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江 |
| 作者：丁振川 作于：2005-6-28 0:23:00 访问：45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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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一座古城在江鸥盘旋的岸边坚守着一个点，如同一滴雨珠坚守着茫茫的雨季。
我看着水天一色的江面，涛声由远而近，呜咽中透出壮怀激烈的豪气，既像是历史老人沉重的喘息，又像握剑的英雄在仰天长叹，更似红颜美人剪不断理更乱的忧怨。我明白这涛声深藏着玄机与天道，哲人和智者也感到困惑。江渚上的白发渔翁向哲人投去的是不屑一顾的眼神。他摇着轻盈的小舢板，出没在江南与江北之间，半舱是江南的雨烟，半舱是江北的菜花。老渔翁举起酒葫芦仰脖朝天，满舱装的是个狂草般的醉字。他枕着西风明月入梦，江山与朝代在一个又一个梦里更迭。老渔翁喃喃呓语着：一个泡沫，一撮泥沙就是历史的内涵。
如果你是一个行者，被长江的风光所感动，即使你不带渔网和铁叉，也没有一条鱼愿意做你的旅伴。你的旅程是狐独而又寂寞的。你在行走，你就是属于你自己的独木舟。你可以把你泊在江南黄昏秦淮河边，看李香君的桃花扇对业已消亡的王朝一缕忠贞的情恋；你还可以搁浅在赤壁黑色的礁石上，倾听千年前战死的孤魂烈鬼像波浪一样汹涌的呐喊。
我在远远的地方看着你，你在那场惨烈战事的崐地方看着我，在眺望与眺望之间，滴血的落日坠入了峡谷，月亮在升起，冷得似头骨一样的月亮，静静在挂在黑色的松枝上。江面上白茫茫的，只有江涛声向我流来。你是回不到现实的码头了，又一艘客轮向上游驶去，你已经被战事的烈焰燃为了灰烬。而秦淮河上的你，那不过是灰烬的你对一个红颜佳人作死灰复燃般的探访。这是一个在时空中往返的行者，我不知道他是谁。他更像一个来去无踪的影子，时常在我睡梦中显形。
面对长江，我的写作思路必须具有包容与绵延性，而不能像僵硬的树根死抱着一团泥块与流动格格不入。我想以我临江而居的古城作为思绪的蓝本。二月，小巷的桃树总能捉住一缕湿润的江风，蛙的叫声泛出青绿色，被护堤杨的叶子一天天升高，黄梅雨在两只耳朵之间扯断江轮起锚的呜咽，红尘的喧嚣与欲念悄悄退到寺院后面，让一座老塔从目光中坚起，在一定的高度上停在视线内，被江面上一群白色鸟所鸟瞰。木鱼声中，佛在更静的地方打盹，塔铃叮当，那是风在撞响着风。紫色的芦花送走最后的一只孤蝉，在一夜的霜色中全变白了。摇着小舢板的老渔翁，下腭的一撮胡须像芦花一飘一闪。
长江，我静静地凝视着你，像晚秋沉默的芦苇。你的涛声日夜在抚摸着我，我没有见过屈原和苏轼，但能吟哦＜离骚＞和＜满江红＞里的句子。我的灵魂总被那些诗句所缠绕。在这座古城里，我一碗又一碗地饮食着江水，像一个贪嘴的孩子，你用给予满足我的索取。惭愧的是，我不能向你回报什么，而这篇文字又是如此的拙劣。我知道我已不是一个孩子，我的额头刻着像干涸的河道一样沧桑的皱纹。城里飞扬的尘埃给我的视线蒙上了一层白翳，我的凝望已变得摸糊一片。长江，借你的两粒渔火做我的眼瞳，在霜风如箭的夜里，让我看看芨芨草和鱼的睡眠。让我在你的涛声中像鱼一样做梦吧，在如雪的月光崐中，与你斯守永恒的安宁。我明白我只是你溅到岸上的一滴光头光腚的水，我从哪里来，必须回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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