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花谢的声音 |
作者：四妹 作于：2005-6-24 19:41:00 访问：54 评论：2（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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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喜欢花的，但我很少去城里的花店，那些从冰柜里拿出来修修剪剪喷上香水的花煞是好看，但总嫌做作，而且价格也不菲。我的阳台上种满了花，却只有二种，一是菊，再说是扁竹花，河边到处可以看到的那种。阳台上春天开蓝花，秋天开黄花。
花开总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像孩子总巴望着的成长。一粒花种的一生便是一个女人的一生。花蕾它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放，就像爱情它说来就来了，在你毫不设防的时候占据你，一个女人生命最丰盛繁美的时候便如花一样舒展了。而女人留不住青春，就像花注定要凋谢。
春天的山花里我最喜欢杜鹃。本地有二种，一种粉红俗名叫寡母花的，花形略大；另一种便是悬崖上这种火红的，花较小、艳、清香，而且还能吃，入口微甜，从小我们就更喜欢它。但我曾试了移回去种但不能如愿。
对于山杜鹃的喜爱，还有一个原因。那是父亲去世后的第一个清明，独自去上坟，坡上的矮灌丛里藏着些细细的山杜鹃，而这显然还不到它的季节，于是我想，它一定是为我而开放的。自此后年年清明，我必在坟头放上一束以此表达对亡父的悼念。
父亲离开已经六个年头了。在这六年里，我打过三种工，跑顺了工作关系后上了班，结了婚，生了一个小女孩儿，搬了一次家。除此，似乎再没有别的收获（或者说变化），但是却觉得自己在慢慢老了。书开始长期搁置在书柜里，梳妆台是开始堆些瓶瓶罐罐，我常常在镜子前有些发呆，其实也知道没有什么能留住些似水流年的。
不管我们做怎么样的努力，来的尽管来着，去的依然去着。就像四季花开花谢毫无道理可言也不和你多缠绵些人情味。
我不喜欢四季如春的地方，我怕窗外总是笑微微的绿着，突然有一天发现日子过了很多年而惊觉。可是姐姐却不，她说没有变换的颜色会让人忘记了时光而忽略了年龄。这也许是我不愿意留在海南而她能在那里扎根的原因。现在我的工作与生活都在乡下，我常常站在窗前，看一个季节怎样发芽抽叶又怎样归于大地，一年一年色彩斑斓地变换。
我喜欢带女儿到大自然里去踏青，并且把野花带回家。有山杜鹃的时节，桌上总有一簇红艳艳的景致。女儿也爱花，爱漂亮的小裙子，小小的脑瓜子里有我永远也捉模不透的想法。有一个早上，送她去幼儿园，看到路边有几朵黄绒绒的蒲公英，我说采一朵送给漂亮的舞蹈老师吧？她却摇摇头说花摘了下来就死了，死了就不漂亮了。表情慎然而凝重。
那一整天我没事时总在想，那些山野的花我究竟应当采回家欣赏还是任由它寂寞中纷飞？
去年的这个时候，我在从老家回来的路上采了一大把山杜鹃，满满当当一花瓶搁在矮柜上。
夜晚，家人都睡了，我独自在灯下写些文字。女儿轻轻悄悄地起床找水喝后说想等我，我示意她去睡，她扁了扁小嘴蹭到矮柜边踮了脚看。一会儿突然说：妈妈，这朵花死了，花死的时候有声音。
我惊了一跳。
我纠正她说：花不说死的，应当说花谢了，凋谢。女儿不愿意地反驳道，这花明明是从叶子上掉下来摔死的！我笑，我仍说要花不能说死是谢，感谢的谢字。
女儿哦了一声，呆了一会又说：这一朵花也谢了。妈妈你听到了吗？她扭过头来看我，眼睛黑亮，零乱的黄发微翘。
我说花谢怎么会有声音呢？快去睡吧。她听了我的话，但仍旧固执而不满地说，我真的听到花谢的声音了！
我走到柜前，俯下身，瓶里的花有二朵从花托上掉下来了。花冠很完整，并没有凋谢的意思，可能是不适应水养的原故。我相信三岁的女儿不会说谎，可是——那么她听到的是一种什么声音呢？
我常常怀念清明坟头的那束杜鹃，至于过后它们的命运我无从知道，或许让后来的亲友们丢了罢，或许让放学的孩童扯碎了罢，或许让路过的羊儿啃掉了罢，总之我第二年再去，任何迹象荡然无存。
我宁愿不相信有灵魂一说。因为我怕父亲在天之灵会在冥冥中某处无声在望着我。对于我自己，在父亲死后的六年里，我仍旧保持着深藏的自卑，甚至于对身外的世界那个人来人往的空间我总有一丝疑虑，我害怕听到关于明天的断言。这么多年来我总是希望着一个又一个开始但是走过后发现任何一个方向都很迷茫，对自己透彻的了解让我深恶痛绝又无可奈何。我相信性格天定，就像我怎么也没法把山杜鹃栽在花盆里开得如山野一样娇艳奔放。
夜已经很深了。我仍不想睡，没有开电视，窗外也没有风。一切都很宁静，这一种宁静让我的思绪有些伤感和流畅。
然而寂静里突然响起很轻微“扑”的一声，我惊骇地回头——直觉告诉我去看花，但它们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仍然簇拥着开放在瓶里，柜上仍旧有几朵脱落的花冠在静止着。但我肯定听到了一种声音。
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有一朵花轻轻颤了一下，我屏住了呼吸。又颤了一下，然后花冠悄然脱离了花托，在另一朵花上勾了一下后滑落。同时我听到花冠与柜面接触的声音，在寂静里扑的一声又归于寂静。花冠落下的姿势有如一个红裙的舞者旋转后展袖俯地的落幕。
耳边又响起女儿稚嫩的声音，固执而不满地说她听到花谢的声音了，眼睛黑亮，零乱的黄发微翘。我轻轻走进卧室，在她粉色的脸上亲了一口，我不知道在她沉静的梦里，会不会出现一朵花坠落的景象，就像一个优美的舞者在掌声四起的时候戛然而止。
（2005年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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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声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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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
游客 |
<2006-7-2 10:27: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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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 |
游客 |
<2006-7-2 10:26: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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