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城雪 |
| 作者:zhangbaiqing 作于:2005-6-11 9:25:00 访问:13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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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居的晚睡,总不很稠。于是,我便生出发封信的主意。刚一出门,就已经瑞雪悠悠了。顿时心下突现丝丝好感的柔情。一个人,一个影子拖出四千米胡同,行在行人寥寥的大学路上。 铅灰色的云盖罩在青城之上,雪花由疏到密,由扬花长成棉桃,温暖惬心极了。它落在手上,你可以端端地看它那六角的妩媚,然后,它化一泓冰凉熨润一下你几乎烈不可忍的心情,缓解而舒服;它落在你的腮上,开始像似蜢蚊一蜇,随后便温湿一撮?像急躁的小伙子那笨敦敦的一吻,令人甘心;它落在你的眼睑上,有些痒痒,你只好用手背那么一揉,恰好你变成了它的泪人!于是,雪花的精灵躲在旋转的幕后开心窃笑,朗朗怄人!你想追打它,然而,不成。 大地是温的,雪花总是堆不起规模;也不能给行人脚下制作“嘎吱吱”的音乐,然而,它独具风韵。它不比江南的雪那么缠绵娇小,而它丰腴而有气度;它不比大塞北的雪冷峻逼人,而它潇洒而端庄。青城雪大有中合之美的儒家风范。 好吧。既然如是,就任它们趴满我褐色的尼子大衣,簇偎着我向内蒙古大学的府门走去。 院墙内,几幢宿舍楼都放射出方块的灯光。偶而可见穿艳色内衣的女生整理床榻走动的倩影。楼下空场也有一二伙趁雪天玩“卡巴迪”嚷笑的男生。走着走着,我不得不停下。在我左前方的信箱前木立着一个人,他也像我一样沐着大雪,恭恭敬敬地欲往信箱里塞他的心儿!我的手在大衣袋里摩搓了一次写给妻的信角,犹豫而驻足。 他也在雪地里与远方的亲人交谈吗?和他的母亲?姨姨?……说不定就是他家乡青梅竹马的村妞儿!此情此景笃笃地染人,丢他也不是,近他也不是。雪一忽儿地又大起来。 想必是与妻分别的第二百一十五天了,而这仅仅是第二封信。信中大致说向她要一件坎肩邮来,而别无长情。我多少次都暗暗地咒骂自己的薄情。撇得一个小巢让她待着,撇得一个儿子让她管着,自己却躲得甚远来嘲笑。分明是作孽,让女人倒得好霉。有时我只好无可奈何地归咎于我双脚涌泉穴的两颗痣子。岂知神鬼使然哩。 在参加工作的十一个年头中,由于频繁迁徙之故,就有三年半的时间是两地分居过活的。一千二百七十七个日日夜夜呀!我不知妻是怎样同孤伶、寂寞、空怅作熬磨的?我不知道妻是怎样维系爱心之平衡的?一端是我的廉薄;另一端是她的珍厚!一端是我的占有;另一端是她的付出!要平衡,只有她从心间摘下血肉的一筹一码施过来! 有时我想酗酒大闹,有时想大哭一场,有时我想抛开所谓的“工作需要”逃回她的身边。一夜夜翩翩大梦,一夜夜的幻美设计,一到早上就被上班的电铃声击得粉碎。有时,我日间萎靡得伏案惺忪,引来同事们的讥笑种种。因而,我又求助于谷维素、柏子养心丸、补心丹,甚至于安眠片儿,可这于事又有多少裨益呢? 昨夜梦中的缱绻,前日书中的叮咛,像眼前落雪一样,将我浑然包裹,不知所措,连舌也发呆。一个小小的税务干部,何必苦行若是?仅仅是在税收业务的外围帮助写一点离题很远的所谓税务文章的差事,又何必把它与一些“崇高、美好、神圣”的字样相提并论呢?我每每欲搁浅这种无止的远行,可每每又是妻的话阻止了我的退怯。——你张驰有致地干下去吧,别挂心我的一切,你事业的成功就是对我最大最多的爱抚。你需要什么?你需要爱情?我每天都有缠绵的话语;你需要耐力?我每天都有祝福和鼓励;你需要血液?我每天都从动脉中输出一滴……你走得再远,也不会走出我的心庭!岁月可以催人衰老,可我们的爱永远是新芽! 我还有什么懦弱?我还有什么忧悒?我该挺起一副男人的风骨吧。至今,我方明白:一个人,敢于生和敢于死的无畏,往往是来自一己之外的力量呵。纯真的爱情,是男女青春花期共酿的一罈酒,共藏享用。一旦一方别离,这罈酒便贮存起来。一个人决不偷饮;决不送人,斯守到永远。待到它无比的浓烈,无比的醇香!然而,如果真的有个年轻朋友穷诘于我:长期分居的年轻夫妻,靠什么维系爱情的坚固?我只好默然了。 雪花仍脉脉盛绽。眼前那个男学生已不知所往。我迷朦着双眼至信箱前,掏出那封薄薄的信,将它塞入投信口。当信箱几乎把它咽下的时候,我又把它夺了回来! 雪中的大学路上已是阒寂无人了。我裹着皤白的大衣,手插在兜里,款款回行。被雪花濡湿了的与妻书,正在我发烧的手里攥紧。青城雪融化了我惶惶不安的心。霎时,我也变成六角的妩媚了。哦,青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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