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时,已经是八月二十四日了,距开学的时间只差四天。父亲和母亲慌了手脚,家中一时拿不出五千多元的学费,这让父亲的头发一夜之间白了一半。秋天微弱凉爽的风吹拂着已经开始变老的树叶,在漫天星空下相互拍打着,似乎也在怜悯这个贫困的家。 父亲一夜未眠。 第二天早晨,父亲去了亲戚家。他们听说我考上了大学,都十分慷慨,即使是没有钱,他们借也要帮我一把。可从亲戚家回来的父亲依然是愁容满面,亲戚借给的钱只能算做皮毛。 黝黑的父亲明显地消瘦了,从父亲的高兴之后只余下愁闷的神情中,作为长子的我猛然感觉到父亲已不再年轻,父亲已是知天命之年。父亲佝偻变弯的身子承担了太多,满是老茧的手一直抚摩着那张盖着红印具有象征性的录取通知书,所有的寄托都写在了这张纸上。细微处,有点颤抖的手上写满了绝对不能放弃。在家乡,和父亲同时代的人都已儿孙满堂,可父亲现在依然执著地供着我们兄妹三个上学,这一切都从父亲暴露出青筋满是皱纹的脸上显露出来:儿女要想走出这片贫瘠的土地,必须上学! 父亲又去了乡里,要求贷款。由于家里从来没有欠过账,更没有贷过款,乡里和乡农村信用社的领导听说是助学贷款,便欣然同意,但利率是每个月千分之六。父亲未加思索,便答应了下来。拿着各种证件的复印件,贷到五千元,成了我所有的学费。 二十八日,我要向我的理想和梦想之地远去,带着父亲和母亲多年的期盼,带着多年酝酿的笑,去远方求学。可父亲和母亲放心不下,决定去送我。从小到大,虽然出过几次远门,但从位坐过火车,我着实有点胆怯,况且还带着两个大包。我最终没有同意父亲和母亲,我说我自己能行,我表现的十分自信。但父亲决定,将我送到火车站。 可天公不作美,二十七日晚上下了大雨,本来干燥起尘的路变的肮脏不堪。但这没有搅乱父亲送我的激情。凌晨三点,眼中布满血丝的父亲将我喊醒,让我继续收拾行李,而父亲则去厨房生火做饭。一切都浸渍在紧张中,而一切都淹没在离别之中。母亲将我送到门口,一直重复着一句话:“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在学习的时候,要吃好一点。”想哭的我点着头:“娘,我知道,我会照顾自己的。”秋天的雨是比较特别的,停歇后刮过的湿风总有点阴森森的感觉,让人不觉一颤。在黑幕中,伴随着“蟋蟋嗦嗦”的虫叫,一老一少,走在泥泞和污水的路上,父亲背着大包在前,儿子背着小包在后,远去的背影在晨曦将要降落是成了一个小不点。路途中,父亲叮嘱儿子的话盖过了一切,让这个本已很静的世界更是悄然无声。 一直到中午十一点才到火车站,这也让父亲心怯了三分,因为中午十二点的火车到现在还没有买票。在售票厅排队轮到我买票时,售票员说车票早已卖完要等到隔日开的三十日才有票。我急了,父亲也急了,但他始终很镇静。“同志,能不能给开个无坐票?孩子开学了急着要走。”那售票员将脸一沉,极难听地说道:“没有就是没有!一边去!”此时的我真想回家,我受不了。而父亲又从另一个窗口买了一张站台票,希望到车上在补票。在候车厅,里面已是人山人海,说话声,吵嚷声,让这里浑浊的空气充塞了这不安分的空间。父亲怕不妥帖,又返身买了一张站台票,回来后点紧张对我说:“人家一看没有乘客,不卖给,我让染捎的。”我无欲,紧紧地跟在父亲后面。 在剪票时,剪票员看我手中无票,两手抓住我,大声喊道:“你的票呢?你的票呢?拿出来你的票!”紧张中的我无言以对。父亲大声说道:“同志!同志!孩子今天开学,急着要走,由于来的晚,没有买到票!”我很快反应过来,急忙从包里拿出录取通知书,指着开学日期,那剪票员仔细地瞟了一眼,心好象软了下来,放开了我,让父亲和我走了过去。父亲全身已湿,衬衫紧紧地帖在了身上。 火车慢慢地停了下来,父亲帮我将行李放在车上,看着我上了车。我两眼装满泪,回头轻轻地说:“爸爸,我走了”“走吧,要好好照顾自己啊。”父亲挥了挥手。泪水淹没了我的脸颊。 这次分别,竟然成了我和父亲的永别,父亲在为儿女上学外出务工时,遭车祸去世,而黑心无肝的肇事者趁着黑夜逃逸了,让家里陷入了极大的灾难和黑暗的深渊。 静静的校园中,午夜拖着每个莘莘学子的梦,均匀的呼吸声象流水一样,悬浮着我沉痛的思绪。宁谧祥和的校园,充溢着粉红色浪漫的气氛,汗牛充栋的图书馆是学子们的知识殿堂。可对我来说,我担负着整座大山,这座大山是永远不能卸去的责任,唯有用勤奋的双手,不懈 的努力,困苦中的节俭,刻苦 的学习来报答已经长眠于地下的父亲,报答父亲无声的爱。(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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