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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部的周末
作者:tom白丁  作于:2005-6-11 9:25:00  访问:24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Save to inu.cc
                   
 
   一个周末的夜晚,画家西部喝了点酒离开饭桌从酒店出来,坐在出租车上,满脑子里仍回味着饭桌上的话题,就一点回家的心思都没有了。
 
   出租司机自然是盲目的,西部费了好大劲才给他表达清楚,车后来就开到了翰林路上的书画一条街上。西部在这条街上有片经营字画的商店,名叫“谢雨轩”。和“谢雨轩”相隔不到二十米,是一家叫做“叶子”的酒吧。西部下了出租车,径直走进“叶子”酒吧。他见到酒吧老板叶小凡,第一句话就对叶小凡说:我想找个情人!
 
   叶小凡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大吃一惊。西部认为叶小凡应该吃惊,叶小凡白天看到的站在“谢雨轩”门口的少壮派画家西部,不管是言谈举止还是说话办事,都是个严谨和内敛的人。但是叶小凡并没有吃惊,叶小凡看出他是酒喝多了。
 
   西部进门时的脚步都有些跄踉,经过用盆景和假花搭起的走廊时,僵挺着脖子,一不小心就把几只橙子大小的葫芦碰落到地上,塑料葫芦响亮地在地面上滚动。他无端地怀疑一丛竹子的枝条在背后偷袭了他,奋力去用手拨拉,拨拉时疏忽了身体的平衡,脚下就打了个趔趄。几拨人都伸出头朝这边张望。音响里这时正好滚过来一阵泉水的流淌声。这一切都使得西部的周围显得动荡不安。
 
   老板叶小凡连忙脚步轻快地走过去,她忍住笑,把他的胳膊搀住,扶着他坐到了角落的一张沙发上。
 
   西部目不转睛地盯着叶小凡。他盯了一阵叶小凡,又瞥了几眼她生意冷清的酒吧,一个人就哈哈大笑起来。如果把叶小凡的酒吧比喻成田地,这片田地上从来就没有生长过值得期待的庄稼,收获像秃头上的毛那么醒目而又稀薄。或者说,这干脆就是片荒地,零落的顾客像几只蜷缩的蜗牛,点缀着这片地面上的荒凉景观。西部觉得把坐在角落里的几拨顾客比喻成蜗牛是再形象不过了,他对自己的想象力感到兴奋不已。他把坐在对面的叶小凡的手拉住,拉到跟前来,他希望和她一起分享这极富幽默感的发现。但是叶小凡只是尴尬地一笑,手就从他手心里抽回去。
 
   西部觉得自己受了委屈,或者说,受到伤害了。西部又想起了饭桌上的话题:情人。一个不管是做人还是做生意都很成功的男人竟然没有情人,这是多么令人沮丧的事情。他方才坐在出租车上的时候,把和自己交往过的女人齐齐过滤过一遍,真没有可以称做情人的。只有和叶小凡的关系多少还有点前途,在周末的酒吧里,在叶小凡身上,或多或少还能找着点类似情人的感觉。不是吗?他一到周末就把时间消磨在她的酒吧里,作为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如果不是寻找情人,那又是要找点什么呢?但是叶小凡总是让他失望,她一直企图把他们的关系固定在酒吧里的一对沙发上。
 
   “能理解我的心情吗?我真的想找个情人!”西部打着酒嗝说。
 
   他觉得他已经表达得相当明确了。给一个小自己近十岁的女人表达这样的情感,是一件既需要技巧,又需要勇气的事情。他不喜欢叶小凡那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叶小凡和往常一样,态度暧昧地笑着,把双手放到下巴底下,然后把下巴舒服地抵在手上,用一对毛茸茸的眼睛看他。西部就忍不住用手去抚摸她的脸。叶小凡脸上的皮肤滑腻腻的,摸上去像是手掉进了水里,或者说,是把水淋在了手上,有种痒丝丝、麻酥酥的感觉。
 
   “干嘛要找个情人呀!来这儿说说话不是挺好的吗”叶小凡说。叶小凡说着就把西部的手从脸上拿下来,放在面前冰凉的桌子上。
 
   西部不想再文质彬彬地和她调情了。他想来点真的,来点大凡是情人,惯常都会发生的那种事情。他勇敢地站起来,身体在站起来的一瞬间有点晃动,但是他仍然坚持着绕过桌子,和叶小凡坐在一张沙发上。他现在把他们的关系推进了一大步。要知道,半年多来他们中间始终隔着一张大理石贴面的桌子。他贴着身子和叶小凡坐下,叶小凡并没有表示反对。西部知道她不会反对,她需要他这样一个非常忠实的顾客。但是他需要什么呢?他需要的是她这样的情人。他伸出双手把叶小凡像情人那样搂在怀里,这回叶小凡开始挣扎了,头像拨浪鼓一样左右摆动。一颗高大的橡皮树把他们和大厅的所有人隔开来,在昏暗灯光的掩护下,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关系正在不断升温。
 
   西部正享受着和叶小凡耳鬓斯磨的乐趣,叶小凡忽然惊叫起来。她“呀”地叫了一声,西部于是在黑暗中看见了自己的手,握惯画笔的手此时变成了公猫发情的舌头,迅速地占领一棵树,并且躁动不安地在树身上游走着,攀缘着。叶小凡的叫声现在在西部听来,刚好能起到烘托气氛的作用。西部的身体明显出现了某种变化。他一直渴望着这种变化,他好久没有享受过这种变化带来的快乐了。他仿佛看见年轻时的自己在河滩上奔跑,健壮的肌肉在太阳下兴致勃勃地跳动着。
 
   “别这样了好吗?别人看见会笑话的,你喝多了你知道吗!”叶小凡气喘吁吁地说。
 
                  
 
   西部从来也没有把叶小凡当作很随便的那种女人。他之所以把叶小凡圈定为情人,也正是因为了这点。虽然她曾经有点游手好闲,是个球迷,但那都是因为她找了个球迷丈夫。她的丈夫是个闻名全国的职业球迷,走到那里都有数以千计的崇拜者和追随者。那些年里,叶小凡和丈夫过着神仙一样的生活,他们用球迷集资的数目可观的费用到处看球。后来,在一场赛场骚乱中丈夫被踩断了一条腿。恰好在这个时候,叶小凡所在的茶叶公司也倒闭了,她失了业,成为人们通常所说的下岗人员。下岗女工叶小凡东借西凑开了这家酒吧。叶小凡说,她要用酒吧的赢利为丈夫积攒未来的假肢,只要他有一双坚实可靠的腿,他们还是要走遍全国的。
 
   这么说来,叶小凡是落魄了,很需要钱了?但西部长期观察的结果,似乎又不像。叶小凡很聪明,很重视和这条街上的文化人,包括西部在内,保持一种良好的关系,好让自己的酒吧门庭若市,生意兴隆。但做事并不刻薄,给人的印象是,她更需要的是客人,而不是钱。当然,这两者似乎又并不矛盾。
 
   西部很多次想探听一下,一个曾经不食人间烟火的球迷,和现在坐在轮椅上的残疾人比起来,生活上的落差到底有多大?甚或,他们是否还像别的夫妻一样有兴致享受鱼水之欢?按理说,叶小凡应该比他更迫切地需要一个情人啊。西部知道这样的揣测很无聊,也很卑鄙,所以有很多次机会可以满足他的好奇心,他最终话到嘴边,还是咽回去了。
 
   出于对叶小凡这样的了解,他觉得自己对于叶小凡的感情,应该是怜爱的成分多一点吧。到了他这个年龄,感情上的沟豁已经非常淡漠了,很难再去说爱一个人,不论是从环境还是自身的惰性来说,都不允许这样。但这并不能排斥怀有另外一种感情,寂寞的时候,心绪烦乱的时候,触摸一下思想深处这些细微的纹理,确实可以起到缓解情绪的作用。他每到周末来到叶小凡的酒吧,大概找的就是这种感觉吧。心底的微妙感情储存起来,然后给叶小凡一点一点地释放,这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尤其是和叶小凡有了那天晚上的事以后,这样的感觉陡然就更突兀了。
 
                  
 
   他和叶小凡之间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是个事后回想起来颇伤脑筋的问题。
 
   在那个昏昏噩噩的周末之夜,他先是爬在叶小凡的肩膀上呕吐,吐得肠胃里翻江倒海。后来,就不醒人事了,直到第二天清早,一阵手机的鸣叫声才把他从睡梦中惊醒来。
 
   电话是家里打来的,长久鸣叫之后出现了暂时的停歇。他醒来后立即把电话打过去,听见妻子在电话另一头埋怨道,不回家也不打个招呼,又不接电话,夜里住哪儿去了?
 
   外面的店铺里响起了脚步走动的声音;还有玻璃门的开合声,转轴卷动字画的蟋簌声。西部发现自己睡在画廊办公室里的床上。他告诉妻子夜里喝了点酒,怕影响她休息,朋友就把他送到了画廊的办公室里了。妻子一向对他是很放心的,事实上,这么多年来西部也从没有做过叫她不放心的事情,他们的夫妻关系虽说平平淡淡,总体还算融洽。但她挂断手机,把电话又打到办公室的坐机上。她出人意料的警惕使西部很惶恐。西部接起电话,妻子才又说,喝多就喝多了吧,不回家你也打声招呼呀,害得我一夜也没睡好。
 
   放下电话,西部就有一丝内疚地回忆起昨天夜里的事情。大脑中只有一团散乱的意像,很难把这些意像连贯起来,组合成一幅完整的画面。他吐过叶小凡一身。他从酒店带过来的东西,一部分吐到了桌子上,一部分就吐到了叶小凡浅黄色的休闲上衣上。她倒是没有生气,但是借口叫服务员过来收拾,想挣脱他。幸亏他及时识破了她的企图,迷糊中仍坚决不肯放手。叶小凡的头发十分柔软,有一股淡香。叶小凡把他扶到了一张黑暗的床上,他隐约记得他像剥树皮那样剥过她的衣服。他以为她会发火,或者拼力反抗。结果上了床的女人却很温顺,黑暗中还做了一些准备工作。一时三刻,他们就发生了男女之间的那点事情。他当时是否很绅士,很能体贴和自己躺在一张床上的女人,他想不起来了。整个过程就是如此。场面不够完整,也缺乏必要的细节,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一起做了那件事情,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
 
   西部这样想着就惊讶地掀开被子,无论是他的身体还是狼籍一片的床铺都证明了昨夜的经历。这件事发生得这么容易,他甚至连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按照他以前的推测,他们最多会像年轻人那样在黑暗中拥抱着,再接个吻。至于其他事情,他并没有过多的奢求。处情人嘛,本来就是一项文火煎熬的工程,是心急不得的。想不到夜里一次酒后失态,竟轻易跨过了无数个周末。真是冒险的飞跃。这样的飞跃一下子使西部变成了另外一种人,一种怀抱着琐碎的生活,脑子里却装满柔情蜜意,无意间就砰然流露出窃喜的那种人。
 
   这一天西部的情绪非常高涨。上午时,他忽然来了兴致,在画廊里即兴发挥,画了一幅创意独特的画。画的背景是蓝色的,用几十个柳叶形状的眼组成一大一小两个白色的酒瓶,酒瓶放在一块漆黑的布上。西部试图表达这样一种意思:看似毫无关联的事物,会因为人的臆想而产生真实的联系。这是一个违反常理的大胆设想,只有把生活艺术化的人,或者把艺术生活化的人,才能感受到这一点。西部对自己的创意很满意,他一时高兴,心想如果把这幅画挂在叶小凡的酒吧里,那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他想给叶小凡打个电话,问候一下。他们已经不只是书画一条街上隔了两家门店的邻居,也不是普普通通的朋友,他们变成了很时髦的那种关系,情人关系。西部还不知道作为叶小凡的情人,他应该以怎样的神态出现在她的酒吧。还是先打个电话吧,全当预热以下,免得见了面彼此都不好意思。但是很快他主意又变了。他有这样一种担忧,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有了那种事情,情绪总要有起伏吧,总会胡思乱想点什么吧。凭他对她的了解,她不是那种会要挟别人的人。但他们毕竟是第一次,难保她不会后悔,甚或歇斯底里地发一阵火。还是等几天吧,静观其变,等一切都平静下来,让已有的现实在她心底生根发芽,那时候再重续前缘也不迟。
 
   但是到了半下午时分,他还是不由自主走进叶小凡的酒吧。他想把自己的画送给叶小凡,算是送个小礼品吧,这也是人之常情。另外,关键是他想知道叶小凡见了他会是什么表情,会怎样笑,举手投足该是怎样的不自然。
 
   叶小凡当时正在吧台上结帐,西部进了门厅,她目光从几个客人的肩膀上越过来,匆匆瞥了一眼。西部就不大自然地笑着,把装裱好的画交给门迎小姐,自己在大厅里找了个位子坐下来。一个服务员过来给他上茶的时候,眼睛斜睨着他说,黄山毛峰,老板特意送你的,还要什么你自己再点吧。临走时又回过头来,诡秘地冲他一笑。
 
   西部坐在沙发上喝着茶,感觉自己的身份发生了变化。来来往往的服务员对他熟视无睹,仿佛他是自己人,完全用不着客气。要在往常,他在沙发上一坐下来,只要叶小凡看见,怎么忙也会过来先和他打声招呼,不会像今天这样总把他冷落在一边。他浑身不自在地等了很久,叶小凡把手里的事情忙完了,又招呼人把他送的画挂在一进门的门厅里,和另一个台子的几个熟人说了会话,才朝西部这边走过来。
 
   “真没看出来,你也会这样。”她说。叶小凡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目光淡漠,有一阵像看着个陌生人那样看着西部。西部想告诉她,那天的事都怪他,怪他喝了点酒就一时冲动了。可这样以来,不是承认自己是个轻浮、不负责任的人,叶小凡会怎样看他呢?说他爱叶小凡,一切都是蓄意而为的吗?不合适,而且也不真实。他用了几分钟时间,在脑子里转了许多话语,最后,不无怜惜地对叶小凡说,你瘦了!
 
   叶小凡本来也不胖。西部说完就觉得自己的话非常滑稽。他用目光补偿着这句空洞的问候,他的目光把凡小凡从上到下抚摩了一遍,然后含情默默地停留在她的脸上。叶小凡打了个哈欠。叶小凡说,谢谢你的画了,送你三个月消费吧,这三个月算我请客,你随便消费。三个月以后可要收费了啊!她说完淡淡地一笑,站起身走了。
 
   看着叶小凡离去的背影,西部怎么也找不到那天晚上的感觉。叶小凡的话是默认了他们的关系呢还是在警告他?用画交换消费,这不是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吗?说叶小凡需要他这样的顾客,不需要他这个情人,可那天事儿又作何解释?是抹不开面子?是做生意的一种技巧吗?西部就迷惑起来,他怀疑情人之间是否本来就是这么躲躲闪闪的、挺折磨人的一种的游戏。
 
                  
 
   不管怎么说,西部的生活现在总算有了隐秘私情的衬托,这样日子就流逝得很快,忙碌起来也让人感到一丝充实。
 
   接下来一周的时间里,西部参加了两次为灾区义卖字画的活动。以前他对这类活动丝毫也没有兴趣,他不想把自己的才华和金钱浪费在毫无意义的地方。但是现在,他突然发现自己是个大度和富有同情心的人。他把几千块钱捐献出去,收获了心里上的快意和满足。一些人在水灾过后风餐露宿,衣食不饱,而自己却可以无忧无虑地和情人拥抱在酒吧,这实在太不公平,也有违太平盛世景象嘛。一个人有了善举,就总想找机会向人倾诉一番。西部这个周末来到酒吧,本来也是打算让叶小凡分享这份慷慨的。
 
   西部走进酒吧的时候,意外地发现叶小凡正在和人吵架。叶小凡压根儿就不会吵架,平常听到有人说荤段子她都要脸红的。她吵架也完全不像个吵架的样子,低着头,不敢正视对方,只看着吧台上的一张纸,神情明显让人觉得她很理亏。
 
   她的对手是个个头不高、肚子挺大的男人,他气势凶凶地质问叶小凡说:“凭什么?啊?凭什么一瓶酒收我十五块?动又不能动,摸又不能摸,就收我十五块!”
 
   叶小凡一只手拢着自己的头发,她看见西部走进来了,脸一瞬间变得更红了。
 
   “我告诉你了,告诉你几遍了,这儿不是你说的那种地方,从来都没有你要的那种服务的,都是正经八百的服务员……”她嘴里辩解说。
 
   大肚子男人更来气了,问叶小凡,服务员怎么了,是大熊猫还是国宝?竟摸不得!
 
   西部就觉得这人很无聊。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每个人都会有点色情倾向,但这毕竟是一种不上档次的低级趣味,见不得阳光的。他挺身过去训斥他说,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呀!这儿要是你说的那种地方,我还不会来呢!
 
   这人就不满地挖了西部一眼,愤愤不平地接了帐,临出门嘴里仍嘟嘟囔囔发着牢骚。
 
   西部这回发现叶小凡真是瘦了,脸色憔悴,精神状态也很差。叶小凡情绪低落地和西部坐下,嘴里一个劲说,这生意没法做了,真没法做了!西部就有心劝劝叶小凡,一个女人出头露面做生意,很不容易,他理应给她分担一点烦恼。他说,干脆也找几个陪酒的小姐吧,生意越来越清淡,总有一天要支撑不下去的。
 
   西部说完这话自己的脸先发烧了。他想起了在夜总会见过的那些小姐。按说他是体面的、有身份的人,不应该去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但是他很好奇,他想看看那些小姐到底是怎样一群人,几个月前,和几个朋友去了一次北街口一家夜总会。那次经历让他后来一想起来就觉得恶心。他并不是嫌弃她们的职业,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在从事着秘密的、为大多数人所不齿的职业,这一点也不奇怪。遗憾的是,那些女孩子完全被自己的职业习惯淹没了,不再是花季少女,也失去了青春气息,成为生长在暗处的一丛丛刺荆。他惊讶自己怎么会劝叶小凡用小姐招揽生意呢?是昏头了吧?
 
   叶小凡倒是显得很平静,她眼睛望着别处说:“都怪我开店是选错了地方吧!这条街上都是你们这些文化人,要面子的,传出去我这儿有陪酒小姐,还会有人进我的店吗?你还会来吗?”
 
   叶小凡说这话时一直不敢和西部对视,西部就敏感地觉得对自己似乎有某种影射。看来叶小凡并没有把他当情人,而是当成了别有所图的顾客,和那位大腹便便的先生并没有本质的区别。西部就生气了,他觉得自己受到侮辱。他把压抑了一周的想法都想表达出来,他想和叶小凡谈一谈,谈谈关于他们,关于情人的话题。
 
   谈论情人不像谈论小姐那样叫人难为情。西部开门见山地说,叶小凡,比如你陷入到情感或者生理的困惑之中,你又不愿意像别人一样沦落到色情场所,但是你又无法逃避,又需要一种激情来调剂自己,你怎么办?
 
   西部的话把叶小凡逗笑了。怎么办?叶小凡“咯咯”笑着说,你陷到什么困惑里了呀?!
 
   西部认真地想了想,想起了平平淡淡的家和一直都不够温柔的妻子。是啊,和妻子很早以前就没有激情了。这难道不是情感的低谷、生命的困惑?
 
   西部严肃起来,他严肃地质问叶小凡:“难道你的婚姻很幸福,很完美,没想过找个情人?”
 
   叶小凡就笑得更厉害了,肩膀都颤抖起来,眼角渗出了情不自禁的眼泪。
 
   “我干吗要找个情人,我可以离婚,旅游,泡酒吧,可绝对不会去找个情人。没听说过情人累吗?”叶小凡说,“正给我参谋着怎样做生意呢,怎么扯到情人上去了呀!?”
 
   这场谈话的结局注定是暗淡无光了。西部觉得自己越来越不懂女人。是叶小凡把上床看得和跳舞、碰杯那么简单呢,还是自己当初原本就是骚扰她,她只是不得已的应付而已?西部就惶惑了。
 
                  
 
   西部每隔几天都要参加一些附庸风雅的活动,时间总是安排得很满。虽然很少作画了,可还是个有点名气的画家,每周都要去国画院讲两节课。其实有情人和没有情人,平日的西部都得这样按部就班生活着。只有到了周末,西部心里才空荡荡的,生活不应该过得这么平淡而又单调。周末的酒吧还是有吸引力的,他比较喜欢和叶小凡坐在酒吧里的感觉。
 
   平心而论,他和叶小凡的关系不但再没有进展,反而有了倒退的迹象。其实倒退也未尝不是一种胜利,不是有一句老话,叫做退一步,进三步吗?所以西部并不担心,他要把叶小凡当做瓶陈年老酒,没事的时候就品上两口,让那种醇香的气息持久地回荡在嘴边。叶小凡回避、躲闪也不要紧,这种事本来也不适宜太黏糊了,太黏糊就会变成负担,就要担负起一定的责任,而情人之间是不应该搀杂过多东西的。西部有时候就想拉拉叶小凡的手,是情不自禁的,做起来也尽量表现得很随意,丝毫不带雕琢,把叶小凡的手轻轻捏在手心。对此,叶小凡并不反对。但是西部有时候产生冲动,想拥抱她一下,却苦于始终没有那样的气氛。
 
   他们的关系就这样僵持着,持续着,有点像一场猫逮老鼠的游戏。西部是个对感情非常执着的人,他有时候就想,叶小凡你不能那样呀,明明都那样过了,又何必这么虚伪呢。
 
   到了冬末,西部实在有点按捺不住了。男女之间的感情发展到一定阶段,是必须用肉体来巩固的,负责会前功尽弃。和叶小凡之间的那层纸早就捅破了,她之所以这样遮遮掩掩,完全是缺乏巩固造成的。
 
   还是喝点酒吧。西部想。喝点白酒给自己壮壮胆,但不能像上次一样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要紧的是过程,过程才是最值得回味的,否则一切的美好又将成为记忆的残片,这原本也就是享受一个过程而已。要喝到让叶小凡看着是醉了,而自己又留了一分清醒的状态。
 
   西部和几个朋友一起去晚餐时,喝了不少酒。他这回才体味到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感觉。他喝得面红耳热,一想到即将到来的美事头脑就晕晕乎乎的。他晕晕乎乎走进叶小凡的酒吧,一进门就把叶小凡拉到怀里,搂着她的脖子,拉着她坐到了角落里的一张沙发上。
 
   “你是我唯一的情人你知道吗?”他问叶小凡。叶小凡看出他是醉了,叶小凡抚摩着他的脸,像唱歌似地对他说:“当然知道了,你也是我的唯一。”
 
   西部兴奋起来,他把叶小凡拥在怀里,两只手急躁不安地摸索着。他想吐一口,以显示自己确实是喝多了。但是他不想吐到叶小凡身上,也不想让她看出自己根本吐不出什么,就只是夸张地打着酒嗝。他把脸伏在叶小凡的脖子上,她脖子上有一股幽兰的清香。他凑进她的耳朵,湮着脸给她说了那句叫她脸红心跳的话。他看见叶小凡露出厌恶的表情。叶小凡站起来了,她一边扶着他往外走一边对门口的服务员说,他醉了,去叫个人来。
 
   是叶小凡帮他打开的“谢雨轩”的门。他希望叶小凡不要开灯。他是个名人,是这个城市有名的画家,也是这条街上很有面子的老板,不能让别人看见他三更半夜和一个女人待在一起,他们会说闲话,会让他名声扫地的。叶小凡真是个善解人意的人,她摸着黑把他放到了床上。她转身要走了,西部两手紧紧地拉着她不放。
 
   “别这样了。”叶小凡很烦地说了一句。西部虽然一直佯装着醉眼朦胧,但他感觉到叶小凡不高兴了,再拉着不放也显得很没意思。他松开手,听见叶小凡走到门口回头又撇了一句:着什么急嘛!
 
   他灰心地躺在黑暗的床上。酒桌上他没有控制好自己,现在感到头疼,眼皮也沉重起来。有脚步声走进屋子。是叶小凡吧,她好象还换了一身黑衣服,像个影影绰绰的影子。叶小凡走到床边后,西部就闭着气等待着。西部觉得叶小凡好奇地打量他一阵,然后就速度很快的脱衣服。她脱衣服的速度相当专业,简直像游泳运动员,三下两下就剥光了身子,重重地压在他身上。他没想到平时那么文静的叶小凡会这么放浪,简直和刚才在酒吧里判若两人。大概是屋子里温度太低,她脱去衣服就咳嗽起来,声音又大又粗,也像变了人个似的。
 
   西部闻到了一股很怪的味道。不像是香水,也不大像洗头液,既陌生又有点熟悉。他忽然就想起了北街口那家夜总会,那些浓妆艳抹的小姐身上才有这种奇怪的味道。难道是从那里飘过来的?西部心里一惊就把台灯摁亮了。
 
   一个陌生女人把头从他胸脯上抬起来。
 
   “到底做不做呀?”陌生女人不耐烦地问西部说,“反正叶老板已经付过钱了,上次我还服侍过你一回呢,你今天不做可白不做!”
 
   西部发现路灯这时把窗户照得很亮。窗外的街道上,不时有脚步声和自行车响铃的声音。他忽然想把自己的身体蜷缩起来,像鸡毛掸子一样挂在墙脚,免得被室内外交相辉映的亮光给灼伤。但是他的身体这时被另一个身体死死压住,四肢麻木,简直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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