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失语的河流 |
作者:常龙云 作于:2005-6-11 9:25:00 访问:18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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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什么比沉默更令人不安的了。 这条横贯巴渠大地,喧响千年万载的州河,突然哑寂了,象一位失语的朋友,让我们猜不透它的思想;河水的滔滔奔流姿势,也忽然停止下来,象一位中风瘫痪了的舞者,我们怎能不怀想它从前的优美舞姿呢!河水上涨了许多,河面宽阔起来,显出几分浩浩汤汤的气象。这一切皆因人们在下游一个名叫金盘子的地方,耗资数亿,筑起了一道拦洪大坝,并新建了电站。高峡出平湖,各种现代媒体沸沸扬扬,讴歌人类改造自然的又一杰作,功莫大焉,发电、防洪、灌溉、养殖,等等;地方官员成天穷嚷瞎叫,要开发这一带的水上旅游资源,发展成为水上经济黄金走廊。 临水而居,我与州河相伴相依。我爱州河,爱以前那条畅流无阻的州河。我爱听她春水的歌唱,秋水的诉说,冬水的呢喃,那来自大自然的天籁地音,让混迹浊世的人清灵;夏天长河偶尔一两次的咆哮,也让人触摸到地脉不平静的搏动;而长夜里不倦的小夜曲,牵引着我的梦舟,一次次驶向梦境的深处。倚窗眺望,河水轻灵奔跑时蛇行的曲美,欢欣雀跃时嫣然绽放的浪花,滔滔掠岸而下时的浩然壮阔,那是怎样的舞蹈,怎样的美观啊!而今,没有了奔流,没有了声息,所有的欢乐和忧郁,全都被一道砼长堤拦截住,交由夹岸的高山坚闭起来,随泥沙一起沉淀,一起埋葬,一起洇灭。时间总是一刻不停地埋葬着一些东西,使我们在余下的岁月里留恋或遗憾,回忆或传说。那些闪耀的辉煌,那些感人的浪漫,那些弥足珍贵的和谐和与身俱来的忧患,组织成发黄的历吏,沉甸甸叫人肃然。 清晨里醒来,我看见偌大的河流静如三春处子,薄雾飘渺是她素净的轻纱,随轻纱起舞的还会有蝴蝶般缤纷的梦么?黄昏,我仍旧沿着平静的河岸走啊走,长河象躺在我身傍的垂暮老人,游丝般轻微的呼吸,提醒着我它的存在。我看见黑暗的墙壁上停摆的古老钟表,时间象细沙一般漏下来,向河水的深处沉下去。而心底的忧郁和不安却泛起来,象初春的杂草,无法遏制地蓬勃生长并四下漫延。当睡眠之神提着黑天鹅绒似的睡袍向我走来,我却再也无法安眠。暗夜里,我猎犬一样竖起耳朵,捕捉河水拍岸的潮音,激流碰撞礁石的涛声,波浪追逐波浪的嘻笑,还有那些被月光星辉逗引到岸边,坐在水草上轻吟浅唱的蛙鸣,它们曾抚慰过我们的睡眠,照亮我们梦境。然而,一切变得如此寂静,寂静得令人不安。我在寂静的黑暗中大睁着幽灵般的眼睛,看见黑天鹅绒睡袍闪闪发亮,却再也没有绮丽和斑斓的梦。 人类自从进化到有了思想,改天换地的念头就一刻也没停息过。我不知道类似截流这类行径,对大自然究竟是改良,还是破坏,是奉献,还是掠夺。但我深深知道,靠牺牲环境创造眼前经济效益,就如同杀鸡取卵,最终的代价必定是惨重的。 一个乍暧尤寒的日子,我登上一条机动游船,去下游金盘子电站,看那道嵌夹在两山之间,阻止了长河滔滔西去之势的大坝。 我是个喜欢在山水间自由流浪,并吟咏着的人。我热爱山水,所以我歌唱山水,山水也回赠给我身心无尽的滋养。但在轰呜的柴油机发动声中,在一船嘈杂的麻将金花声中,我提不起一丝半毫游兴和诗兴。 无风的河面,水平如镜,船行过后,犁开一道深水沟,刀伤一样,但很快就癒合了。我看见了那道堪称雄伟壮观的长堤,它将一条大河变成了大湖泊,流动的活水成了不折不扣的死水,水面飘浮着的油污、塑料袋、方便面盒等杂物垃圾,格外抢眼。流水不腐。这流不动的死水,正在腐臭着。在沉默中灭亡,或者暴发,都是可怕的事。我想起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那场百年不遇的洪水,铺天盖地,一派汪洋,曾席卷了多少良田、庄稼、房屋、牲畜,多少人家破人亡,无家可归啊,仿佛噩梦一场!全城人倾窠出动,挤在沿河两岸看水。我夹杂在涌动的人丛中,第一次见识这样的大水,州河象一条发怒的狂龙,狰狞可怖,河水咆哮,其声震天动地,我们都被狂怒的长河惊呆了,心随大地一起惊惧地颤动。我们突然清醒地意识到,人类思想纵使再先进,面对发怒的大自然,依然和其它生物一样无能为力,一样渺小! 面对无声的长河,我常想,也许,人类并不需要太多的电,太多的食物,太多的索取,而是需要与大自然求得和谐、平衡,才更有利于人类自身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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