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静眼看风流 |
作者：原无言 作于：2005-6-16 12:35:00 访问：66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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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带队前往沿海几个地方采访发展民营经济的经验，每天发回的公开见报的报道，说的多是官（方）话和记（者）话。然而，所见所闻，道听途说，言犹未尽，再来这里说点私（房）话。
如仙似玉
这两个地方是邻居，一个民营经济起步早，名声响，实力强，一个近些年赶起来，速度快，气魄大。两个州的老板们有个共同点，都喜爱给自己的企业起个国家级名称，这是要到国家工商总局去注册的，官方语言叫“无地域企业”，例如：中国XX集团。
中国新新（谐音）集团就是这样一个企业，她的蓝色的屋顶，蓝色的商标，蓝色的厂旗，蓝得让人心神儿发飘。
新新是个“冷静”的大家族，年产几十万台、百多万台玲珑剔透的冷柜和冰箱，还有如花似玉的空调。洗碗机哗呼哗啦地出口。近年来延伸开发出的全电脑马桶“便洁宝”，由数码掌控，自动调节水温、座垫温，水流可冲出不同的角度和力度，既可像尼加拉瓜大排瀑，也可像雁荡山上一线飞瀑，还可像桑那池里咕嘟咕嘟的水柱，而且具有保健功能，用上它，从此告别排泄用手纸的历史，使上厕所成为一种美妙优雅的享受。虽然价格要二三千元、四五千元一只，看了仍不免痒痒地想下手。
总裁的名字与产品一样诱人，含仙带玉。不知多少次，客户打来电话惴惴地、急急地、忸怩地询问：“玉小姐在吗？”于是接线生一次又一次地失笑：我们总裁，他是位先生哪。
就是这位美名先生，除了做如花似玉的家电产品，还成功地做起如花似玉的高楼大厦。最近又谈成一笔生意，买下长江边上一块8公里长的地。江风嗖嗖，野草萋萋，望着这片荒土地，玉总裁兴奋得情不自禁：“遍地是黄金啊！”
手引丽人狐
这是一座小而古的中国历史文化名城，这里有一位能写诗作词的老板，他和弟兄们振臂高呼，立志要造出中国老百姓买得起的好车。先造摩托车，后造小轿车，含辛茹苦，成功了。去年他的集团共销售各种汽车8万辆。
会客室兼新闻发布厅里挂满了体现荣誉、让人自豪的彩色大照片，从中央到省里到市里，各级领导与老板握手的形象，神情并茂。据说有一张经典照片尚未挂出来，那是老板与一位受人尊敬的匠人出身的前国家领导人的合影，他们握手，领导人不摆谱，谦和微笑，老板顺势偏昂，充满自信，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更像是首长。
眼观云飞，耳听潮起，老板勉力推出了一款跑车。此款跑车下线，有红中红、黄里黄、广寒银、伊柔绿和塞纳蓝等多种时尚色，犹如一袭袭轻狐在他引领之下，凌波踏虚而来。广告词曰：驾起她，羡慕的神情当作平常之事，妒忌的目光请习以为东东。广告词曰：置身其中，尽情享受自我，感受别一样不同。广告词曰：停车了，您一定会感叹，道路有尽，乐趣正无穷。
香车美女，集团接待处的许小姐谈起她们老板肃然起敬。许小姐毕业于一所名牌理工大学，加盟的时间不长，年薪数万，对集团基本情况已了如指掌。
有另类情报说，老板豪情在胸，踌躇满志，并且智勇双全，高标一格。比如，汽车部件到货，一律发给供方七层货款，以此形成资金垫。比如，做出汽车，便一往无前，一般官员和百姓从眼里消失，如入无人之境。
无人不醉回
这是一家无中生有、向社会募资兴建的现代化中心医院。采访结束后，院方愉快地留我们在餐厅进晚餐。
副院长和办公室主任作东，本地一位陪同我们采访的热心同行半主半客。酒过三巡，副院长与主任四目相碰，转向同行，用方言笑迷迷地说，阿记得，人客到这里，呒不一个不醉着回去的。
他们的方言，其实和我的家乡话是同一个大语系。我不动声色地站起来，瞄准主任说：来，我真心诚意地先敬主任一杯，你的酒量大，没有人过得了你的关啊。主任哈哈大笑举起杯，对副院长说，嘻，他听得懂我们的话。
再几杯酒下肚，主人讲起故事。副院长说，他一位好朋友的妻子就在这所医院里工作，前些日子参与竞争护士长，功底差，又不认真准备，临场应对考问，考官每提一道问题，她都回答：这个问题我不大清楚，喏，你们问X院长好了。洋相出得一塌糊涂。结果当然是落选，为此好朋友与我闹翻了脸。
同行说，上个星期他的部下出了车祸住到这里，家属来陪护，同事来探望，见病房比宾馆还舒适，医生护士轻声曼语，坐下来，嗅一口，空气带着清清的甜味，鲜花开得比外面红几分，大家都不想走了。
再几杯下肚，同行脸红了，主任冒汗了，副院长的眼镜片水色洇洇了，我的大脑里有片云霞想飞渡了。席终，居然一个人也没醉。
点火器大王
点火器大王专业生产点燃香烟的器械。一身名牌，身板壮实，每月到珠海打一次高尔夫。
记者们刚坐定，大王就大步走进会场，双手轻撑特制的新闻发布台，开言：诸位，有江苏X城的吗，我与你们市长和副市长见过面，谈得很好。公司的基本情况那本小册子上有，不说了。问题尽管提，我有问必答，概无禁区。
有人问：你当初是怎样跳出来做点火器的？
大王答：当初我从部队回来当过一个单位的保卫处长，做过音乐教师，后来看见大家做生意，就跳了出来。
有人问：听说你最困难时只有五个人几十元钱，你是怎样坚持下来的？
大王答：当初点火器质量不过关，日本人全退货，我在走投无路中硬挺住，后来以诚动人，和他们进行新的合作，终于取利得成功。
有人问：作为董事长，你每天做什么？
大王答：我每天到公司呆两个小时，看看报表，听财务总监汇报，具体业务、产品质量都由总经理负责。很多时间用来做房地产，现在三产的年收入已达到主业的四倍。
有人问：你的家庭结构怎么样？
大王答：我女儿在哈佛，儿子在韩国。
有人抢问：你是如何对待部下的？
大王见问不到点子上，着急了，就不问自答：
我也有女朋友，关键是艺术地处理好与妻子的关系。这么大的摊子，我有许多烦恼事，需要倾诉，请问，向谁呢？！
听众大笑。
有人接着慢条斯理地问：社会舆论认为，不少民营企业家在原始积累时期有过不光彩的行为，你做点火器是贴牌生产，可以免除这种嫌疑，可是，你在房地产交易过程中有没有这种可能呢？
大王有点不悦：没有，不会，因为我做大了，要考虑自己的名声。
台下两位老记交头接耳：现在官商不合法地穿一条裤子的多了，X州那位前任市长和副市长出事，不都是傍的大款吗？
时间有限，大王在文字记者们的友好目送中走向室外，另行接受电视记者们的特写采访。
继续为人民服务
林子大了壮观。这些地方的许多党政官员未到退居二线年龄，便纷纷被著名民营企业邀请去任职，其中有原主任、局长、书记、院长、检察长等等，以至成为一种现象。
在一家全国有名的民营电器制造集团，一个月前的市委喉舌部门副部长，如今的集团党委书记兼副总裁接待我们。部下对他评价：风采依旧，中气更足。
这位书记兼副总从“门外”理论视野提出自己的观点。他打着手势说，过去关在办公室里研究理论，阐述原则，你要胸怀山河，拯救民生，有这个能力和可能吗？而且，谁能保证你不会说的是一套，想的和做的又是一套呢？走近成功的民营企业家，你会发现他们跟我们原先的想象大不一样。
他强调，自己来到这家民营企业，一是看中它的产业前景，二是看中它的老板素质，来这里工作，依然是为党和国家服务，为人民服务。我们不好意思问他现在的报酬，在另一家大型民企，我们问一位师大毕业从学校跳出来的部门主管，她说自己的年薪是大约是原先的三四倍。
谈到对集团高层的具体印象时，书记讲了一件事：不到一个月时间，集团决策层所有成员都向他提出，请求通过他联系，负担几名贫困学生的入学费用。
由于事物的复杂性，我们在看到事件这一面的时候，往往还要想到它的另一面或另几面。郑板桥当年表示心迹，卧听衙内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而今成功的民营企业家在激烈拼搏的同时，大多数身居华堂丽厦，坐在超级写字楼的大班桌前，躺在四星、五星的总统套房里，耳聆绵绵乐声，目睹五彩缤纷，他们，以及因工作需要或其他需要与他们紧密相联的官员们，能否常常想起这世界除了精英以外，基础支柱仍是芸芸众生，平头百姓，是否还能常常记得自身发达前的生世、创业中的艰辛，实在是个变数。
夜已深，春气在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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