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借盆 |
| 作者：一抹枫红 作于：2005-6-11 9:25:00 访问：8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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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深浅浅的裂缝朝着一个方向狠命地延伸，把那片黄土地撕成宽宽窄窄的条儿，平铺在她的脚下。旷野一望无垠，偶尔会有几声野生生灵的嚎叫，每一声干喝嘶哑的悲鸣，都会让她毛骨悚然。
天昏沉沉的，紧紧笼罩着干裂的黄土地，把天地之间独自行走的她压得越发喘不过气来……
十九年的工龄，却不得不提前十年就拎着足足能装满一土篮子的各类红皮荣誉证书回家——她下岗了。许多人听到各自下岗的消息之后，一哭二闹三上告，其中还真有重返岗位的主儿，有人劝她效仿一下，她却苦笑着摇摇头，悲哀地看着那一大摞证书——那是她不能效仿的理由。
她抬眼望着前方，天地浑然一体——前方没有路……
丈夫每月一百四十六元的低保费还远远不够他自己当月的医药费；儿子读高中，女儿上初中，不能因为没钱就误了他们的一生……她悄悄爬出被窝，看了一眼熟睡的丈夫，来到厨房，在一个预先准备的泥盆里，把那些曾经比眼睛甚至生命还珍贵的证书一本本地付诸火炬，两股热流涌动而出，在跳跃的蓝色火苗前，霎时便消失了，留下的只是脸上那几道皱巴巴的曾经滑过的痕迹。
她口渴得要命，但极目寻去，却没有一丝水的影子。她每走一步都是那么艰难，那么无助，那么近似绝望。
“大姐，借我个盆用用。”一个突然出现的男人的声音，让她激凌出一身的冷汗。
“啥盆？”她继续走着，没回头。
“泥盆，父亲去了，是急病，全家人一点准备都没有，连泥烧的老盆都没准备。”他话里带着沮丧。
“去买呀！”她急了，仿佛那是自己的亲人。她转身打量那男人，头发、胡子乱糟糟的一片，脏兮兮的一张脸，象个烙煳了的毛边烧饼——她确信没见过、不认识，就又向前走。
“去买了，没有，商店里都是瓷盆、青铁盆、不锈钢盆还有更多的是塑料盆。殡葬店老板说去进了，但缺货，我知道你有一个，先借我用用，以后我想办法还你，行不？”他话里带着企求，“你男人一时半会儿还用不上，就先借给我吧！”
她最不愿意听这话，但无奈，因为那盆的确是给男人准备的，那还是她在一个废旧的个体泥窑里捡到的呢，“那你跟我来吧！”她没做太多的犹豫，急人所急是她一贯的做法，但却没听到任何回音，她转了一圈，那男人却消失了！她向远处看了看，竟在她前面不远的地方出现了几丛泛着绿意的草，把天地相接的地方支出一个缝，隐隐约约间还能望见一小汪清凉的水面……
“哎，哎！”自己男人的声音从枕边传来。她起身，吃力地把男人搬到一边，给他把尿湿的褥子换成干净的铺平，再吃力地把他搬回去。
每一夜经这样一折腾，她就再没了睡意，跟往常一样，她打开收音机，那里面正播着一则广告，“XX个体泥窑因经营不善，予低价出让，有意者请与XXX联系，电话……”她又是一激凌，那借盆的男人像极了《玉历》中的“夜游巡”！
她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那个联系电话，静静地等着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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