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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不惑之爱迷途
作者:寒丫  作于:2005-6-15 17:07:00  访问:50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Save to inu.cc
     嘿,朋友!我想给你讲个故事,关于一个中年女人的故事,她是政府机关里的一个干部,不是人们想象当中的那种有花边新闻的女人,她很普通,她叫郭亚萍。
      她的个子不到一米六,很瘦,瘦得高高地颧骨突兀着,让人想起山顶洞人;头发永远高高地盘起,油亮着,不许一根青丝落伍;永远穿一身藏蓝色的套装,黑色尖头的高跟皮鞋,永远在长裤下只露一个漆黑的尖。利落、干练,这是她对自已的要求。
      一天晚上,夜很深了,丈夫却叫醒她,说要和她谈谈。郭亚萍看了看熟悉的丈夫,好久没仔细观察,不经意他老了,白头发偷偷地钻出好多。自已每天被工作、学习填满了生活,真是少于对他,对家庭的关注,内心里生出几许愧疚的感伤,永远是表情凝冷的脸,也不由得爬上一丝不易被察觉的柔和的光。丈夫却表情怪异,样子颓废,仿佛许久不曾睡眠。好啊,谈吧。于是她就少有的柔弱地坐向他身边等着他谈。 
      他闷了许久,突然就说,“离婚吧!”这出于郭亚萍的意料,一向老实得有点懦弱的丈夫,忽然这么果断,不带任何铺垫,叫她很意外。其实也应该早在意料之中,因为这样坐下来安静地说话,也好久不见。家里的一切都一直由他料理,包括孩子。
     “为什么?”她还是问了一句。
     “她有了!”他不抬头顿了顿又说:
     “她是个姑娘,我得负责任!”他答得好快,看上去并不一定要她回答。她想,他肯定早有准备,或者一直在准备,一直准备到他的姑娘怀了他的小孩!难怪他的怪异和颓废。
     “是吗?”她冷冷地反问。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能这么大胆的摊牌,那态度以前从来没有过!她有点恼火,竟然不知如何说话。忽然想起妹妹曾告诫过自已,丈夫有那么个女人,但是她想,多年的感情,老实的丈夫和自已都离不开,虽然自已少于对家对他对孩子的关注。可事实竟不这样。
     “好啊!你,应该为她负责。自已看着办吧!”郭亚萍慢慢恢复了以往的冰冷,在这个盼望离开自已的丈夫面前,她,要保持一惯的强,她要这个尊严。虽然内心里是莫可名状的沧桑,儿子就快成年了!
     离就离吧!她要固守内心的强。
     她离了。儿子跟着她,房子也给了她,他说他是男人,什么也不要,他要承担一切,一切重新开始。是的,他变得很有男人味儿了,但郭亚萍无法再体会。他和姑娘的她租了两间平房,他放松了。别人和郭亚萍说起过,他的日子过得清苦但好象还有些生气,每天早出晚归,姑娘的她天天在家里什么也不做,他,包览了一切家务,却是兴冲冲地。因为终于一下班屋里有女人等他,有女人很依靠他。后来生了女儿,本来,他也该算是找到归宿了。
     有次下班郭亚萍见到他,看到他虽然再也不是穿得干干净净,头发也乱乱的,眼睛里却有些精神。见到她还故意很大方而阳光地打招乎,“你好!下班了!” 好象他获得了新的生命。郭亚萍很尴尬,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反正那天回到家,儿子没回来,觉得屋子里空荡荡的,有点难受,但没哭出来,四十几的人了!
     他死了,卧轨自杀!郭亚萍的前夫,她孩子的爸,身体被火车碾成两段!
     出事的前一晚,她很累,心懒懒的,正不知做什么,他来了。她忘记关门,他也没敲,也没招乎,径直走进来坐在书桌边,象每次回家一样,其实不象,离婚前每次回家,他是先跌坐在床边然后躺下伸个懒腰,可能还会说一句,没劲,累死了。但现在他只是直直地坐在那儿,不说话。郭亚萍也懒得说,更懒得看,就坐到床边等着他先说。他肯定有什么事,这是离婚后他第一次回来。其实离婚了有必要回来第二次吗? 她闻到烟味了,他开始抽烟,他脸色很难看,胡子好象有很多天没有刮了,头发凌乱,表情怪异,样子颓废,就象他提出离婚的那一晚的样。
     他突然说,“我真累。”
     她不想说话,却不想他一上来只会说这个,“是吧,我也累。”
     他没有理会郭亚萍的回答,自顾地说起自已。“现在的媳妇到是很听我的,什么都听,我好象找到了做男人的自尊。白天上班,晚上回家,有人等着,有人盼着。但她也太听我的,什么也不做,孩子嘛她也很少抱,就让孩子在那哇哇地哭,一点都不动心,只有我忍不过抱一抱,唉,没办法,就象我欠她的,也是,我欠她的,我有责任让她过得舒服。但现在,我受够了,太累了!”
     哼,郭亚萍多少有点幸灾乐祸。
     听他又接着在说,“也许你不信,其实一开始我并没想要离婚,当然也没想和她结婚。只是觉得她挺体贴,和她在一起吧,能说说话。心里感觉有点温暖。但谁知后来怎么怎么就有了孩子。你知道的,她是个姑娘,我总觉得我是有责任的。当然对你我也有责任,但那会儿我只能那样做,多少也有点赌气,硬着头皮吧。其实我心是扭曲的,但当时我不完全明了,也不知道自己想怎样,就想马上离开你。但我知道的是一切都和想象的不一样!怎么说呢,反正我对不起她,我那个小女儿才三个月大。可我内心却是这么烦那孩子。”
     他不再说话,烟雾重又开始包围了他和她。
    “你怎么样?我知道你病了,你怎么能病呢?就是病也不能一下子就得肝癌?我们又离了婚,是我对不起你!本来觉得你对不住我,可现在我怎么又谁都对不起了呢?我,到底错在哪里?”
     郭亚萍想哭也想笑!
    “你身体不是一向很好!现在怎么还只能活一年?我……”他语塞。抽了几口烟,烟雾中他两眼失神,“不过现在科学发达,你也许没事,医生也有误诊的时候。其实,人嘛,都是要死的。是的,都是要死的,只是有早有晚,就是这样。你还是要好好照顾自己,我快走了,我是不能了。”他叹了口气,如释重负!
    “为什么要离婚呢,要是不离……不说了,说什么也来不及,假如有来生”他顿了顿,“假如有来生,我一定守你一辈子!”
     他停了几分钟,便又不打招乎地起身向门外走,就象他来时那样。走到门口,停住回头说,“亚萍,我走了!”
     他真地走了。
     早晨传来他出事的消息。郭亚萍脑子里一片白,也不记得当时是什么样子,梦一样,要真是梦就好了,梦得不好,下次还可以重梦一次。
     她的妹和她一起去的,妹还怕她出事,不停地在劝,姐,回家吧,姐,回家吧。她不知道家是什么了。更不知道哪里才是家。她对妹说,你回吧,我没事,你看我这样,半死的人了,我还能怎样呢?相信我吧。让我自已呆一会儿。妹很知她,走了。所有的人都走了,她就在他出事的那段铁轨上,呆呆地坐,呆呆地想,一切都那么静,不知道下一次的列车什么时候来,但是撞他的那列不会再来了。她想起头天晚上他说,人,都是要死的。当时没有听出来他的话里也包括他自已;想起他临出门时说,亚萍,我走了,却不知他是在道别。
     郭亚萍发现铁轨里侧,有好多的烟头,那正是他头天晚上抽的那种烟。
 她心绪如潮:假如我的心灵不是被什么所遮盖,当晚我就能听出他的话里隐藏的话;假如我的心灵不是被什么所遮盖,又能听出他的话里有话,我就会说些劝慰的话,也许他不会绝望;假如在他出门后,我能不论恩怨,象个朋友样,追上他,和他散散步,聊聊天,也许一切又不一样。
     但是假如是这么无力! 郭亚萍就坐在那,呆呆地,呆呆地。忽而觉得,心在那一刻和丈夫的心无比的亲近无比的相通,从来没有过。
 可能他们有一个共同的事,死亡。
     我要来了!我要来了!这是郭亚萍最后想和他说的话。
 
 后记:
     我认识女主人公,当一年后我有机会能再见到她时,但没能见,她已如医生的预期,死了,死于肝癌。她的儿子由她的妹抚养,至于生活、学习的具体状况,不详;他要负责任的“姑娘”的妻,带小儿又嫁,嫁到哪里,嫁得如何,不详。
 2005年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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