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卖菜的女人 |
作者：弓牛 作于：2005-6-11 9:25:00 访问：17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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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时间一到，我和往常一样，骑着单车一溜烟似地冲出了机关大院，来到农贸市场买菜。这年头，工资不高，囊中羞涩，不得不精打细算过日子，我摸出了一条经验，每到下午散场时买菜，菜价要便宜些，故久而久之，我就养成了下班后买菜的习惯。
今天天气特别冷，北风扫在人脸上就像刀刮一样难受。天空灰蒙蒙的，好似一口大灰锅倒扣在头顶上，冰冷黑亮的沥青马路上，晶莹的雪粒儿淅淅沥沥地蹦跳着。当我溜到菜场上时，这里却是人稀场寂，卖菜的早已收场，只有马路边一根水泥电杆下，堆着一堆吃厌了的大白菜。一个冻得发抖的老头儿，缩着脖子蹲在那儿守着。这么冷的天，怪不得卖菜的人早收摊了。看着那堆发黄的白菜，我只好叹了口气，唉，今晚的菜可就难买了。
正当我调转车头准备回家时，前面大街的拐角处，一个中年妇女挑着一担绿油油、鲜嫩嫩的油菜头向菜场走来。只见她挑到一个背风处将菜担搁下，随即便敞开嗓子喊起来：“油菜头，油菜头，刚出来的菜头又鲜又嫩，快来买呐······”
喊声刚落，只见一位工人模样的小伙子不知从哪儿蹿了出来，几步抢在菜摊前，抓起一把菜头劈头就问：“这菜头怎么卖？”
“一角五一斤，不还价呐！”那女人用她那坚定的声音果断地回答着，马上提起称杆准备称菜。
“哟，这么贵，你真会卖高价呀？”小伙子嫌菜贵，拉下了脸。
“物以稀为贵，你也不睁开眼瞧瞧，这么冷的天，在这个时候谁还来卖菜头？”那女人撇着嘴，昂着头，一幅坚不可摧的样子。
小伙子无奈，只得挑了一把称起来。这时，那女人嘴角隐隐荡起一丝胜利者的微笑。我打量着她那称菜的麻利手脚和那一丝不以觉察的得意微笑，心里不禁对她蔑视起来，这个见钱眼开的女人，一天不知要沾别人多少便宜哩！
不一会，只见小伙子称好菜迅速放在菜篮里，小跑似地离开了。
“回来，买菜的！”我正准备拿菜过称，只见这女人撑着称杆，挺着胸，圆瞪着双眼向刚刚跑出去十几步远的小伙子喝道。
这俨然是一声霹雳，把那小伙子像用那孙悟空的定身法一样给定住了。随即只见这个女人丢下称杆，三步并做两步地追到小伙子身边说：“你少给我一分钱就想溜哇？”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少有的冷酷。
“二斤三两，给你三毛四分还少？”小伙子抖了一下菜篮里的菜，无可置疑地反问道。
“两斤的该三毛，三两的该四分五厘，四舍五入就应是五分，共三毛五分，快补一分吧！”说着，她一手压着菜篮里的菜头，一只手伸到小伙子面前逼着他给钱。
小伙见这势头，不怕也得畏三分，只得很不情愿的从兜里掏出一枚硬币使劲地往地上一掷，说：“男不与女斗，给你拿去，行吗？”
那女人这才松开手，从地上拾起沾有泥渍的硬币，满意地回到菜篮边。随后，只见那跑远了的小伙还调转头回敬她一句：“母夜钗，小气鬼！”
可这女人根本就好像没听到似的，仍然从容地拿起称杆做起她的生意来。
看着这副情景，使我感到他们可悲可怜，不禁又在心中叹道，这世界怎么了？难道刚刚改革开放一点，人们都利益熏心了？都为这么一丁点儿利益就可以争得面红耳赤甚至互相伤害了？
“一斤半。一斤的一毛五，半斤的八分，共二毛三分。”那女人边往我单车篮架上倒菜，边给我算账。我注意到，她在算账时，还故意把那个“半斤的八分”说得特别重，以示我听清楚。我知道，她在零头上又搞了个四舍五入的。
“好，二毛三。”我一边重复着她的话，一边从裤兜里散乱的零钞票中随意地扯出一块钱给她。
这女人拿着一块钱仰头照了照，又认真看了看，确认不是假币后，便从她的钱袋里小心异异地掏出七毛七分找给了我。看着她那过于慎重的样子，我不想多呆一秒钟，便迅速骑车离去。
“回来，买菜的！”又是那一声霹雳。这一次却把我给镇住了。我“嘎”地一声来了个急刹车，回头气愤地反问她：“怎么，我又少给了你一分不成？”
“不是，是你在这儿丢了一块钱了！”说着，她微笑着高高地扬起那张已经揉皱了的一元旧钞票。
“咦！”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手便不由自主地伸进裤袋摸了摸，可不是么，裤兜里仅有的两张一元的钞票，确实少了一张。
这时，只见那女人嚓嚓嚓地踏着地上的积雪，迈着紧凑地步子来到我身边，手一伸：“丢在我菜摊边的，拿去吧。别小看我们是卖菜的，不该要的钱我们一分也不要。现在不是搞改革开放么，讲什么经济市场，哦，是市场经济吧？我们菜农也晓得竞争，我们就是靠自己的诚实劳动来挣钱嘛！”说完，将那一元旧钞票往我手上一塞，一扭头，便又嚓嚓嚓地跑回她那菜摊边。
我又一次被她那意想不到的举动给惊呆了。万万没想到，这个一分钱也不让的女人，白白丢给她一元钱她却不要，真不可理解。我愣愣地望着她那有些微胖的身躯，不知怎么的，我觉得她越看越高大，最后竟需要仰视才能看全。
我默默地推着单车，让冰冷的雪粒儿打在头上、身上，灌进脖子里。啊，我突然感到，在这冰天雪地里，有一股暖风向我吹来，这股暖风不是别的，是改革开放的春天来了，农民变了！我发现，我今天买的不是一把菜，而是比菜的价值不知要高多少倍的东西······
（这是作者1985年的一篇旧作，此文获全国1985年国际青年年征文竞赛三等奖，未公开发表过，现略作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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