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雕花骨灰盒 |
作者：子剑 作于：2005-6-20 20:11:00 访问：36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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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葬场本来就是个诡秘、惊疑、邋遢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苍白焦躁的骨灰味道。很大的彩色"××福寿园"牌子正挂门口中央，两边“福寿全归典型宛在勤劳一生俭朴家风教子有方忠厚待人 德及梓里名留后世永垂不朽千古流芳间容宛在松柏长青”楹联寄托无尽哀思。因为外边的装饰，里面好象不那么令人感觉阴森、恐怖。
无论他生前是怎么样的叱咤风云的奸商，还是说尽假话的记者，或是春光咋露的演员，甚至尔讹我诈的贪官形形色色，来到这里同样要排队，人类的平等就只能在这样的地方体现最为彻底。死者所有原来的是非曲折，真假贵贱都必须最后毫无保留要经过熬受烈火的洗礼、粉身碎骨的改造。能照耀灵魂的，便可以让人见到永久深痛的缅怀。
宥散三十来岁，做什么工种就不知道了，反正是给死人化妆和开机烧尸的。和他干同样工作的有三个人。在这里做事情的人很自卑，暮日凝云染苍莽，枯枝散泣别嫣翠的环境，他们每天跟死尸打交道，脸上像是蒙了一层褪不去的灰尘，别人说他们“鬼缠身”。宥散住在火葬场旁边，是这里的职工宿舍，搞“房改”时又卖给了私人。
或许是里面种植了许多茂密的松柏树，绿荫遮天，整个场馆显得气森阴冷，加上有过许多游离飘忽的灵异传说更是令人毛骨悚然。宥散是位老实人，也是共产党员，唯物主义者，当然不会害怕。火葬场也像一个小社会，参杂了许多外界人与人助互勾心斗角的事儿。其实鬼神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里有鬼。
场领导有时开职工大会，也会讨论一些冥怪之说。主任有让人觉得高深的才能：“我们都无法解释‘观音和如来佛祖的云朵神像’现象，不过我有个老邻居一场重病，后来上医院吃药、打针、输液都不管用，最后没办法了，他家人就去庙里烧了烧香，又去了他当时开始肚子痛的地方烧了烧香，还真怪，过了几天就没事了完全康复了……”
“是啊！老鼠吃耗子药死后还发信号给其它同伴要小心，这也说不清楚。”“对，象一个小貔貅一个玉手镯鬼领路，空空荡荡闪鬼火也没有人讲得清楚了……”下面的争着支持主任的说法。处在特异的环境，产生特别的意识。宥散就知道所谓鬼火是人死后身上的磷元素自然的景象。因为磷在温度40左右就会自燃。人身上含磷，死了之后磷就复发了。
这里几乎所有的语言都跟生死、神鬼有关。一片灰残、黝蓝、沉幽。宥散尽职尽责做好每一项工作，可就是收入没有别人高，人家更换几轮工种了，他还原地踏步。和他一起的同事把死人身上值钱的东西偷为己有，甚至把死人的衣服脱下来卖给衣店，得了钱去暗中贿赂领导，他知道了却走去向领导告状。领导当然表扬他做得很好，共产党就应该这样嘛！
不久，场里精简人员宥散首当其冲被刷了下来。老实人只能凭能力吃饭。火葬场用的骨灰盒给了他灵感，他买几种不同的骨灰盒自己琢磨其中的工艺。然后买了雕刻工具学着制作盒子。经过一段时间的勤学苦练，精心钻研，宥散制作的比火葬场从外地购进的骨灰盒工艺更精美。他还申请办理了执照在自己家门口开了个摊挡。
宥散售卖的骨灰盒比火葬场里的价格便宜很多，来买的人也多。这下可气坏了场领导，他们打主意让宥散到回去上班，宥散说什么也不肯，他喜欢这样自食其力，在肮脏的地方，打造自己纯洁的心灵。真正的老实人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于是，领导们又想办法把火葬场设在原来的后门那边。任凭鬼门关怎么设，宥散的生意还是越做越好。
有一天傍晚，宥散在江边救起一位失恋要投河自尽的女孩苘，问宥散为什么要把她救起来，他却不会说话，或许是他在火葬场做事时间长了的缘故，没有那个女人愿意和他说话。久而久之，他见到女人就有一种怪异的胆怯心理，苘看出他是没有什么生活经验的老实人，她被他身上一种特别的东西吸引，后来和他交上朋友。
他们渐渐熟悉了，他告诉她自己是在靠近火葬场那里住，自己是做骨灰盒卖的。苘却爽朗地笑了：“我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怕什么？”苘看他制作的骨灰盒，很精美！她万万没想到他能把龌龊，悲悯的事情也能唤醒美好的寄托，不由让人对沉暮者升起"月落流水风哽咽，断魂哀歌缠梦怀"的淡淡挽思……
一阵阴风从吹过去，太阳忽然藏起了笑脸。很自然的，潇潇的雨水拨开重重的乌云，然后，飘着不知道是汗水还是眼泪，落在这个长满齿轮的世界。天气的骤变，让地球上的所有生物都感到害怕。树叶一片一片的落下来，就好象有种什么不祥的预兆在一点点靠近。
苘原来的男朋友番力凶神恶煞找到宥散店铺来了，他吆喝着要苘跟他走。宥散没有吭声，在认真做着骨灰盒穿花。“我的心已经死了，你走吧！”苘惊疑中带有冷漠。“我是真心爱你的，你要跟我走！”“真心爱我？嘘！你带一个女人故意让我看见你们又搂又抱，真心爱我？哼……”
没想到番力突然怒吼了：“你不会跟她抢吗？你要真心爱我，就跟她抢！可你却离开了……”“我，跟人抢爱情？不说了，我已经爱上宥散了……”苘走近去宥散身边的位置坐下。番力的眼睛里闪出了泪花：“告诉你，上次我是在考验你。在我做出最后决定之前，我想轰轰烈烈爱一次！可是你却悄悄离开了……”
沉默。屋外暗淡的空气在过滤忧伤的雨水，大概知道疼了，发出滴答滴答的哀叹。片刻，番力呼了一口气：“要我不是知道那次你想投河自尽，我今天决不会到这里来……”“你都要把我弄死了，还说什么考验？！我已经爱上宥散了，这是事实。我已经再也经受不住折磨了啊……＂
“你爱上他什么？是那双雕花赚死人钱的手吗？”番力顷刻间像中了箭的狮子：“你看见我带别的女人的时候，怎么就不象我现在这样去抢……”番力说着，抡起房间里斧头要砍宥散的手，受突然惊吓的苘“啊！”地下意识用自己的手去抵挡，只听“嚓”一声，番力没有剁到宥散的手，却把苘的一只右掌砍断了……
生活真残酷，一切都让人来不及仔细思索。苘心有余悸住进了医院。不知谁，将这事通知了警察。警察要抓番力，他不愿意进监狱，怕永远的失去苘。他拼命逃跑，还跟警察厮打。警察把他当危险分子穷追不舍。在一次警察发现番力潜逃的踪迹要捕获他时，他不听劝告，左窜右窜，警察朝天鸣枪也不管，一个劲地跑，最后警察无奈开枪将他击倒。
苘的手接了回去，她吊着膀子看宥散很认真的做一个骨灰盒。“他都要砍死你了，还要为他做那么好的盒子，这个做了足足有两天三夜了吧……”“我不喜欢他，但就凭他那么死心塌地爱你，我很感动！！真的……”宥散一句话，苘知道了他爱自己有多深，忍不住眼泪“刷”地掉了下来，苘默默地用一只手抱过他的头拥向自己最为柔情的胸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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