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野 鹤 |
作者：林家品 作于：2005-6-11 9:25:00 访问：18 评论：1（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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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月矿区公共厕所特别受人青睐。
入厕者刚一撩起裤管，或蹲下，便有等候于外者以长把竹筒尿勺相接，接了倒入自家的便桶，去肥沃为度过灾荒而由政策特许开挖的土地，寄希望于土地上栽下的白菜萝卜诸物。
入厕者皆为单身职工（双职工及家属到矿区者均备有便桶置入室内或厨房门后。搭盖私家茅厕者亦众），接厕者皆为职工家属。入厕者不感不便，接厕者亦不觉不便。接触一多，厕内厕外还常有搭讪。其内容为：
“吃了么？”
“吃的什么？”
便答吃了么吃的什么。旋客气地反问你吃了么吃的什么？
厕内厕外一片祥和。
一日，厕所之标有“男”字一侧出现一崭新尿桶，配有一崭新长把竹筒尿勺。尿桶与尿勺上均有墨写之“野鹤先生”四字，笔力苍遒老道，系书法家野鹤先生亲笔所书。
“野鹤先生”四字引来入厕者啧啧赞叹，好字好字！于赞叹之中情不自禁便往野鹤先生桶里撒，野鹤先生遂每日不需候厕亦得一满桶，下班后从办公楼内走出亲自取了去淋他的白菜萝卜。
野鹤先生为第一个亲自提桶执勺肥沃土地的矿区干部，亦打破了接厕者皆为家属的局面。
野鹤先生尚未及不惑之年，然皓首银髯，俨然天外隐士山中高人。路上遇见人从不问“吃了么吃的什么？”亦不答“吃了么吃的什么？”有人问你就是野鹤先生否？则两手平抬往上，再往下扇，作野鹤状而已。每日下班后提桶执勺完毕便闭门不出，唯星期日必滚铁环，以一长铁钩套一大铁制圆圈，在马路上来回滚，从上午滚至下午，将铁环滚回宿舍后复去提写有“野鹤先生”四字之桶。
过年亦如是。且将来矿之孩子带上，往二十里地外的县城滚动。孩子尚幼，直嚷跑不动，要吃肉。野鹤先生遂以拳脚相向，必使得孩子呜哩哇啦方才心满意足。人说他过年也不图个吉利，野鹤先生说什么叫吉利，小东西不问我要肉吃了就是吉利。
因了“野鹤先生”四字之桶，野鹤先生开挖的菜土里郁郁葱葱蓬蓬勃勃，然野鹤先生脸上未绽半点笑意，反多了些忧虑。
野鹤先生常于夜间去菜土地转悠了。每转悠一次，从菜土里拔出些收获物带回宿舍去，洗净后置于脸盆中，将脸盆置于两块土砖架起的灶上，煮。煮 熟 后就着脸盆吃。精光。
一夜，野鹤先生发现菜土里空了一大块，愤极、恸极而又惑极：窃菜者窃菜后竟将土挖了一遍。返回家疾书“欲吃者请问野鹤先生索，万勿做狗窃之事亦勿劳松土”于木牌上，将木牌插于菜土空处，又移植数株，填入空穴中。
野鹤先生惊奇地发现，移植入空穴中的菜蔬长势格外迅猛，不数日，竟超出其他同类一尺多高，葳葳蕤蕤，且无人狗窃。狗窃者专窃未立木牌处之物。
野鹤先生遂连写数块木牌，分立于菜土四周，又于是夜执手电筒携一小小挖锄欲将葳葳蕤蕤之菜尽数挖出。
野鹤先生一手打着手电筒，一手执挖锄挖，一锄一蔸。挖着挖着，忽地尖叫一声，往后便倒，猛爬起，电筒、挖锄俱不顾，狂奔，唯不入室。
野鹤先生说他的菜地里有一个精赤溜溜的孩子。
“我吃了孩子！”他逢人便说，双手往上平抬，复往下扇，作真正野鹤状。
野鹤先生此状直做到文化大革命爆发，将一颗白花花的脑袋钻进一根绳索套就的圈儿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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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声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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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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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洪山殿煤矿老矿工的后代，我最喜欢听 |
刚子哥哥 |
<2006-10-4 20:44: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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