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消失的花溪 |
作者：常龙云 作于：2005-7-14 21:23:00 访问：43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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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这座日益繁华的新兴城市，我想起花溪。就在脚下的这片土地上，一条曾经多么芬芳迷人的小溪呵。而今，太阳依旧照亮的地方，林立的高楼千姿百态，宽阔的长街流光溢彩，而花溪却不复存在了。
初识花溪，是十五年前的夏天。那时，我刚迁居到城南的这座小镇。一天傍晚，我独自出门散步，走到镇南头，发现有座青石桥，一座极普通的青石拱桥，不宽，也不长，桥栏低低的，很有些年代了，石缝里长出一篷篷蒿草，有风摇曳，无风肃静。跨过青石桥，眼前豁然开朗，垅垅菜田菜地，起伏连绵不绝，秀色满目。木壁青瓦农舍，掩映在翠竹绿树丛中。一条秀丽清澈的小溪，从远处黛青色的群山中流出来，淌过绿畴，绕过小镇，穿过青石桥，像孩子投向母亲的怀抱，直奔向西去的滔滔洲河。溪水潺潺，一路清韵婉转，晚风习习，送来水腥的气息和花草的清香。夕阳的余晖，给青石桥、溪流、田园和农舍，涂了一层绚丽的油彩，令人心醉神迷。
问当地菜农，得知这条溪叫花溪。我想，一定是因为有许许多多各色各样的花，开满了溪两岸，芳鲜四季，才会有这样一个香艳的名字。
沿溪行，果不出我所料。养在深闺人未识的花溪，天生丽质，一弯碧水，两岸缤纷，千朵花万朵花，压得花枝低垂；花临溪水绽放，花有七种颜色，溪水便无法再保持纯碧了，也焕发出了七彩的光泽；溪水映照鲜花，水中的花更娇更艳，顾影自赏的花，被自己的美陶醉了，落英飘飘，纷纷投身溪水，追逐至美；水拥落芳，水便不仅有了花的艳，也有了花的香，载香载艳，乐陶陶—路奔流不复回。
溪不阔，横跨溪上有不少简易平桥，走不多远便是一座，走不多远又是一座，有用青石板铺的，有用木头铺的，助往来行人过溪登岸。坐在桥上，赤足伸进溪水，水清且凉，消暑解乏，真是莫大的享受。有人过桥，相望一笑，算是招呼，胜过无数言语；若是女子，便会勾着头，匆匆而过，眼角的余波，悄悄急遂一瞥，像投过来一枚石子，溅得人心湖荡漾，久久不能平静。
溪水不深，清亮如镜，水底鹅卵石、水中游鱼、水草历历在目。寻常之日，水深至腿，人可涉水而过。倘逢暴雨，花溪似发情的女子，溪水暴涨，浸过溪岸，溪上的平桥，溪岸低洼处的菜地、荷塘、道路，尽皆淹没在滚滚黄汤之中，菜农们要远远地绕到镇西的石拱桥，方能过去。溪水涨得快，消得也快，不消一天，便又平静清澈如旧了。
溪里盛产鱼、虾、蟹，还有罕见的甲鱼，比池塘里人工饲料喂养的，不仅味道鲜美得多，而且营养也丰富得多，在农贸市场上价格也就高出一大截。常见城里来的贩子，怀里揣着一沓沓钞票，走村窜户收购，运去农贸市场牟利，不乏由此发迹而腰缠万贯者。
有那些久居闹市，被污浊的空气和嘈杂的噪音弄得厌倦的人，不时携了情侣，或是夹了鱼杆，来花溪寻幽觅静，享受山水自然。蓝天白云之下，鸟语花香之中，情侣们躺在茵茵绿草地上，相互窃窃私语，情到深处，相依相偎，耳鬓厮磨，物我两忘；附近劳作的菜农，见惯不惊，照常经营着自己的活儿，互不干扰。垂钓者坐在婆娑的树荫下，身边聚着三五看热闹的孩童，满脸抑制不住兴奋、紧张和神秘的表情；而垂钓者却不急不燥，不动声色，显得很有耐性和修养。
花溪两岸广袤的肥田沃土，以前也种稻、麦、黍之类的五谷杂粮，后来，政府把这一片规划为蔬菜生产基地，便专种蔬菜了。常见有年轻力壮的男人，赤着黝黑的胳膊，晃着水桶，下到溪里去担水，浇菜灌园。傍晚，菜农们便忙着采摘新鲜蔬菜，女人们蹲在溪边，哼着愉快的歌儿，将洋芋、萝卜、红苕等需要淘洗的蔬菜，在溪水里洗得干干净净，洗出无限的水灵来，齐齐整整地堆码在菜筐里。第二天晨曦初现，男男女女担着蔬菜，呼三吆四地离开农家小院，穿过田野阡陌，跨过花溪平桥，直奔城里的农贸市场。
这年秋天，一群陌生人扛着水准仪，握着对讲机，拿着地图，闯进了花溪，花溪从此失去了往昔的宁静。菜农们禁不住好奇，纷纷上前打听，才知道这儿要建开发区。一位老菜农不解，问什么是开发区；正在看图纸的眼镜抬起头来说，开发区就是城市，你们就快要转为城市人了。菜农们由是丛生了许多心思，晚上再也难以高枕安睡了。
不久，推土机、铲土机、装载机、压路机鱼贯开来。机声隆隆，彻夜不歇。农房被拆除，菜地被征用，荷塘被填平，花溪也被架拱加盖，埋进了地下；失去了土地的菜农，搬迁进了一幢幢高楼，开始了一种新的生活方式。
花溪从大地上永远消失了，但在我心中，却时常有溪流在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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