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屋 |
作者:言心寸 作于:2005-6-20 20:11:00 访问:21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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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中午饭的时候,叔突然打来电话,为老屋拆建之事征询母亲的意见,说是这两天天气不错,想趁早拆了老屋建新楼房。母亲的态度似乎百八十度的转弯,听见她在电话里对叔嚷嚷:“一下子就这么急了,不能等几天吗?”我可以想见电话那端的叔表情肯定是有些茫茫然的。老屋当然是我家的,父母搬到城里后,就把老屋借让给叔一家住了。叔婶都是极本份且木讷的老实人,两个女儿又未成年,祖父分给叔的两间土坯子房几近于残砖破瓦,逢大风雨骤至,直让人为叔窝在里面的一家四口揪着心。那地方又极窄小,前无可拓之地,后无可退之路,被两家邻居紧紧挤在中间,如母亲说的,养只鸡都没地方去。一直关心着叔一家子的父母便商定把自家老屋送给叔算了。老屋地势不错,坐南朝北,视野开阔,依当地人的说法是风水好,加之其后我们全家均进了城,迁出了那个路长水远的小山村,好象更是例证了这一点,所以有过几家想买下老屋的事,但父母都婉拒了。 本来说得好好的把老屋送给叔了,但母亲现在似乎又有些不爽快了。回到饭桌上,她还绷着脸自顾自地说:“这么急干啥呢?”而父亲竞下意识地抹了一下眼睛,机灵的小孙子眼尖发现了,立马指着爷爷说:“噢,我晓得了,你是舍不得。”母亲白了他一眼:“细伢子莫乱讲,谁舍不得了?”六岁的橹橹自然不服气了,直嚷嚷道:“还不是的?你看他都哭了。” 虽然是说定了的事,但一想到那座仅仅四间青瓦土砖的老屋所给予我的风雨中的平静,霜雪中的温暖,清苦中的幸福以及忧戚中的欢乐,我不禁也觉异样的酸涩。也许明天,也许后天,那座怀抱着我、抚育着我、满眼柔情地注视着我一天天长大如羽翼渐丰的小鸟振翅飞往更广更宽的山外的老屋,就将会成为一片废墟,阵阵怅惘在我的心头泛起、颤栗。难怪父母要那般举止异常了,如丝如缕的老屋情结,竟是这么令人缠绵悱恻,难以释怀。 老屋不是我家的祖屋,父亲有兄弟四个,将祖屋分割,每家仅分得一间半房,尽管大家庭里总是洋溢着和和睦睦的气氛,但“树大分杈,人大分家”,添丁增口的压力,迫使大伯家先迁了出去,一年之后,父母又历尽千辛万苦建成一厅一堂和两间偏房,搬出了祖屋。那是七十年代初期的时候。其时我和弟弟年幼,根本帮不上一点忙,然印象深刻的是打地基时,我们也没闲着,拿上农家人栽菜秧用的那种小土锄头,憋红了小脸去掘土,地基很难打,傍一个山包子施工,全是坚硬的黄土,靠手挖肩挑可不是易事。父亲在外地教书,每逢星期六总是赶近四十里的山路回来,第二天忙到太阳下山了,才扒几口剩饭急匆匆回校去。母亲说这还不是难事,最难的是去买屋顶梁。由于大炼钢铁的“后遗症”,木材稀罕了。只得东找西托去几十里外的山冲人家买。挨家遂户地打探好了,还得等到天黑了再去扛回来,人家不敢明目张胆地卖给你,怕被人揭发了挨批。几十里的山路,扛着沉甸甸的木头,且做贼似的,其中的艰深,我想不去体验一番,肯定是无从体会得到的。 房子好不容易建成了。放寒假时,父亲带着我和弟弟到对面大山里寻了些树苗挖回来在房前屋后栽上,杉树、樟树、椿树、泡桐树什么的,把空坪隙地全栽满了。俟我们渐渐长大的时候,那些树木也能为老屋遮雨挡风了。夏天浓荫蔽日,入夜时分,劳作一天的母亲喜欢在拾掇完家务事后,往树荫底下摊开竹床,让我和弟弟各睡一头,她则在旁边为我们轻摇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讲些民间神话故事,间或哼上几句我们听不懂的田头村野的小调。老屋的温馨让我一辈子都难以忘怀。然而人生无常,弟弟在十四岁时被病魔夺去了可爱的生命。那是一个凄风冷雨的冬天,弟弟临走前的下午,天气晴好,弟弟让父亲把他抱到了地坪中,他要最后一次看一眼他亲手栽种的那些树木,要最后一次看一眼他的老屋。这是一份永远的痛,烙在老屋心里,烙在亲人的脑海里,我至今不愿回想这份失去亲情的痛,却永远无法忘怀这份伤心的痛。 原来想在拆老屋时,母亲要回家去的,但她沉吟良久后还是决定不回了。叔家新房上梁那天,母亲说:“我们都回去吧,连橹橹也去。”我说:“橹橹要上学哩。”母亲说:“去和老师请个假吧,刚好星期五,下午没课,也只耽误两节课。”于是举家回去了。老屋已然不见,在旧址上立起了一栋红砖楼房,开饭前,母亲恭恭敬敬地在新楼房的大厅屋里祭祀祖先,并叫我们一一行了跪叩之礼。橹橹对母亲说:“奶奶,我长大了要把磨石头变成一座城”,磨石头是老家的地名,原来甚多那种光溜溜的大大小小的石头,其光滑的表面有如磨刀石,想来这是老家地名的由来吧。 母亲听了,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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