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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
作者:lqinliang  作于:2005-6-11 9:24:00  访问:21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Save to inu.cc
    三毛说过:悲伤的时候,想想三个最爱你的人。想想他们的微笑,你的心就会温暖许多。我想,如果我的心里有这样三个人的话,外婆是第一个。她的慈祥的微笑,温暖而干净,不杂一丝尘俗,让我终生难忘。
 
 
 
     小的时候,大人们都在生产队干活,孩子们只能托老人们照顾。奶奶儿孙多,忙不过来,我就常常到外婆家,一呆就是一两个月。好在母亲是长女,我是外婆的第一个外孙,宝贝似的,关怀自然无微不至。有口面食,总是弄给我吃。那也常常是到生病的时候,平时总是红薯和窝头居多,还有野菜,那是小姨领着我去田野挖来的。饥饿和贫困笼罩着那个时代,家家都那样,也觉不出苦来。外婆有八个儿女,夭折了两个。在那个艰苦的年代,孩子养不活是常事,人们也习惯了,并不觉得悲伤。说起往事,竟象是说人家的故事,连一声叹息也没有。外婆命苦,从小在后娘身边长大,挨了不少打,有一次后娘打她,一棍子下去,头脑开了花,一辈子作下了头疼的毛病,后来对我母亲说起时,还一脸的悲伤。十七岁出嫁,也有躲开后娘的意思,但一连串的儿女们出世,也没让她轻松。大舅四岁时得了胸膜炎,无药救治,落下了一个驼背,几乎丧失劳动能力,这成了她一生的牵挂。一个儿女一份心,儿女们再多,母亲对儿女的爱,也不会减少分毫。
 
 
 
     为了一家人的吃饭穿衣,外婆操碎了心。一天三顿饭要做,常常是刚吃完早饭,就要准备中午的柴米了。小小的饭棚,响起拉风箱的声音,一股股浓烟,从灶肚里喷出,她又开始了一天的工作。大盆的衣物,要到晚上来洗,孩子们的衣服,要到晚上来做,熬夜,把灯台熬得漆黑。鞋底鞋垫,常常不离手,抽空就纳几针,寒暑一到,更是忙的不可开交。后来二姨大了,也不让她做家务,而是到生产队挣工分,好多分一点粮食。那时外祖父还是一个队长,粮食还能多分一些,将就着度过了那些年月。我还记得,队里的牛啊驴的下了崽,要喂一种煎饼,用高粱面摊成的,说是下奶。外祖父常常让外婆来摊,也能挣些工分,我还记得,外婆怕人说闲话,一点高粱面也不敢浪费,更别说留下了,总是按规定的数目尽量多交,能为家里多挣点工分,能揽得到活,她就十分的满足了。
 
 
 
     在那样艰苦的岁月里,外婆极力的让孩子们读书,除了我的母亲因要照看弟弟妹妹,没有读书外,其余的至少是初中毕业。二姨上到高中,因为弟妹都在读书,家中缺乏劳力,再也撵不到学校里去,让外婆伤心了好一阵子。二舅考上了卫校,做了医生,成了全家的荣耀。在七八十年代,小村里考出个学生,是很了不起的一件事。现在想来,外婆真不容易。就在外婆即将离世的时候,还对母亲说道歉的话,没让母亲上一天学,连自己的名字也不认得,她后悔了一辈子。我真不知道,外婆为什么会有那么强的读书意识。她苦了一辈子,大概她认为知识能改变命运吧。
 
 
 
     在外婆家,我是一个闲人,自然要有一个闲人照顾,大舅是最合适的人选。农忙的时候,我们爷俩也就是看看场院(打粮、晒粮用的一块空地),不用费力气,还能遛达遛达,有玉米烧玉米,有豆子烧豆子吃,偷偷的,离场院远一点就可以了。秋天的时候,还有豆虫可烧,也很好吃的,现在想来还在流口水。暑天的时候,有蝉可捉,蝉蜕还可卖钱,那就有糖果可吃了。蝉用油一炸,是上等的佳肴,在那时,那可是我吃过的最香的美味了。春天只有槐花和榆钱可吃,算是营养淡季了。由于我时常想家,大舅就想办法逗我玩,他会编笼子,用麻杆插起来的,四方四角,可放一两只麻雀,但常常过不了夜,就会死掉。他还捉来蝈蝈,采一两支北瓜秧上的雄花,一块放在里面,蝈蝈就能活很久,整夜的乱叫,我却以为是乐趣,便不再提回家的事。外婆高兴了,夜里还讲许多故事,有一些我现在也还记的。主题就是好人有好报之类,加上一些离奇的情节,听来颇有趣。那时的娱乐,也就是听书,再就是年戏,年前年后闲时候,农人们自己组织了戏班子,一唱就是十天半个月的。外婆是特别爱看的,常常不怕路远,一听锣鼓响,便放下手中的活儿,举了小脚,一溜烟的跑去,引来人们的说笑。我印象最深的戏是《墙头记》,是两个儿子不孝,成家后不养老,把老爹拖到墙头上的故事,最后是聪明的王银匠想办法戏弄了不孝之子,让人出了一口恶气。外婆看了又看,讲了又讲,极有兴致。后来连我也能讲得出来了。
 
 
 
     冬天的时候,常常下雪,气候也比现在冷,屋瓦上的流冰冻的老长。外婆总是第一个起床,扫雪,点炉子。炉子是用土坯垒成的,很高很大,上面是平的,中间一个大炉眼,周围是用泥和好的碳块。无烟煤常含有硫,因此很呛,外婆也不怕,我也不怕。等炉子烧暖了,我还懒得起床,外婆便笑着说:家雀(麻雀)叫了,家雀都起来了,你还赖窝。我不做声,但心下已有害羞的意思了,便起了床。往往有热的红薯吃,外婆总给我挑一块黄瓤的,说是甜。见我吃得开心,她就笑,那分满足,让人感动。
 
 
 
     一转眼,外婆去世七八年了。在我悲伤失落的时候,我常常想起她。她的微笑,她的慈爱,一直温暖着我的心灵,温暖我至始至终的一生。
 
 
 
 
 
 ----------------------------------2004-12-28--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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