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报仇，报仇 |
作者：zhile 作于：2005-6-11 9:26:00 访问：30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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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创造我的童年
--------代题记
少年下定决心要报仇了，就是要药死李玉堂家的狗。本来他想药死他家的两只羊，可是他觉得羊太小太可怜了。后来，他打算让上高中的孙福把李玉堂的儿子叫成打一顿，可孙福要一盒烟，少年觉得偷爹的钱买烟可者直接从家里偷烟都有很大的风险，最后放弃了。少年还想把李玉堂的姑娘继存在上学的路上装成鬼吓一顿，因为继存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去上学，胆子又小，可是少年一直想着让继存以后当自己的媳妇，所以也不忍心。最后还是觉得药死狗 好。直感觉狗像李玉堂，那么嚣张。“嚣张”这个词是少年刚刚从五年级的课本里学的，少年很喜欢这个词，感觉说这个词就跟自己是城里人一样。
此刻，少年安静的坐在水沟旁的杨树底下思考着这个重大的问题。夏日午后的天气异常闷热，杨树叶子提前两个月就开始“落叶归根”了，好几片叶了归在了少年的头上，少年嘴里咬着一根麦草，眼睛傻傻的。突然少年起了身子，奔向了他家的自留地，水沟左边是各家的自留地，水沟右边是少年的家，他家的自留地挨着李玉堂家留的。自留地里种着萝卜香菜、辣椒……少年抓住一把香菜看也不看，猛一下塞进嘴里，慢慢嚼着，他最喜欢香菜的味儿了。以前偷偷地抽完一支烟，少年会嚼一些香菜，这样别人就闻不到味儿了。后来少年觉得抽烟焦死糊辣的没意思，倒觉得吃香菜挺好的。然后，拨了一个还没有长大的红萝卜，胡乱的在裤子上擦两下泥，然后看也不看，送进嘴里。这是少年最爱干的事，少年看着李玉堂家的自留地里面种着南瓜、玉米，还有一种药。据说这种药能治一种奇怪的病，这时李玉堂自己说的。
“呸，鬼兮兮的，治个松病咧！”少年恶狠狠的咒着。
这是一块伤心之地呀！少年想起了两天前的一件丢人事。一件他羞的不敢开口告诉人的事，一件他必须要报仇的事。
那天，少年向张忠凯借了一本《隋唐演义》，在院子里安安静静的看书，他可喜欢程咬金了，只要这一页没有程咬金的事，少年便囫囵吞枣地过去，专拣程咬金的事情读。母亲的肺病又犯了，躺在炕上休息，咳嗽的声音惹的少年心烦意乱。少年从小习惯了母亲的咳嗽，从小知道了很多的名字，有时别人有个头痛脑热的，少年会很快告诉他们应该吃什么药，王家的药铺便宜还是陈家的便宜。少年再也坐不住了，扔下书，几步跨进了菜地，狠狠的抓起香菜，贪婪地咀嚼着。那香菜的味儿顿时透遍了全身，使少年进入了痴狂的幻想当中：他仿佛骑着高头大马，手里挑着长枪。少年在自留地里来回的跑 ，他折下了一根杨树条当做自己的马鞭，这是少年看秦腔学来的一手。少年一边跑，一边用“马鞭”抽自己的屁股，这可是少年自己的创造。
“驾，驾!”少年打着马（其实是打自己的屁股）奋力冲锋。旁边李家的玉米此刻在少年眼中仿佛是一群敌人，少年抓住一个“敌人”连根拨起，然后向天空扔出去，再来一个回合，又抓住一个“敌人”连根拨起，扔了出去。一脚踢飞一个南瓜，那是敌人的脑袋……
“呔……”李玉堂不知埋伏在何处大叫一声。
少年觉得这声“呔”像《三国演义》里燕人张翼德的那一声吼。少年很快闻到了一种奇特的气味，这股气味是一种混合的味道，他闻了十几年，那是莫合烟夹杂狐臭的味道，是李玉堂出现的信号。少年仿佛被这股气味炸醒了，望着对面逼进自己的李玉堂，少年有意识的后退几步。少年想跑到家里，可是一想到母亲的病，倘若李玉堂闹到家里，自己挨爹爹的打不说，母亲会被气得病情加重。少年站在地里不动了。
“X死他的妈妈呀。”李玉堂开始骂娘了。
“我……我……我给你赔”少年脑子里想到自己存着十块钱，是可以赔给他的。
“赔？我把你的头拨掉能长出来吗？”李玉堂一边骂一边把手放在少年的头上。
“走，给你的妈妈说走！”
“我的妈妈病犯了，算了吧”少年眼睛里含着泪花。
“好，你给我把拨掉的西漠（玉米）吃上，吃上了，这件事就算球了。”
“我……我不吃。”
“不吃？不吃就找你的大人。”说着李玉堂便拽着少年走。
“我吃！我吃！”少年急了。
“吃就好，我们的叫成继存要是偷了你们的西漠（玉米），如果被你抓住你可以叫他们吃屎，都行。”.
少年没办法选择了，此刻，少年神情反而十分坦然。少年的心里甚至有了杀人的念头。李玉堂拣起一颗玉米，折成三段，让少年吃。少年眼睛一闭，开始咀嚼玉米杆子。玉米杆了略带一点甜味，少年把杆子放在嘴里嚼着，然后吐掉渣滓。少年觉得此刻自己像他家的那头牛，那么李玉堂是把他当做一头畜牲来对待的。李玉堂得意洋洋的看着少年。少年其实也有吃玉米杆子的这一套“本领”。前几年冬天，喜成的妈妈给喜成买了一根甘蔗，喜成拿着甘蔗到处炫耀，少年馋得不行，就给他的妈妈说，妈妈略带嘲讽的说：
“把那么个机巴有什么好吃的，就跟喜漠杆子一样。”
少年记下了妈妈的话，第二年，少年专门折了几根玉米杆子当成甘蔗吃。
三小段玉米杆子被吃光了，少年觉得他可以理直气壮的走了，少年狠狠的吐掉了最后一口渣子，“呸”的一声，很响。他看也不看李玉堂就走。李玉堂什么也没说，少年像一个英雄一样走着，脸上挂满了眼泪。少年躲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了一场。他恶狠狠的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少年决定要给李玉堂一点颜色看看。
就这样少年决定药死李玉堂家的狗。
少年整日的想着这件事情。既然要药死狗，那药该怎么办呢？少年刚开始想用农药，李老七的女人去年就是喝农药死的，少年偷偷挖出了爹爹埋在墙角的“3911”打开瓶子一闻，真臭！那狗肯定闻都不闻一下。少年还想到用老鼠药，可是听爹爹说，现在的老鼠药一点用处也没有，老鼠吃了它，就跟小娃娃吃糖一样。想来想去，少年觉得还是家里的废药片最有毒。因为少年原本有一个哥哥，就是误吃废药片而夭折的。妈妈每次给少年讲件事的时候，少年都很恐怖。妈妈说，哥哥吃了废药片之后，全身起泡，连眼睛都流血。少年吃的大气不敢出一声。少年觉得用废药片最好，家里还有好多废药片呢！少年想好了，把废药片泡在碗里，泡成水，然后浇在馒头上，对了，明天喜成家要宰猪，顺便再弄一点猪油裹在里面……那狗……
少年偷偷地开始这个计划了，他在家里找出好些发黄的药片，什么去痛片、克感敏……少年找来一个罐子把药泡在里面。偷偷地溜出了家门，来到了水沟旁边。他把罐子藏在一个别人看不见的地方，等明天猪油一到，就可以开始这个计划了。
一只蚂蚁爬到了少年的腿上，少年把那只蚂蚁抓到了自己的手心里，少年揪掉了蚂蚁的大屁股，然后就把它放了。他又抓了一只蚂蚁，把清凉油涂在蚂蚁的身上，蚂蚁像一个小丑一样，只会在原地绕圈。此刻，少年又开始进行他的“屠杀”行为。从家里拿出一个铁锹，挖蚂蚁的老巢，把蚂蚁的才能巢挖出来之后，那里有数不清的蚂蚁，少年再从家里提了一壶开水，浇在那里，那群蚂蚁都被烫死了。少年得意极了，他喜欢这么做。少年想，要是李玉堂也是一只蚂蚁就好了，为什么不呢？
傍晚，村子里来了一帮河南的耍猴人。这几个人懒懒的，猴子也懒懒的。少年和一帮子人围着看着新鲜的玩意儿。河南人要在李玉堂家的麦草堆里睡一晚上，李玉堂说不行，万一要是抽烟失了火怎么办。耍猴的人说不会不会，说着递给了李玉堂五元钱，李玉堂便答应了，耍猴的人就挤在麦草堆里睡觉，四个猴子蹲在草垛上。
晚上，少年怎么也睡不着，少年想着应该把李玉堂的麦草点了才好，这样才有
好戏看。李玉堂以为是河南人抽烟点了麦草，肯定要河南人赔。河南人穷的只有四只猴子，赔个屁。到时候不气死他才怪呢。少年的心开始乱跳，少年从炕上爬了起来，心越跳越厉害。可少年的步子越走越快。少年悄悄的点了支烟，从墙头上翻了过去。轻手轻脚的接近了麦草垛，少年从后面绕了过去，慢慢把烟头接近麦草。
“滋------”一声奇怪的叫声从草垛上传来。
紧接着一只猴子从草垛上跳了下来，用爪子把少年的手臂抓破了。
少年撒腿就跑，耍猴的人被惊醒了。用听不懂的河南话叽哩哇啦的嚷了半天。
少年只得跑回了一片玉米地，半夜三更手臂上流着血，少年恨不得再去点了那堆草。少年蹲在地上玉米地里，从地里抓起一把土撒在伤口上，这是他从大人那里学来的，是很管用的。少又慢慢地爬回了家，一直睡到了大天亮。
早上，喜成家抓猪的声音吵得整个村子不得安宁，少年听到了猪的叫声，一下子从炕上跳起来，今天他要干一件事大事。少年赶忙穿好了衣服，爹爹问他的话也没有好好说便夺门而出，那几个河南耍猴的人正在收拾东西，四只猴蹲在地上，少年恶狠狠的看那四只猴，也不知是哪一只猴昨天偷袭了他。少年看看猴又看看自己的手臂，少年想，为什么都不是蚂蚁呢？+
少年跟着喜成去宰猪。喜成的爹爹把猪拉到了屠汉三红家。屠汉三红早就出去买肉了，三红的媳妇今天要宰这头猪。三红的媳妇手里提着杀猪刀，将猪耳朵一提，朝猪的喉咙就是一刀。顿时，猪血从猪的伤口滚滚而出。然后，把猪放到一个大锅里开始烫。少年这才懂得什么叫“死猪不怕开水烫”。少年乘着和喜成抬猪肉的时候，取下了一块猪油，装在了自己的口袋里。然后回家开始他的复仇计划。少年把猪油从口袋外面按住，好像害怕它长了翅膀飞走了一样。
吃罢早饭，家家户户的人都要出去干活，庄稼人有干不完的活儿，每家的孩子从小都要帮父母干很多农活。少年今天早上本来是要帮父母除草的，可是他说他肚子痛的厉害，今天干不了活，父母便让他呆在家里。
少年等父母走后，悄悄爬上房顶，猫着身子窥探李玉堂家的动静。李玉堂正在收拾农具，和家里的人出去干活。他家的那条黑狗懒洋洋的躺在墙角里，这条狗叫起来声音特别大，一有动静他就叫，因为这条狗与少年家只隔着一堵墙，因此狗的叫声常常吵的少年一家人心烦意乱。不过这几天这条狗却很安静，起初少年还以为狗死了呢，后来才知道是狗肚子里有虫子，少年暗自高兴：“妈的，当一只饿死鬼狗吧。”不光这条狗，李玉堂也有个很坏的毛病：每天早晨睡起来之后和睡觉前都站在院子里打很响亮的喷嚏，少年只觉得他打喷嚏的时候那堵墙也在发抖。
少年见他们一家人出了院子之后，便从梯子上下来了，他到水沟旁取出了早已泡好药的罐子，然后把药水均匀的蘸在馒头上，然后在馒头里面夹上一点猪油，少年把它放在院子里等稍微晾干了就可以扔给那条狗吃了。
少年此刻显得异常兴奋，他想着可能要出现的场景：李玉堂一家子走进院子里，发现黑狗却不再摇着尾巴欢迎他们了，而 是安安静静的躲 地墙角里，嘴里流着血，甚至眼睛里也流着血。李玉堂气得在院子里跺脚，而李玉堂的女人有可能趴在狗身上大哭一场（少年只所以这么想是因为有一年李玉堂家的牛不知怎么死的，他的女人就趴在牛身上哭了一个早上）。少年傻笑着，少年想如果这次成功，他看谁不顺眼，都会药死他家的狗。
那个药馒头晾得差不多了，少年留下了一半，说不定以后用得着，少年小心翼翼的拿着它，重新上了梯子，依旧猫着身子来到了墙角，那条黑狗很安静的躲在那里，少年喊道：
“狗-----烧。”
“狗-----烧。”
黑狗理也不理他，少年想，看来是有病了，少年将狗瞄准，将药馒头扔了下去，刚好落在了狗身上，狗身子动了一动，却懒得理他扔给的药馒头。少年急了，一个劲地喊着：“吃----吃---吃。”而且自己还学狗吃食的样子，也许狗被他的诚意打动了吧！狗在馒头上嗅了嗅，然后把它吞了下去。
少年的计划成功了，接下来的就是等待，少年在房顶上待了一个小时，不见动静，少年想可能是药效很慢吧，再过一会儿它肯定会死，于是少年从梯子上下来了，等待，少年在房子里耐心的等待。等待……等待……等待……然后是睡着……
父母的敲门声惊醒了少年，少年马上意识到快中午了，少年慌忙开了门，他的耳朵专注的听着那边的动静。李玉堂开门的声音、放农具的声音、劈柴的声音……就是听不见他跺脚 的声音，少年意识到狗还活着。
“妈，你说哥哥吃了药片一会儿就不对了，是吗？”
“嗯，才半小时就不行了，你问这干啥？”
“噢，随便问一问。”少年心里想着是哪出了问题。
整整一个中午，少年心烦意乱。
李玉堂家的狗的确没有死。下午，少年跟着父母到玉米地里除草，少年胡思乱想，气得父母大骂。
晚上，少年怎么也睡不着，他不想就这么算了，可那条狗却好好的活着。
第二天早上，李玉堂在外面聊天的声音很响，少年认真的听着：“你说怪不怪，我们的狗这几天一直不好好吃食，我用了好些药都不管用。今天早上，我们的狗拉下了好几条虫子，又像从前一样了，我想它都快不行了，看来是老天保佑啊。”说完之后，那条狗还很配合的狂叫一顿。
少年气的说不出一句话，少年想到李玉堂更嚣张的样子，再想想自己精心的准备，少年第一次感到了什么叫失败。
少年不服气，少年早上又不出去干活了，一个人呆在家里。突然，少年拿起昨天剩下的一半儿馒头吃了下去，少年要亲自试一试到底是怎么回事。半个多小时后，少年觉得肚子隐隐发痛，眼前发晕，少年害怕极了，他几步奔到了自留地里，拼命的吃着香菜，香菜的味儿透遍了全身，少年从自留地里跑出来，一直跑着。
“妈妈，我要报仇！”
“妈妈，我要报仇！”
少年跑过的地方一股很浓的香菜味儿。
20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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