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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河旁的月月寺
作者:方三遒  作于:2005-6-11 9:26:00  访问:19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Save to inu.cc
  相传,很久以前,这里是有过一个寺庙的,香火也出奇的旺盛,可是后来败了,据说是因为一个和尚。那个年轻博学的和尚与一位女香客产生了恋情,后来禁不住舆论的压力,双双投了运河,溺水而死了。 
 
   寺庙是破落了,可是,水月寺——却因冠了这条街的名字而一直沿用了下来。 
 
   刚到本地时,出于好奇,我曾向诸多长者打探过这个凄美传说的真伪,尽管他们对此事皆抱以鄙视和排斥的态度,不过我还是多少有了些收获。 
 
   我在这个地方整整生活了七年,可是现在我要走了。 
 
   我知道,我有些醉了,是我自己喝的。 
 
   我一直这样。 
 
   我常常坐在河堤的围栏上静静的思考,我喜欢远离喧嚣的宁静,尤其是下着雨的夜晚,那种沙沙的雨滴在树叶和身上的感觉让我不由自主地就会进入一种禅的状态,深深地完全陷入无我的思考。我曾经拍过很多关于雨的照片,我也曾试探着把情人的影子加入其中,尽管这是个老套的创意,不过,因为我的出发点完全是一种向往,而且,主观上尚没有关于性的哪怕半点儿的杂质,我的作品因此受到过好评,他们说有一种很纯很浪漫的气息。后来我有了女朋友,也就再没接触过类似的主题了。 
 
   事实上,我正在思念着一个人,一个大我十岁的女人。 
 
   其实我的爱情并不是从这个女人开始的,我曾经拥有过一个女孩儿,她的名字叫A .那时候,A 和我天天腻在一起,拿她的话说,我们倆儿就是一对儿考拉。 
 
   可是,你总有长大的一天。 
 
   “那又怎么样”? 
 
   长大了你终究要离开我。 
 
   “我根本不想明天会怎样,只要现在高兴就成”! 
 
   每次外出写生A 都会与我同行,她的健康和顽皮能让我生出些奇异的构思和创意,得承认,她对瞬间灵感有极其个性的捕捉能力,我也因此拍了不少雨中行人的脸,我常把人们瞬间的表情理解成一种静态和永恒,时代的变更在人们的心理上总会有剥之不去的微妙印迹,他们有的沉闷,有的乐观,有的寂寞似水,有的激昂波澜。 
 
   我和A 总会在雨中迷失自己,这很容易就被路人理解成了神经质,“这俩人有病”! 
 
   可事实上,每次听到别人的窃语,A 都会很放肆的大笑几声,这是她一贯的反应,我喜欢她这样。 
 
   每当我在暗室冲洗底片的时候,A 总会静静地趴在我肩上看着我完成这一切,我把冲好的底片挂满了整个暗室的墙,有时,她会和我一起看着某一张照片发上半天的呆。 
 
   “最好用侧逆光”。 
 
   错,逆光恰好能反映出人物心理上跃动的一面,侧面如果打上光的话,眼睛里的亮点就会减弱,就象傍晚时的月亮,那只是个陪衬的光斑。 
 
   “那肌肉和骨骼的感觉就会模糊”! 
 
   没错儿,我要的就是模糊的衬托。 
 
   A 对艺术表现的水平显然要差我许多,每次狡辩失利,她都会假装生气然后一走了之。 
 
   我们经常在正午的阳光下做爱,几乎每次做爱我都会情不自禁地想起那个敢恨敢爱的和尚,也许他的法号叫慧能吧,那个女香客的名字不会很俗,叫青莲可能更好,他们是不是一开始在大殿里谈诗论教?惺惺相吸,然后双双隐进了禅房? 
 
   “其实你并不爱我”。A 的话让我的思绪又回到了床上。 
 
   “我也是一样,可为什么两个不相爱的人却能好到这般地步”? 
 
   这仅仅是获得关心和体贴的过程罢了。 
 
   “为什么年轻人总不能投身于现实的生活”? 
 
   浮燥,对,是浮燥和失落。 
 
   “可是,大学时我却一直都向往着真实呀”? 
 
   那就是失落,对,是失落和浮燥。 
 
   “呵呵,就会狡辩”。 
 
   A 静静地在我的臂弯里睡着了,我却不能停止对水月寺风流事件的遐思。 
 
   这间寂静的小屋就象是个禅房,荒唐的想象力却又把我和A 点化成了和尚和女香客,真是个有趣的转化,我在一阵莫名的失落中睡了过去 
 
   A 最终还是离开了我,因为她不想违背父母的意思,这使我突然就想起了杜拉斯的电影《情人》中小女孩儿上船离去那一刻梁家辉的所思所感,挺淡的,是浓的那一种淡。 
 
   A 调回了老家。 
 
   虽然A 的离去是我意料内的事儿,可我还会我常常会陷入对将来的恐慌之中,对我来说,所有的希望都飘浮在渺茫的云际,看不到,也想不起。每天下班后我都会钻入水月寺街唯一的一家小酒馆,这个地方很老,应该说是个能代表水月寺街近代历史的建筑,但是也跟本谈不上什么老字号,据我估计,之所以改成了专卖凉菜和酒水的营生,大抵是因为这老屋的主人不愿亲眼看到传统的东西毁在自己的手里而且恰好还能挣些闲钱的缘故。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总喜欢酒后浓酣的感觉,我更不明白为何我总不能改得了躲在昏暗的酒馆里透过玻璃偷窥路人的脸的冲动。 
 
   这也算罪恶? 
 
   去 *** ! 
 
   经营酒馆的是一位鹤发的老太太。 
 
   “真不知道你们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这么喜好喝酒”? 
 
   您年轻的时候,他们不么? 
 
   “那时候大生产,哪里还有功夫喝酒”? 
 
   那您说,我们怎么就有喝酒的闲功夫了呢? 
 
   “你们现在赶上好时候了,要嘛有嘛,什么都是现成的,用不着你们干多少就能拿回来很多”。 
 
   可我们还是不满足,您说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你们就没受过罪,没吃过苦哪里知道什么是福哦”? 
 
   您说得对。 
 
   我很愿意与这位慈祥又爱打盹儿的老太太聊天,从其口中我也得知过很多关于水月寺街的更多传闻,这个水月寺街在我的眼里无疑是再真实不过了,好象哪朝哪代都有过类似事件的发生,除了和尚与女香客相好,还有穷秀才和贵小姐私奔,以及驻兵与民女之间的恩恩怨怨,甚至在文化大革命期间也没少盛传所谓的“小芳”情缘。 
 
   我发现,这些故事之所以吸引我并不是因为里面被渲染过了的乱爱场景,反而,其中人物敢于冲破伦理及世俗枷锁追求自由的勇气却会不由得让我生出三分敬意。 
 
   这是个令人很容易就会感觉孤独的世界,可是所有驱赶孤独的做法都会招之莫须有的或善意的说教或恶意的诽谤,正是如此,我们往往会陷入无休止的疲劳之中。 
 
   单位的真实被美丽的面具充斥着,似乎每一个角落都隐蔽着肮脏的窥探和丑恶的张望。 
 
   我整天做着毫无意义而又紧张杂乱的工作,这使我厌烦到了承受的极点,每天不止十个小时地出卖自己的灵魂,这无异于卑贱地慢性自杀。 
 
   我感到孤独了 
 
   跟现在的孤独一样,那时候我就喜欢坐在河边一根根悠悠地抽烟,脚下的河水似乎没有一点儿流动的迹象,乌黑的水面时不时闪过对岸寂静的亮光。 
 
   我在那家小酒馆枯坐时往往会看到另一个孤独的身影。 
 
   是位女士,很雅致的样子。 
 
   从老太太那儿无意中得知,那位女士的名字叫B ,B 是个教美术的。 
 
   这一点从她的穿着似乎能看出一二,虽然没有张爱玲那般张扬,不过也透尽了为了不拘一格而不拘一格的态度。 
 
   是我主动与其打的第一声招呼。 
 
   看见您好几回了。 
 
   “用‘你’吧,我还没那么老”。 
 
   哦,行。 
 
   “你是外地的吧”?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是”。 
 
   哦。 
 
   “你还在拍照片么”?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摄影? 
 
   “原来见过你,你的小对象呢”? 
 
   调走半年了。 
 
   “好好观察吧,仅一个水月寺街就足够你选材的了”。 
 
   是么,为什么? 
 
   “慢慢你就会发现的,不过,不管怎么说,你这年龄还不足以出现多么有内涵的作品”。 
 
   这个我明白。 
 
   B 给我的第一印象很模糊,觉得她有点儿傲,好象又不是。其实当初,我丝毫没有想到我们之间居然有产生令我刻骨铭心爱情的可能,不过这的的确确是事实。 
 
   古老的运河愈来愈静了,想来已是深夜,可我却没有一丝去意,B 究竟去了哪里?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离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饮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我喜欢柳永的这首词,更知道我所以会喜欢它的理由。 
 
   应该说我和B 的结识纯粹是偶然中的必然,那时候,我在河岸寂寞地徘徊时也经常能见到B 的身影。 
 
   又看见你了。 
 
   “感觉到失恋的痛苦了”? 
 
   呵呵,没有,我们是好合好散,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恋爱是人生最美的劳动”。 
 
   怎么会是劳动呢? 
 
   “从哲学的角度考虑,每个人对任何事都应该有自己的观点和态度,这是理解生活所必须的”。 
 
   这个我明白,我就是想借我的像机表达出我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和态度。 
 
   “可是,单凭思考和发现是远远不够的,你得读大量的书才行,借助于别人成熟的思想不是一件错事,关键要看自己是否能正确地加以消化和吸收”。 
 
   可是,我怎么才能摆脱现在的浮燥呢? 
 
   “呵呵,这个好象我也毫无办法,你得懂得给自己寻找和增加压力才对”。 
 
   我当然也有自己的远大目标,可能是这个目标太远大了,我不能阻止自己一次次想放弃的冲动。 
 
   “什么目标”? 
 
   当然是普策利。 
 
   “呵呵,看来是够远大的,不过好在你还年轻,至少实现起来还有得是时间”。 
 
   我和B 的接触逐渐多了起来,我们谈话的内容也由摄影、艺术、慢慢地转化到社会和现实上来了,那间老酒馆已经成了我们定期聚会聊天的场所,我们甚至每次都聊到深夜,那位爱打磕睡的老太太基本上对我们俩的相处抱以不屑的态度,因为这是个很不容易被人理解的画面,两个年龄相差悬殊的异性在一起促膝长谈,饮酒为快。 
 
   古老的水月寺街也就因此更多了个美丽的绯闻。 
 
   其实我还是喜欢广告摄影。 
 
   “可以充分地发挥你的想象力”? 
 
   对,广告就是一面高深的心理暗示的幌子,它可以从任何角度去表现商品的优越性并能勾引起消费者的购买欲。记得有一个著名的创意,它的画面是一个倾倒的罐子特写,不过,倒出来的不是其中的稠汁,而是人的舌头。你猜,它的诉求对象是何物? 
 
   “辣椒酱”? 
 
   对,是辣番茄酱。 
 
   “你把舌头伸出来也是一个好的创意,是什么”? 
 
   某某好酒? 
 
   “错,是盛辣椒酱的罐子”! 
 
   哈哈哈。 
 
   B 的博学和风趣让正在打盹儿的老太太也很不情愿地睁开了眼,“唼”! 
 
   B 看着我一脸的窃笑,按照她的示意,我们轻轻地走出了老屋。 
 
   B 张扬地把手赖进我的臂弯,水月寺街的夜很静,除了不时入耳的丝丝雨声。 
 
   胆儿可够大的! 
 
   “怎么样,吓着了”? 
 
   不怕,比这个再邪呼也不怕。 
 
   “呵呵,我可是个老女人了”。 
 
   十年的差距没多少,我一努力就追上了。 
 
   “就怕你努力也追不上”。 
 
   B 其实大我十岁,据她说她也是有过感情经历的女人,后来失去了,究竟为何,她没有谈及,我也不再细问。她说她一直都在继续着绘画的爱好,尤其对水粉画最甚,我曾经见过她的部分作品,很厚实很抽象的感觉,按理,这不该是水粉画的擅长,她为何这么做,不得而知。 
 
   我们还是常常驻足于运河岸边向远处的云际凝望,她说那里有一张男人的脸,我却始终没有看见。 
 
   我说男人在利欲茂盛和情感荒芜的今天都会表现出莫以名状的失落,尤其年轻的心灵更衷情于得到大龄异性的关怀,这好象是个能得到未来验证的趋势,虽然承认起来充满了不现实的荒唐感。 
 
   “女人从现实中出走,选择孤独,是社会的进步还是悲哀”? 
 
   很难说,其实,人生本来就是个寻找的过程,这本来就该是主观决定的事,就象陈村曾说过:“其实人生百年,活的就是一个心情”。 
 
   “对,归本还原地说,人其实存在的目的很简单,概括起来就两个字:”情愿‘“。 
 
   事实上,你的思想还没有老掉,而你的言辞一直都是在虚伪地掩饰着你内心的年轻。 
 
   “呵呵,还不老么”? 
 
   不老。 
 
   我一边说着,一边庄重地把一枚精巧的发夹嵌在了她额角的发际。B 几乎没有任何表情,我知道她正看着我的眼睛,从她眸子的深处,我还是察觉到了那一丝曾经属于过她的羞涩和甜蜜。 
 
   我时常会做出些让她感到惊讶的举动,比如有时冒充家长身份,混进教室,然后从头到尾听上一堂她对那帮学生授教的美术理论及写生常识,她讲课的样子很是严肃,几乎找不到一点儿我们俩儿独处时的诙谐与随意,尽管如此,我还是能从她看我的眼神中透析出那一份只属于我自己的平和与恬怪。不过这类事件没发生几次就被制止了,因为我的言谈举止显然很不合一个初中家长的半点儿特征,于是,我曾被很粗鲁地劝离过校园。其实,再粗鲁的制止,无非也就是个我们俩儿闲谈时的笑柄罢了。 
 
   我所在的单位是个计划经济遗留下来的低能患者,且已经病入心髓,所有供职的职员好象都抱着一种幸灾乐祸惟恐天下不乱的心态,我曾经以此写下过上万字的关于改革和调节的请愿报告,结果都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 ! 
 
   那时候,我天天都驻足于她下班时的校门口,我也能察觉得到出入的人流朝我投来的狐疑的目光,在这种狐疑的注视下,我和B 往往都以张扬的姿态,肩并肩消失在水月寺街的尽头。 
 
   久而久之,我和B 的故事几乎传遍了水月寺街的每一个角落,甚至连B 的校长都作出了反应,后来我从B 的口中还是得知了他们谈话的内容。 
 
   校长:“最近有很多关于你的说法”。 
 
   B :“什么说法”? 
 
   校长:“说你跟一个小男孩关系很不一般”。 
 
   B :“那怎么了”? 
 
   校长:“你想到过造成的影响了么”? 
 
   B :“什么影响,无非就是无聊的那帮人从中添油加醋罢了”。 
 
   校长:“是啊,一开始我也不相信,可我还是看到过你们在一起的时候”。 
 
   B :“在一起怎么了?一男一女单独在一起的有得是,你们为什么就非要看着我们别扭”? 
 
   校长:“你这是什么话,你们在一起没什么,你和谁在一起都没什么,可你别忘了你是个人民教师啊,人民教师就该有个人民教师的体统”! 
 
   B :“人民教师怎么了?人民教师就该整天钻在套子里生活么?人民教师就不该有男朋友么?他是搞摄影的,我们有共同语言,我们有共同语言怎么了?我们有共同语言就可以在一起聊天,在一起吃饭,在一起散步!没错,他比我小得多,甚至小上十岁,小十岁怎么了?小十岁就不能在一起相处了么?他要是大上我十岁呢?你们还能说什么?正是因为我大他十岁,正是因为我的美术理论能够促进他艺术水平的提高,所以我们走到了一起,所以我们要走到一起。你们谁也不能否认我在这所学校带出学生的成绩吧?你们谁也不会在意我教会他们的并不是这薄薄的美术课本的粗浅吧?恰恰相反,我教会他们更重要的是创作需要的个性思维和做人准则!你们也该更清楚我几次想调走你们不放的原因吧?我告诉你们,美术教师,我要继续干下去,这个男朋友,我仍然也不会放弃”! 
 
   B 对我解气地说那个校长听完她的话后连掖带气得半天没有缓过神儿来。 
 
   B 是坚强的,至少在我眼里是坚强的。可是,一个偶然的机会,我还是察觉到了B 坚实的外表下的那颗易碎的心。 
 
   记得是个午后,我正趴在床上打盹儿,感觉有个人进来后坐在了我对面,我睁开眼睛,B 郁郁地看着我发呆。 
 
   你怎么了? 
 
   “有点儿不舒服”。 
 
   又跟他们吵架了? 
 
   “没事”。 
 
   我站起来,轻轻地把B 揽入怀中,B 对我的举动好象早在意料之中,既没有逃避也没有迎合。那枚象征天蓝色浪漫的小发夹正调皮地嵌着她的额角儿的发际。 
 
   “你说,人活着究竟为的什么”?B 幽幽地问我。 
 
   挣扎,在痛苦和幸福之间挣扎。 
 
   “可,若是累了呢,该怎么办”? 
 
   …… 
 
   我不知道B 为何会有如此的感想,我也不知道对B 的问题该怎样作答。 
 
   窗外的天空很净,一群鸽子正载着悠扬的哨音弛过。 
 
   “人累的时候可能会做出些很是主观的决定来”。B 又不知所然地来了一句。 
 
   那我们就主观地活着,怎么样? 
 
   “根本没那么简单”。 
 
   我无法再说出什么,唯一能做的,只有把忧愁的B 揽得更紧。 
 
   按惯例,B 没年都会消失几天。 
 
   “我要走了”。 
 
   你去干嘛? 
 
   “你早晚会知道的”。 
 
   你不能这样!每次回来我跟她嚷。 
 
   “我只是告诉你我要走,我可是未曾说过我不回来哦”。 
 
   B 每次狡辩的同时都会轻侥地朝我抿嘴示笑而且小手指也会夸张地轻轻捋上一下那个已经属于她了的小发夹。对我来说,这无疑就是个美伦美奂而又风情万种的挑逗。 
 
   那个细小得再不能细小的饰品,恰恰因为两排熠着天蓝色浪漫的宝石星而使装束个性的B 显得成熟不失妩媚,张扬而又卓显温存。 
 
   我猜想,B 的消失定会与她所谓的男人的脸有关,可是,所有的感觉告诉我,那张男人的脸在现实是不应该存在的,或者说,是已经不存在了的。 
 
   B 又和校方闹翻了一次,不过,这次B 处理得好象平和了许多,跟我描述时也几乎没有进行任何的语言加工和情绪渲染。 
 
   B 又消失了,直到现在我仍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回来,可是,我想我该去寻找了,尽管我还没有方向。 
 
   我实在记不起B 最后一次消失时前说的每一句话了,不过,我仍然记得在她临走的那一晚是我们结识第四个清明节的前夜,B 饮了很多酒,也说了很多伤感的话,好象又提到了那张男人的模糊的脸,B 曾经囫囵地对着我把一句话说了好些遍。 
 
   “好好地活着吧,人活着其实就是为了体会失去和获得之间那种挣扎难奈的心情……” 
 
   古老的水月寺街依然尴尬地接受着人们鄙视的诽谤。 
 
   夜更深了。 
 
   那些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她身旁,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 
 
   她们都老了吧? 
 
   她们在哪里呀? 
 
   幸运的是我,曾陪她们开放。 
 
   啦,……啦……啦想她,啦……啦……她还在开吗? 
 
   …… 
 
   这一年,我二十八岁,B 三十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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