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那边 海这边 |
作者：李丰 作于：2005-6-11 9:26:00 访问：39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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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那边”是我的网名。有好几次，别人问我，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我说，随便起一个代号而已。其实，上网的人谁还不知道，起名字是有自己的用心的，象“我没钱，我怕谁”、“我是流氓”、“山是海的故事”、“超越情感”、“垃圾桶”、“帅得惊动党中央”、“人穷脸丑农村户口”、“粪便管理员”。你能说他们就是瞎起着玩的，当然不是，很多时候大家都是变换着名字，也变换着心情。我曾经问过“粪便管理员”为什么这样作贱自己？他的回答让我很长见识。他说他的职业就是这个，他不是上网上虚幻来了，他就是生活中的自己。“怎么还真有这样的职业？”“是的，我们单位全称叫粪便管理所。”“那一定也会区分大便管理科和小便管理科了？”他笑笑没有回答，我觉再问下去就有污辱人身之嫌，因此，直到如今我也不清楚，他那里到底有没有这样的区分。
我为什么叫海那边呢？只有一天，只有一次，我对一个网客说出了我起这名字的真实想法。因为那个网客的名字叫“海这边”。
我说，因为我不会游泳，又不具备渡船的本领，但是，我始终相信，在茫茫大海的那边有我终生向往的美好爱情。听完我不经意的介绍，他停顿了好久。我问他是不是网线发生了故障？他却打出好几个惊叹号来。我有些诧异，他为什么不说话了呢？因为我们是在公共聊天室里，是拿着麦在说话的。当然我们都没有打开视频，通常我们对房间里的陌生来客都保持着相对的警惕。说实话，他的声音还是很好听的，阳刚中略带柔和，夹杂着南方口音的普通话，我很喜欢听他讲话。这时，他慢慢地说，真是巧，真是太巧了。他说“了”的时候，听着像“喏”，好听极了。我问他巧在哪里呢？其实，这时候他不说，我也已经猜出了大概。
果然，没一会我就又听到了他那不够标准的普通话在说：他起这个名字，也是一直期待，在海的那边有他终生的挚爱。只要他们的心灵能够呼唤得到，那个挚爱就会飘游、渡海、驾鹤，哪怕是乘着海鸥的翅膀，她也一定会从海那边向海这边归来。说真的，在这样一个物欲横流、纸醉金迷的世界，一个男人还会保有这样一份浪漫的情怀，我很感动，不管他的想法是不是真的切合他的思想实际，至少应该说他潜意识里还有这种梦想，这就很难能可贵了。
那天以后，我们有了一点彼此熟悉的感觉，聊天的话题也逐渐的增加。后来，他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告诉了我，让我如果方便可以给他发信息。当然，互留电话在生活中，特别是在业务往来中，生人彼些见面，第一件事情，恐怕就是换片子，留电话。可是在网上，我没有过这样的念头，我不知道是自己过于机械还是就应该尊循这样的规则，也许对某些人来说，这实在不算什么，可是对我这个上网新手来说，还是谨慎小心些好，因为我不是因为空虚得不能打发自己来此找乐的，我是觉得有时候，这里有一种彼此平等交流的氛围实在难能可贵。正象有的资深网络作家讲的：在网上，不管你是省长还是菜农，大家都是平等的。正因为有了这分平等，大家才可以更加放松身心，更加真实地展现自我，如果白天上班装了一天孙子，晚上来这里还接着装，谁还愿意到这来呢？
有一天，公司加班到晚上10点了，我想聊天室的哥们姐们可能会奇怪，一向准时的“海那边”怎么没有上线呢？他呢？他会在那里等我吗？突然地觉得自己有了一种期待。我想起他留给我的手机号码，要不要给他发个信息？我拿起手机，打出两个字“你好”，然后又关掉手机，接着又重新打出这两个字，反复折腾了好几次，还是下决心把这两个字发了出去。这真是有悖我一惯的行为规范，我都觉得自己有一点轻浮。不管怎么说，我的骨子里是一个规矩人。还算是一位良家妇女，尽管这一称呯并不中听了，但依然中用。很快，我收到了一个信息“我在挂记一个人”。号码很陌生，我想到可能是他发来的，但是我忴持着，装傻充楞，我对着这个手机恶狠狠地回敬道“对不起，你发错了，我没你那样多情”。那边无声了。我也懒得做这种无聊游戏。因为年底事情太多，第二天又加班了。也是10点多的时候，我正在向老总汇报部门销售情况，突然手机响了，老总说：家里催了吧，真不好意思你先接电话。我接通手机，里面传来的却是他的声音“怎么，就这样不守时吗？”没想到，他会打电话，真是没想到，我一下子就有一点点慌，就没话找话说：“那个信息是你发的吗？”他说，“是啊”，因为手机一下子没电了，急得借了朋友的手机发的。我告诉他，我正在加班，不好意思。他好象很失望“那，今天又上不了线了？”我说恐怕是吧。他说那好吧。我急忙挂断电话，不好意思地向老总道欠，老总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了我一眼，我感觉象芒刺在背一样的不舒服。等急急忙连滚带爬回到家里的时候，女儿好乖，已经自己睡下了。我一反常规，没有首先去冲凉，却直奔电脑而去。在此之前，上网对我来说是非常次要的事情，没有任何规律，即使有了E话通这样可以把握文明并且可以互动的聊天室，我也是自由散漫的半网盲，因此，对上网总是兴趣不大。可是今天却有一种强烈的愿望，想上来看看。家里时钟刚刚敲过：整整十二下。通常聊天室的人这时候彼此打个招呼都散了，因为不能误了次日的工作。没想到刚一上线，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就被人拉进了聊天室，只有一个人在，“海这边”。他让我拿麦讲话，我告诉他女儿睡了。他很理解地嗯了一声，说“我讲话，你打字就好了”。我问他怎么还没有休息？他说“在等你”。我说，我不是说我在加班了吗？你不是空等。他说“没什么系，这些年我不是一直在等待你的出现吗？”天那，这句话象一粒子弹，倾刻击中我的心脏，有一种热浪在神经间迅速传导。
人生几十年，应该说听过的看过的花言巧语、殷勤献媚并不少，怎么说自己也还是一个在公司有点地位的销售经理，下面管着七、八百人，模样也对得起大家，虽然不是如花似玉，也还能够让人心旷心怡，尽管不是才高八斗，也是大学里的优等生。缺点不少，但并不至命，生性浪漫、单纯却不失理性、智慧。怎么就被一个人一句并不太离奇的话给打动了呢？就因为他叫“海这边”吗？我对自己这突出其来的感觉不够信任，而且也不习愦婚姻以外的这种感情联系，我理理心绪，依然重归自我。可是，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就有了一种不由自主的态势。“海这边”并非死缠烂打之辈，也非花言巧语之人。以我三十几年的人生阅历，还是能够辩别人的基本区别的。他会偶而发个信息问候我，他会很直接地表白他的想法。他也会经常因我的漫不经心而动怒。有一种软件能够在聊天室里拍照，不管你是真人头象，还是挂的照片都能被这软件拍下来，我们把它叫做“克隆”，有时一张可爱的动物照片会被整个聊天室的人克隆，一个人挂一张，顷刻间整个聊天室就成了动物房。但是挂别人的照片，大家都很慎重，毕竟有个“肖像权”之说。可是有一天，“海这边”却克隆了我的照片挂在聊天室里，而他自己则从未出过视频。我生气了，冲他大发雷霆，发信息骂他是混蛋。他惊得不轻，说没想到我还会骂人。然后一番苦口婆心的解释。我虽然原谅了他，但那以后，我们好几天都没有联系。我也没有上线，彼此杳无音信。我病了，我发现我会常常想起这个人，因为他给我的感觉很特别：他的声音，他的恰当地表达方式，他的动怒、他的关切的问候，特别是他对爱情的理解和追求，这一切的一切，尽管我们相识还不长，但真是聊得很投机，感觉很到位，我甚至觉得他象是前生与我有缘。不然怎么偌大个中国，我在北方，他在南方，我在大城市，他在还没有通航的小城市，我们就相识了呢？而且就这么投机呢？事后，他告诉我，在我们中断联系的那些日子，他从未有过的空，他也坦言自己三十几年人生路上的几个驿站，并没有象碰上我这样有这样强烈的想爱的感受。他认为我叫“海那边”他叫“海这边”并非偶然，一定是我们的爱情生活都不曾遂愿过，或者并未偿到过爱的滋味。当然，他说生活中象我们这样盼望海那边有奇迹，期望海这边有归鸿的人绝非少数，可是并不是每个海那边就一定适合这一个海这边，因此，不管有多少海那边，又有多少海这边，他们未必都能今生相遇和如愿，而我们俩个却凑巧相遇了，我们比无数个海那边和海这边要幸运得多。
很快，我知道了他的名字，是他自己主动告诉我的，他说自打第一天遇到我，就没有打算对我有任何的隐瞒。他告诉他的婚姻已经死亡。他给我看了他妻子的照片，很漂亮很秀美的一个南方女子，两年前下岗，他把自己原先做房地产所有收入几十万人民币全部交给了妻子，可是没想到妻子却迷上了赌搏，每天深更半夜回家，儿子刚上小学，一切都要自理，他回到家里连口水喝都没有。更不要说有什么理想追求了。而他现在一贫如洗，不得不去朋友的公司打工，但是他并没有灰心，他一直在寻找机会东山再起，尽管机会渺茫，但他不会放弃努力。如果光是听他自己介绍这些，我也不会完全相信，毕竟人都有两面性，但是我从和他聊天的过程中，感觉得到他的处境，因为后来他打开了视频，我能从时间上和他的行动上得知他在家里是个什么样的基本状态。有时，他因吸烟而咳潄得凶，我就劝他去喝点水，他向我举举暧瓶说：没水。我说，那你不会自己烧点水吗？一定要等女人来做？其实，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多少有一点点心疼，不管两人的感情处于何种状态，弄一点水喝应该是女人起码的本份吧，况且还有儿子？可是他并不怪怨，他说没有爱就没有要求。是啊，没有爱就没有要求，这话说得真好啊。
想想我真是没有他真诚，我始终对我的真实姓名和工作单位以及我的感情生活讳谟如深，他不高兴但也没有逼我。只是有一天，他不知喝了多少酒，在酒精的作用下，他口大气粗地质问我：你到底尊姓大名啊？他说自己就象个傻瓜一样的，天天在跟一个“假人”讲话，而且还对这个“假人”动了感情。我大怒，我并没有站在他的立场上去考虑他的感受，我对他大放獗词：我说你是谁呀你，有什么权力逼我说出真名，难道不说出真名就代表我不真诚吗？这些天来，我和你聊得这么愉快，难道都是假的吗？更恶毒地是，我说我原以为你是一个不寻常的人，却原来也不过是俗人一个！没想到他流泪了。记得我们闲聊时，他曾讲过，他长这么大只在从小带他长大对他疼受倍至的外婆去世的时候才哭过。那么这次应该是他难得掉泪的一次了？他沉默了，然后他就消失了。我每天像丢了魂一样的守在房间里，可是他没有再出现过。长这么大，我不曾有过这样的茫然和无助，我不知道我在期待什么，我期待的是不是我能够有能力拥有的，我陷入了深深的混沌中不能自拔。我的无精打彩还带来了业务上的损失，几个大的客户我都没有精神去打点了，我从销售经理降为副经理，老总说我一定是鬼迷了心窍，让我清醒一段时间，他相信我的心会回来的，尽管他并不知道我的生活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半年过去了，我的心依旧飘流在空中，无所附骊，我知道我完了，我这一生最期盼的东西最渴望的情感与我擦肩而过，我在安慰自己：算了吧，别难为自己了，不和他擦肩而过又能如何呢？我已经为人妇、为人母了呀。就在我打算艰难地说服自己的心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周一的早上，和往常一样，先去公司开例会，大家坐齐以后，老总领来一个人，他向大家介绍说：这位是新来的生产部经理，请大家以后好好合作。老总还介绍了一大堆他的业绩，我一句也没有听清，我的头“嗡”地一下好大好大，我感觉自己的身子在飘，已经不是我能左右，接着他还讲了几句客气话，那声音对我的震憾比他的面孔还要无可阻挡。我轰然晕倒了。醒来的时候，我是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我的部门经理向我叙述了他们抢救我的过程，说是新来的那个生产部经理反应真快，抱起我就冲向大街上拦车，她还安慰我说没事了，医生说可能我最近工作彼惫，思虑太多所至身体有些虚弱，属于亚健康状态，健议我休息和调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了。这时我的眼泪象掘口的潮涌，倾泻而下，我只有一个想法：去找他，去问问他，怎么找到我的，怎么来到海这边的。
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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