相对的斗争,创办一个文艺性宣传刊物《搏斗报》。县委王坤载主编。调来了苏光、王雪松、邓国章、田兴武,还有一个大学生和她六人。王坤载不在时,由苏光负责全面工作。她和王雪松担任编辑,邓国章、田兴武作刻写和油印,那个大学生做通联。他们住在八区的熊羔子峪老乡家里。她写的第一篇稿子《看电线杆的人》。内容是写,敌人在蓟县平原实行"良民证"、"户口簿"、联保等强化治安运动。沿山边挖了深三米的壕沟,沟边树电线杆,五里安一个炮楼,防止八路军过沟。每个电线杆都要强迫老百姓日夜看守。若有人过壕沟就大喊:"八路军过沟了!"沿人相传,一直传到据点,敌人立即出动追击过壕沟的人。但是,经过他们的抗日宣传,看电线杆的人都成了他们的情报员。敌人一出据点,看电线杆的人就喊:"有人过沟了!"我方就乘机袭击敌人或迅速隐蔽。 她还写过一篇《菊英姑娘的死》。说的是农村学生菊英不甘心当亡国奴,想出来参加抗日。但,被父母看管起来。谁知日本鬼子包围了村子,她被鬼子奸污。菊英含恨自杀。这是根据二区某村发生的真实事件写出来的。王坤载写了一篇《敌人血洗北寨》。他们的稿件都是以事实作依据写出来的。 《搏斗》第一期的扉页上,选发了王雪松的一幅画,画的是一个原始野人,手拿长矛,正准备射向来犯者。下方附鲁迅的话:"是这样的战士……他只有自己,拿着蛮人所用的脱手一掷的投枪。"这幅珍贵的画代表了中国人民抵抗日本侵略者的脱手一掷。 他们是在不断地反扫荡中打游击办刊物的。当办到第四五期时,敌人进沟里扫荡。田兴武牺牲了。她和王坤载去地委开会,没有遭到敌人的袭击。他们埋葬了田兴武的遗体,进入深山办刊物。这时增加了杨晓峰、苏健等人。 1943年她被调到地委任干事。地委后来改为十四地委,冀东区党委要各地创办《救国报》地方版。于是,十四地委组建了《救国报·滦西版》。地委书记李子光担任社长,宣传部副部长王坤载任副社长兼主编。她任排版为见习编辑。任禾稼为电台组长。杨晓峰、苏健任译电员。王雪松、邓国章、周新华、墨耕任刻字员。此外还有交通、警卫、饮食等20多人。社址在平谷县北寨里沟福吉仆村。 《救国报·滦西版》第一期由王坤载写的发刊词,有三位地委领导的题词: 十四地委书记李子光的题词: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流芳余韵直至于今。 八路军十三团司令员舒行的题词:唤起群众,同仇敌忾。 地委宣传部长方治平的题词:党的喉舌,群众的呼声。 她做排版可费劲了。对每篇稿子都要数清段落、字数,版面讲究艺术,标题大小上下左右要错落有致,标清字号。她每天的工作就是这些呆板的几项,闹得她头昏脑胀。稍一马虎数错了一个字,就得更动全版。主编王坤载对她毫不讲表兄妹的情面。当王雪松拿着刻不下去的蜡纸找上门去,王坤载就沉着脸说:"你看,字数都数错了,还能干什么?"他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批评,她面红耳赤,无言可对,就跑到外边抹眼泪,真不该与他在一起工作。后来她在党小组会上做了自她批评。 她们在福吉仆办报期间,敌人多次扫荡。多亏民兵从北寨至山里他们的驻地都有消息树。只要敌人出了据点,山上的民兵放倒消息树就喊:"敌人向北出发了。""敌人进沟了。"民兵的喊声一直传到福吉仆村。她们就收拾稿件、钢板、铁笔、纸张,背起电报机转移,和群众一起钻进山洞。在山洞里他们一面监视敌人;一面修改稿件。待民兵喊敌人出沟了时,他们就回来继续工作。报纸每期要印800份,送到各县、区、村。将党中央延安的声音,冀东区党委、地委的指示都排到第一版,各地的胜利消息和模范人物都一一做好安排。报纸出版后,他们都感到劳动果实的可贵,甚为欣慰。 1944年夏,王坤载调走,先后来了任朴、高元,又增加了王又民,还有一位年轻的译电员。版面扩大,编辑、排版工作都有了技术上的改进。社址迁到盘山前的千像寺。民兵为他们搭起马架窝棚。给电台用大石片搭起石头房子。其他组住在老乡家里。民兵队长崔桂林五哥为她们三个女同志建了一间小草房。白天到编辑室工作,夜间回小房子休息。那年春乍暖还寒时候,五嫂为她们烧热炕头,门上挂上厚厚的草帘子,即便外边北风呼啸,小屋却是暖融融的。 关心她们的五嫂是个典型的山里婆娘。高个子,黝黑的大脸,厚厚的大嘴唇,圆圆的大眼睛,粗壮得很。她快临产了,腆着个大肚子。一天夜间,她听见上房屋里有人呕吐。她叫醒了杨晓峰快起来。苏健她们三人跑出去,看见婴儿已经生在院子里,不断发出哭声。在闪闪的小油灯下,五嫂光着下身,半蹲着身子,一手扶住锅台,一手掐在腰里,口衔着她的头发,正在呕吐。衣包都下来了。她们叫来她的婆婆,扶着五嫂,抱起婴儿,进了屋,掀起炕席,就是带尘土的干草,五嫂就躺在干草上。她婆婆用破布包了婴儿,也放在干草上。她们给烧了开水。大娘做了小米稀粥,给五嫂暖身子。 我的天哪!山里的大嫂们就这样生儿育女啊! 几天后,敌人扫荡。五嫂头上蒙了一块兰布,抱着五六天的孩子,她们扶她进山洞。她一个做月子的女人,也和她们跑来跑去。她的孩子中风死了。后来,听说,她连续死了三个婴儿。直至解放后,她才太平地生了两个儿子,都长大成人了。 杏子熟了 1944年春天,她突然接到蓟平密县委书记鲁诚的来信。 赵峥同志: 从《搏斗报》征稿相交三年,但会面的机会甚少,谈话机会更少。我同情你的不幸遭遇。也关怀你的身体。我们能否做个知心朋友?等待你的回信。 鲁诚 1944.4 她觉得他这个人很老成,直率,开门见山地征友。他本人的情况早就听人说过。是个可交的人。她表示同意他的要求,立即写回信。 鲁诚同志: 我的朋友加同志,感谢你的关怀,愿今后做个知心之交。 赵峥 1944.4 他们频繁地通信,十天以后,他的通信员给她送来一件衬衣和一封信。信里说:"地委命我代表地委去晋察冀分局开会。估计三两个月后才能回来。送上衬衣一件留念。"她没有什么可送的,就把她的笔记本上的照片撕下来送给他。并回了信:"待到杏子红了的时候,咱们再会!"这样他们没有见面就分别了。 在路上的鲁诚给她写信说他们怎样突过平古(北平至古北口)铁路,怎样用农村的大笸箩渡过潮白河。在平西见到商店的牌子有"大光制鞋铺"、"大光肥皂厂"等(大光是她的曾用名)就联想起冀东的女友。盼望红杏熟了的时候能会面。 春天去了,夏天又过了,秋天到来了,还是不见鲁诚回来。直到大雪纷飞的季节,一批干部从后方来到十四地委。李子光告诉她鲁诚没有回来。她的心立即怦怦乱跳,很不平静。为何连封信也没有?片刻,李子光约她去他的屋里,原来鲁诚就在李子光的屋里。她对李子光说:"好你个老头子跟我开玩笑。" 她和鲁诚见面,他直截了当地说:"咱们结婚吧,我没有手表,也没有戒指,还没有派克笔,更没有小手枪……"她不等他说完就说:"谁喜欢那些东西?我只要你这个诚实可靠的人。"就这样他们于1945年4月12日,在地委书记李子光的主持下结了婚。那次集体结婚的还有方治平与张淑芸,叶田与王国士。李子光说:"你们都是成双成对的了,我还是一个孤老头子。"大家说:"以后给你找个好老伴。"他发下誓言说:"不打跑日本鬼子不结婚!" 他们结婚三天,敌人扫荡,她被迫离开地委机关,回报社去。那时,鲁诚是地委组织部长,对自己要求非常严格,很注意在干部中的影响。他们分别两个月后,他把她接到地委,他说:"区党委决定组建三个支队去开辟热河。十四地委出一个支队。地委决定由师军、王文和我带一支队开辟热西。" 啊?我们又要分离,此一别不知何时再见,情绪依依。 1945年6月20日她和王克去晋察冀分局党校学习。他们一个西去,一个北行。6月底鲁诚带北进一支队越过古北口长城无人区,直插隆化、围场,与敌人殊死搏斗,他们转战到内蒙的坝上草原。8月日本投降,他们趁势解放了隆化、围场,滦平,直达承德。 她在党校学习俩月。一天,对面的晋察冀边区政府的大汽灯亮起(平日是不点的)。照得窑洞通明,锣鼓喧天。有人大喊:"日本无条件投降了!"大家一窝蜂似的冲出窑洞,点着了芦苇当火把跑上山顶,呐喊:日本投降了,中国共产党万岁,毛主席万岁!各个山头上火把连天口号声此起彼落。 日本投降了,人们都含着喜悦的泪花。牺牲的烈士啊,你们也将含笑九泉了! 1945.8.16,上级决定冀东干部全部回冀东,接管城市。他们走了一个多月才回到十四地委。给他们放假三天,回家探亲。她回家看妈妈。 三年没有见面了,妈妈已经是满头白发,眼睛也花了。不认识她着军装的小八路。别人告诉她说:"你闺女回来了。" 妈妈喜出望外,拉着她的手问长她短,问她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都在什么地方工作?她一一告诉妈。妈说,她走后家里受到敌人的摧残,在家门口贴上一个条子:女八路!家人都不敢回家。全靠乡亲们照顾。她把田野牺牲的事告诉妈。妈妈同情她的遭遇。她说,现在和鲁诚结婚了。妈妈又为她高兴。这天正是中秋节,妈妈给她做了丰盛的菜饭解馋,只是哥哥在平北根据地。她和妈妈、嫂子、小侄过了个团圆节。 在家住了两天就去承德。临行妈妈送她一块表,是给女婿的礼物。妈说:"你这一走不知啥时能回来。"妈送她到大门外,当她远远地回顾时,妈仍在望着她。 她回到十四地委,次日就和李子光、舒行、王坤载、叶田等百余同志北上。数日到了承德。鲁诚在隆化,她就匆匆随军车到了隆化。与鲁诚久别重逢,别是一番滋味。 人民品尝着甜蜜的和平之果的时候,内战的脚步咄咄逼人。1946年1月她任新华社十四地委支社副社长。1948年任十四专区妇联主任。1949年3月在北平出席了全国第一届妇女代表大会。5月参加南下工作团到达湖南,开始了新的战斗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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