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家访 |
作者:幽玺 作于:2005-6-11 9:26:00 访问:189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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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年,民营学校的兴起如雨后春笋,从幼儿园到大学不计其。仅一个小小的县,没用几年就冒出了三所民营高中。加上原有的公办HR中学,四所高中学校争夺有限的初中毕业生,生源问题直接影响到学校的兴衰。存者兴,败者亡。谁都知道这个到道理。每年各学校招生的竞争早早就拉开了帷幕。不少有远见的校长各自使出浑身解数,来营造学校的声誉,来取得学生、家长及社会的认可。 作为省首批示范高中、全县教育的龙头——HR中学,为了加强学校和学生家长的沟通,近日校委会决定:高一二年级的每位任课老师,务必利用本周六日两天,放弃休息做家访,每人至少访四个家庭,回来向学校汇报情况。这一举措也就是为了在今年秋季的招生中招回“良种”吧! 这天,天气晴朗,风和日丽。一大早,老师们就怀揣着班主任给提供的家访名单各奔东西。 我虽然年近四十,但也不甘落后。上午,我到县城西南四十里外的A村和B庄走访了三个学生的家庭,自我感觉良好,取得了预期的效果;回到家里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匆匆吃了口饭,来不及休息,就又拖着酸痛疲惫的身子出发了。 中午出行的人不多。两点多,我就坐在了一辆路过W镇的面包车上,可是一直等到四点,待坐满了客人,该车才缓缓启动,出了北立交桥,行驶在西北的一条公路上。 车厢里有点闷热,二十几名乘客,有的在叽叽咕咕说着家常话,有的在眯缝着眼睛打盹,有的在翻看着自己在城里刚刚购买的物品,各具情态。车窗外路两旁的树木不住地向后倒去。一辆辆运煤车迎面驶来,从车旁呼啸而过。过后的煤车不时地抛洒下了一层层煤尘,那些煤尘还没来得及落在地上,就被紧随其后的其它车辆扇起的风荡起,忽忽悠悠在空中飘荡一会儿后,才无可奈何地落在路两边。于是乎,这条通往ZY县、连接许多煤矿的公路上到处是黑乎乎的煤尘;就连两边的房子、农田也都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黑苫布;小草、树木无奈地接受着煤尘的洗礼。 我来这里之前就听人们说过:W镇比较大,是镇政府所在地。该镇分北、中、南三道街,全镇约有两万多人口。主要以煤炭和养车为支柱产业。因为西面那座山底下有挖不尽的煤炭,县办煤矿、镇办煤矿、村办煤矿、私办煤矿加起来不下十几家。山坡上到处是黑乎乎的窑口子,每个窑口都在昼夜不停地出煤,煤被汽车拉到外地都换回了大把大把的钞票。特别是近年来,随着煤价的提升,这里几乎成了聚宝盆。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大部分都很富有。怪不得一路上看到有那么多运煤车呢! …… 面包车大约行驶了半个多小时,“嘎吱”一声停在路边的一个三岔路口。 “W镇到了!”售票员一边喊,一边打开了车门。 我随着几名乘客下车后,面包车又喘着粗气穿过当街,继续向西北方向的山那边驶去。 西面是一道黑压压的大山脉,看上去就像一道巨大的屏障横亘在镇子的西部。山坡上有一个个黑乎乎的窑口子,那就是矿井。间或是密密麻麻的临时搭建的许多房子。房子是依山势建的,歪歪斜斜分不清有多少间,也数不清有多少排,就像是神仙散落的棋子或孩子们随手丢弃的积木。山坡下开辟出的平地是镇政府及矿务局,那里有办公楼、商店、菜市场…… 我下车的地方前面有三条路,该走哪条呢?就在我苦思冥想、犹豫不绝的一眨眼工夫,那几个下车的人都提着大包小包向各自家里走去。我赶忙拦住一个妇女问:“南街村王日新家从哪里走?” 她看看我,一摇头说:“对不起,我也是来走亲戚的,不是本地人。你去问问别人吧!” 我有点失望,想再寻找个目标问路,可是天气突然变了。刚才还是晴空万里,这会儿一下子就刮起了大风。六七级的西北风“呼呼呼”地跨过西面的山口,掠过沟壑,向山坡下的这个村子里袭来。地上的沙土、煤尘被大风卷起扑打着我的脸,有点尖痛。废纸片、塑料袋在空中飘来飘去。街上行人稀少,一片空廓。几个修车的、钉鞋的也不知什么时候就收摊回家去了。 我只好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东张西望,不知该往哪里走。 忽然看见旁边一个加油站里走出个小伙子,我就急忙走了过去问:“到南街从哪条路走?” 小伙子放慢了脚步,抬头看了我一眼,用手一指,冷冰冰地说:“嗨,你就顺着南边的那条通往水泥厂的路,走不远就到了。” “那么,你知道王日新的家在哪里吗?”我继续追问。 “我也不清楚。你到那边问问人吧!”小伙子说完话,就迈开大步向北面走了。 “这……”我还想再打听点什么,可是那个小伙子已经走得没了踪影。 不过我还是按照刚才小伙子的指点的方向向前走去…… 此时的风更大了,狂风肆虐地撕扯着这个山坡下的村庄,刮得我几乎睁不开眼。地上的沙土、煤尘、柴草棍被大风卷起,在空中飘荡一阵子后又无奈地落下。顷刻间,我就感觉到脸上落满了灰尘,头发也蓬乱了;穿在身上的米黄色西服不知什么时候就变成了灰黑色;上午穿的那双新买的白色皮凉鞋也不知不觉就被煤灰染成了黑的;同时鞋巴里也灌满了沙土和煤粒,走不了几步就得弯下腰把鞋里的东西倒掉。 在狂烈的风沙中,我艰难地走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南街的十字路口。前面有几排不够整齐的小院,但是大部分住户的大门都紧闭着;偶然有几家的门开着,但是也很少有人进出。大概人们都躲在屋里防风避沙吧! 我站在路口的一个比较显眼的位置,向四周张望,希望找几个人问路。但是碰到得人很少,只要是发现有一个人走来,我就走过去主动地打招呼,问:王日新家的位置。可是,时间过去了一个多小时,我一连问了五六个人,也没有打听到有价值的线索;被问者不是说不知道,就是说附近根本就没有我要找的这个人。这让我很失望。 怎么回事呢?家访的纸条上明明写着“南街村王日新”,怎么别人说这里没有王日新这个人呢?难道是自己走错了,还是班主任把家庭地址和家长的名字弄错了?此时我很想掏出手机给家长打个电话,联系一下,可是纸条上又没有写电话号码。“唉——”我长叹一声,不知该如何是好。 怎么办?怎么办呢!找不到,那也许是自己的运气不好。要么就干脆回去吧,反正自己已经来过这个村了,也花大力气尽心尽力地找了,到时候校长也不能怪怨呀! 正在我一筹莫展拿不定主意的时候,突然从南边又过来一个头戴舌鸭帽的中年男子,一边走路,一边在磕着瓜子。于是我一阵惊喜,快速地迎了上去:“请问,这里是W镇南街村吗?” “是啊!”头戴舌鸭帽的中年男子站住了,爽快地回答。 “那么这个村有没有叫王日新的人?”我说着就掏出那张纸条,递给舌鸭帽看。 他接过纸条,粗略地看了一下,摇摇头说:“没听说。你是……” “我是HR中学的老师,来找王日新做家访的。” 我赶忙自我介绍道。 “是吗?”舌鸭帽一听我是HR中学的老师,一下子变得恭敬起来了,仔细地把我打量了一番,又重新看那个纸条,一边看,一边嘴里不住地念叨:“家访学生王利,父亲王日新,母亲刘老女……” 忽然他的眼睛一亮说,“噢,我想起来了,你说的是刘老女家嘛!对,她的丈夫小名叫锁柱,官名人们不常说。哎——你若是问‘锁柱’或‘老女’早就找到啦!她家有一个女儿去年上了HR中……”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听到这里,我高兴的心都快跳出来了,没等对方把话说完就迫不及待地问:“他们家在哪里?” 舌鸭帽转过身,举起右手一指前面说:“就在那里,那个白瓷砖的新房。走吧,我带你过去!” “谢谢!”我一边说,一边跟着他向那白瓷砖的房子走去…… 一连穿过几道杂草丛生的沟壑,我们来到了王日新家的门前。 这是一处有四间上房的新院。房顶上扣着青色的瓦,前面的窗台下贴着白色的瓷砖。两边的院墙起了半截。南边虽然还没有起院墙,但是已经有了几垛准备砌墙的砖。在砖垛之间用几根木栅栏和几捆枯树枝围着。院里种着几畦蔬菜,长得绿油油的。门口停着一辆蒙着灰尘的三轮车。当院的一根木桩上拴着一条大黄狗,听到我们的脚步声“汪汪汪”地叫个不停…… 在狗的狂吠声中,忽见西边一间房的玻璃窗上露出一个女人的脸,她扒在窗上透过玻璃,忽闪着眼睛向院里张望,不一会儿又离开了。舌鸭帽在前面带路,我紧紧地跟在后面;生怕被大黄狗咬住腿,就紧贴着墙根躲过了大黄狗,几步就走到了西边的那间屋子门前。 “老女,有人找你!”舌鸭帽一边喊,一边推开了门。 “这是王利的家吗?”我进屋后主动打招呼,其实是明知故问。 “是啊!”被舌鸭帽称作老女的那个中年妇女大概就是王利的母亲把!她刚才好像是在睡觉了,见我们进来了,慌忙地就把枕头放在被垛上;下了地,趿拉着拖鞋,抬起头把风尘仆仆的我仔细地端详了一番,随后才说,“你,你就是HR中学的老师?” “唔。”我一面应着,一面半跨在一进门的炕沿上。此时我口渴得厉害,很想喝点水,哪怕是凉水也可以;但是我不好意思,因为我是个老师,当老师就得有点礼貌啊!于是我就不住地用舌头舔那干裂的嘴唇,企图引起主人的注意,满足我喝水的需求。 “看看这家乱的,老师你不要笑话呀!”老女一边整理炕上的衣物,一边说,“唉,孩他爸不知到谁家打麻将去啦,也不知道把烟放在哪里啦。唉……” 听到老女的话,我赶忙就说,“我自己有烟,你不用找啦。” 接着我就从自己的衣兜里掏出一盒烟,拔出两支,递给舌鸭帽一支,我也叼了一支,点着了。 我一边吸烟,一边随手打开了夹在肘窝的那个教案夹,取出了《家访调查表》和学生几次考试的成绩单,说:“按照学校的安排,本周我们对学生进行家访,主要是为了相互沟通……” 我一口气把这次家访的意义,学校的荣誉,以及学生在校时的表现等都说完了。 老女好像不太注意我说话,只是在认真地翻看几张成绩单。她把前后几次考试的成绩比较了一下,喜滋滋的一笑,说:“哈哈,看来我的女儿学习还算可以吧!” “是啊,你的孩子学习挺用功,坚持下去肯定错不了。”我也顺水推舟。 “你的孩子学习好,大人省心。嗨,我那个畜生就懂得玩。”舌鸭帽坐在一个凳子上“啪啪”地吐着瓜子皮,也插话道。 “锁柱在家吗?”突然从门外闯进一个大胡子的中年男人,叼着烟卷,看见了我不自然地笑了笑,就随口说,“啊,家里来客人了?这位是……” “这是我们孩子的老师,大老远的来,说是做家访了。其实咱这家庭有啥可访的?”老女介绍完,就改口问大胡子,“你今天没去‘垒长城’?” 大胡子摇摇头,一撇嘴说:“没钱。哪像人家锁柱,车轱辘一转就有钱啦!” “有个屁!连孩子上学都快供不起了,一有空就去赌钱!”老女气呼呼地说,“说好今天有老师来家访,你看他,吃罢饭就遛了,也不懂得在家和老师说句话,真是……” “嗨,说那干啥,人家锁柱挺有本事的,你看看这新房多漂亮!”大胡子有点羡慕地说。 “听说五家窑那儿砌涵洞要工人,你去不去?”舌鸭帽忽然转换话题对大胡子说,“一天能挣五十块钱哩!” “你去我就去。”大胡子说,“咱这上有老下有小的,不能老呆在家里啦,也得出去想办法啊!” “是啊,一家不知一家的难处!”老女打开了话匣,滔滔不决地说,“你看看我们家三个孩子都在上学,女儿上高中,大儿子也上了初三,二儿子才上小学三年级……还有七十多岁的公公,去年左眼做了个白内障手术,好了。今年忽然右眼又看不见了……” …… 他们几个人你一言他一语地拉着家常,早就把我抛在一边不予理睬,我觉得有点很失落,就不住地给舌鸭帽和大胡子散烟,以引起他们的注意,可是收效甚微。这让我很是无奈,本来是来做家访的,别人不说与家访及教育学生有关的话,却无休止唠叨着,真是无聊!特别是我口渴得厉害,嗓子眼里几乎在冒烟,就连舌头也都快翻不过来了。张口要点水吧,又怕人家笑话,就只能硬着头皮地坚持着。这也许就是知识分子爱面子的弱点吧! 一看他们说个没完,我就打断了他们的话,一本正经地对王利的母亲说:“既然你们忙,我就不多打扰了。请你把家长意见一栏的内容填一下,一会儿我还要回去了。” 我这样一提醒,王利的母亲好像才发现身边还有个来家访的老师,于是她就说:“这还要写?可是,我不会写字呀!老师,你就给随便写吧,这又不是多要紧的事嘛!” 家长这种不负责任的态度很让我反感,可是又有啥办法呢?对于家访,有的人理解和支持;可有的人根本就不当一回事,你能把人家怎么样? “老女,壶里有没有水?”舌鸭帽一边说话,一边磕瓜子大概是口渴了吧,就拿起暖水瓶自己去倒了一杯,接着对我说,“老师喝不喝?” “哎呀,光顾说话了!忘了给老师倒口水喝!”老女大概是被舌鸭帽的话提醒了。于是她就找来一个很大的罐头瓶,满满地倒了一瓶白开水,放在了我面前的炕沿上,并且赔礼道,“老师,刚才没给你倒水,真的是对不起啊!” “没关系,谢谢!”我赶忙说。 我这个快要渴死的鱼好容易才得到了甘露,还哪敢有什么怨言?就急忙端起水来喝,可是水烫的很啊!真是心急吃不得热豆腐,口渴喝不下热开水,我只呷了一小口,就不的不赶快放下。 …… 眼看时间不早了,我只好与主人告别,带着失落踏上了归途。 不知什么时候,风停了,天黑了。落山的太阳射出了万道金光,映红了西方的天空,似乎把整座蕴藏着丰厚“乌金”的煤山也燃着了…… 05年5月12日完稿。 说明: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在写作本文时隐去真实地名和人名,敬请读者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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