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腊八粥的回忆 |
作者:张中杰 作于:2005-6-11 9:25:00 访问:613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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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起来,母亲说要回一趟乡下的老家,明天就是腊八了,老家的邻居已打过几次电话要她回去取些花生和小豆做腊八粥。我很是诧异。我居住的楼下不到200米有两家超市,那里的五谷杂粮应有尽有,年近花甲的母亲何以舍近求远到10几里外的老家去呢。 但旋即我便释然:为母亲那一份难以割舍的乡情。母亲的话勾起了我孩提时代关于腊八粥的甜美的记忆。那腊八粥的醇香哟...... 我出生在豫西一个穷困的山村。童年时正值大集体的尾声,一年到头很少有填饱肚皮的时候。开春杨树牙儿、夏天的刺芥和初秋的红薯叶几乎成了每户农家必备的口粮。村子里有谁家娶媳妇孩子们总要盼着“坐桌”。因为饭前执事的总管要捧着“礼单”对号入座,家里孩子多的只能派一个代表,其他的只好眼巴巴的看着。过白事可真难为了农妇们,近亲的要蒸一担“白馍”行礼。没有白面,为了节省和应付,就只好烦琐的“偷工减料”--外面是一层洁白的细面,里面裹上黄玉米面和黑红薯面,最里面就是土豆或连皮也舍不得的红薯了。能吃上豆陷馍的孩子连声说“运气好”,简直比今天中了彩票头奖都要兴高采烈。这样的穷苦生活你就会对我们小孩子盼望腊八节到了望眼欲穿的盼望感到理解了。那个时候,我们最渴望的美味就是腊八粥、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的烙饼、年三十的凉粉和大年初一的饺子。又由于腊八粥的时间靠前,那种盼望就愈加强烈。 腊八节,对于农妇而言是比赛厨艺的时间。冬天是农闲时光,庄稼地里属于男劳力的活儿做完了,能吃上一顿可心的饭成了他们简单的奢望。进入腊月初一,各家就开始准备腊八粥的饭料了。平素舍不得吃的小米是主要的配料,要从瓦罐里挖出来在太阳下晾晒,最多5毛钱的花生也要买来,剥了的壳要用簸萁在微风里抖了倒进牛槽里喂牛。到了初七,家家户户都要泡上一锅红小豆,还要把红白萝卜切成丁,在开水锅里汆一下。许多农妇要象年三十一样熬夜。擀面条是硬功夫,只有做到“和硬扎软擀薄切宽”的才是上品。深夜,我终于熬不了去睡觉了。恍惚中,母亲先把萝卜豆芽和豆腐交在一起炒好杂烩菜,再把小米和小豆放进锅里,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映着母亲为生计劳碌而渐渐苍老的脸。然后等熬的到火候了开始下面,等面条八成熟时把菜倒进锅里,最后还要熬5分钟才算做成,一锅香喷喷的腊八粥在我的梦里直打晃。早上睁开眼顾不上洗脸胡乱洗了手就跑进灶屋盛上一碗岗尖岗尖的腊八粥,一忽儿就见了底。我现在吃饭狼吞虎咽的坏习惯就是哪个年代遗留下的。 自己家吃上腊八粥只能算腊八节过了一半。我们乡下的风俗是要给一家的长辈奉上一碗和邻居们互相端粥品尝的。天色微明,村子里互相端粥在各家门口相遇时会心的招呼声,尝一口腊八粥的啧啧赞叹声,连同小狗欢快的叫声,构成一曲乡村和谐的交响乐。我至今还清晰的记起小时侯给西邻的一位远门老奶送粥时的情景。我双手接过母亲盛好的热粥,用手绢包好2个豆陷馍匆匆地走老奶家,谁知道天色太早,老奶还没起床,我就用冻的红肿的小拳头拼命的擂门,门开了,老奶脸上饱经沧桑的邹纹舒展开来,乐呵呵的笑了。 在我们家,腊八节还在继续。母亲说,吃腊八粥和大年初一的饺子一样图个团圆平安。她总要给在江苏当兵的大哥和在外读高中的大姐盛好2碗,小心地放在厢房的大柜顶上,等他们回来了亲眼看他们吃完。有时孩子们回来的晚了,腊八粥有点馊了,也要热了象征性的吃上几口。这种习惯被母亲一直保留下来。记得94年我们家的生活已经好起来,由于忙于一本传记文学的创作,我正月13才从北京回来,我照例被母亲逼着吃早已变味的腊八粥,边吃边笑母亲的“迂”,那一份隽永的母爱至今仍萦绕于心,使我常常难以释怀。说来也怪,也许是吃了吉祥的腊八粥的缘故,我的孩提时代很少生病呢? 原来,腊八粥留给我的记忆,不仅有一份眷眷如丝的亲情,更有一份绵延淳朴的乡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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