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十有后 |
作者:老三 作于:2005-6-11 9:24:00 访问:13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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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时候,我天天在河边放牛。 陈二爷爷挑着一担猪食,从河对面走过来,走到河这边的一排矮房面前,坐在那里喂猪的时候,我便扯着牛回家,他就叫住我,“小林啊,过来。”我走过去问他:“什么事啊,爷爷?”他在围裙上擦了一下手,再把手伸进怀里,摸了两颗花生糖出来,放在我口袋里,“给你两颗糖吃,你牵着牛,要洗了手再吃。”我答应一声就走了。有时候不放牛,我爬到门口的柿子树上四处张望,看着燕子飞过去又飞回来,等我看到陈二爷爷来喂猪了,就走过去叫他一声,他不好意思地对我说:“小林啊,今天爷爷没带糖,下次啊,下次。”然后他就问我学习怎么样,我就骗他说我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其实我只能考第二。 年前回到家中,坐在那住了五代、盖了一百多年的老屋,和我爸在一块喝着酒,我奶奶酿的米酒。“阿黄”不停的用腿来抻我,我夹了一根骨头,它立起身子一下子叼住了。 我喝了一碗酒,站起来对我爸说: “我去看看对面阿婆。” 陈二爷爷死的早,留下那个大我三辈的老人,我们都叫她阿婆。 我从笔直的田埂上走过去,小时候我牵着我家的老牛从这里走过去走过来,牛总是在我身后偷吃,我使劲的拽着它鼻子使劲的走。 过了石板桥沿着河堤走,走到那颗已经种了一百多年的老柿子树下,发现树上又多了几个鸟窝。树下架着陈旧的木板桥,溪水从桥下细细地流过。过了木板桥沿着阶梯往上,两旁是粗大的竹子,阿婆家就在这竹林丛中。一栋很旧的瓦房,厅中间贴着几十年前毛主席的画像。 我叫了三声阿婆。 她才拄着一根竹子走了出来。从竹叶缝隙中洒落下来的阳光,斑斑点点的映在她沟沟坎坎的脸上,她的背高高的隆起,身子快弯成一个直角,左手撑在腿上,右手拄着根竹杖,几根白发飘下来。她侧着头眯着眼看了我一会儿,才大声叫起来: “唉呀嘞!是不是小林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然后紧紧地拉着我的手,在大厅里坐下。我说: “阿婆,几年没来看你啦,你身体好吧?” 她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说: “人老了,没用啦,别人说话要很大声我才听得见。” 在那栋墙上还留着毛主席语录的老屋,我握着积满茶垢的杯子,喝着苦苦的山茶,倾听阿婆杂乱的讲述了一个下午。 那时候老头子简简单单的把我娶进门,三下两下就像生狗仔一样给他生了一窝孩子,那时的孩子又像狗那么贱,所以老三就叫狗子。 生老二的时候,中国刚好在打战。经常有人扛着一把刺刀枪,大摇大摆的从那边山坳子上走过来,有的时候是日本佬,有的时候又不像。远远的看见拿枪的来了,队长就喊: “日本佬来啦,快点跑!再不跑就没命喔。” 有一天晚上老二浑身发烫,不停的咳嗽,第二天我就抱着孩子到卫生院去。等我回来时,没看到一个人,这时不知道谁在对面山上喊: “快跑啊,日本佬来啦!” 我一听就拼命的往河对面的山上跑,可我抱着个孩子怎么能跑得快。回头瞥了一眼,我看到一个日本矮子手提一把刺刀在我后面跑得飞快,吓得我心脏都提起来了,连滚带爬的跌进山坑。日本矮子跳了下来,笑得跟鬼叫一样,我抱着老二瑟瑟发抖。他一把抢过老二,扔在一旁,翻身跨在我身上,我想这下完了。 幸亏陈明亮来了。 他一掌切在日本佬的脖子上,一手把他的头按在地上,拿起一块石头,只听砰砰地响了两下,日本佬的脑浆和血溅了我了一身,当时我吓得晕了过去,现在讲起这些汗毛都竖起来。 埋了日本佬之后,陈明亮就躲了起来。后来还是被枪毙了。倒不是因为那个小日本,原本他是一个共产党,现在城里纪念碑上还刻着他的名字呢。枪毙那天晚上我想抱着老二去,按辈份老二应当叫他爷爷,后来想了一下我还是和老头子去的。 那天晚上月光非常亮,就在蔡屋的围子里,陈明亮被打了两枪后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本来陈明亮叫人用两百块大洋买通了那个开枪的,叫他不要打要害,她老婆不知道,不停的哭啊,不停的骂啊,不停的扯着他的腿,扯得他痛得受不了。他就轻轻地用腿抻了他老婆一下,被那个头头看到了,就叫另外一个兵再补一枪。朱明亮真是可怜,被打了三枪还没死,而且还在那里骂人。那个头头就说: “他娘的,去拿竹杆来,踩竹杆!” 几个当兵的就抱了一捆粗大的竹筒和抬了两块门板过来,把陈明亮身子平放在一块门板上,只露出脑袋。在他身上铺了一层竹筒,上面再放一块门板。然后几个杂种就踩上去,竹筒在他在身上滚来滚去,滚来滚去,屎啊尿啊一下子就流了出来,血从伤口中喷射出来,我们听到那骨头一根一根的断裂,咯咯的响。他老婆一下子就昏倒了,我再也受不了,一个人先跑加家,跑了好远还听到他的嚎叫,像在天上飘来飘去。 那段时间我天天晚上做噩梦,一直不敢吹灯睡,浪费了好多煤油。 后来终于不打战了。 日子不是说过得更好,反而吃都吃不饱,到后来没饭吃的时候什么都吃。那时候哪像现在,那时候吃什么都不会得病,只要能吃的都吃,可还是饿死好多人。我家一窝孩子,四个男的两个女的,把他们一个个提起来,轻飘飘的没几斤肉,都是饿的。 十几年后,小英出嫁那天,我们办了酒席请大家来喝酒。小英被接走之后,大家就说要给他爸敬酒,可找了一圈不见人,原来他偷偷地抱了一个荷包肉(赣南家乡菜,用荷叶包着一斤多的粉蒸肉)躲在楼上的谷仓里偷吃了。我臭骂了他一顿,全村的人都在笑话他。那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他跟我说: “唉!几十年没吃上这么多的肉了!” 文化大革命之后,我们家的人多,村里分给我们的田也就多。那时候老头子已经是南水中学的校长,早上那些孩子咬着大人给他们做好的饭团都去上学了,他还在路边犁田。等他赶到学校里,打着赤脚站在讲台上,脚跟上还留着几团泥巴的时候,学校都已经上完一堂课了。 后来就有人去上面告状,管这片学校的是陈家强,和老头子在一块读过书的。陈家强对老头子说: “老哥,你这样子不行啊,下面有意见。” 老头子叹了一口气,对他说:“老哥,我也是没办法,七八张嘴,孩子又小,不种田他们吃什么。” 陈家强摇摇头,“可是你就一早一晚也忙不过来啊?” 老头子说:“确实也是。” 陈家强说过他几次之后,有一天晚上他就跟我说: “老婆子,明天我就不去学校啦。” 我问他:“你请假啦?” 他说:“我不教书了。” 我一听,不用问他我也知道是为了什么,田就是命啊。 后来农闲的时候,他偷偷地跑到屋后山上的竹林里,躺在那里看书,难怪我到处都找不到他。 老三也就是你狗子叔,小的时候和你爸很要好。他跑到你家窗户外头吹一下口哨,你爸就跟着他跑去捉蟋蟀了。没事的时候两个人就在一起斗蟋蟀,老三老是输,就很不服气。有一天他在北边山上放牛,看到一个好大的蟋蟀,那蟋蟀跳得很快,两下子就跳到一座坟墓里了。那墓碑已经模糊不清,你狗子叔狗胆包天,一心想逮个大的赢你爸爸,转身拿了把锄头就把那坟刨开了。队长跑过来跟我说: “你家狗子把我们村的祖坟给刨了。” 我一下子坐在地上,哇哇地哭起来。我想:老天爷!这可是要遭报应的啊! 后来真的遭报应了。 我们去女方家里看的时候,那女的就坐在床头,挺清秀的,我们和媒婆还跟她说了两句话,也没什么不对呀。娶回来之后才知道那是个傻子啊!不要说烧火做饭,连自己的衣服都穿得歪歪斜斜。每天晚上老三打得她哇哇地叫,她什么也不懂,打也没用呀。晚上她一叫,我就在被窝里抹眼泪,揪心的痛呀。后来叫她去割草,她在山上坐一天,天黑时回来筐还是空的;叫她去放牛,牛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叫她去挑水,水桶放在那颗老柿子树下,坐在那里抠伤疤。老三一回来就打她,有时候就在老柿子树下,打得她大叫起来,从树下爬回家。全村都听得到,村里人有的在屋里有的在田里,对自己的老婆说: “你听,狗子又在打她老婆啦。” 我就抹着眼泪跑出去对狗子说: “狗子,不要打死啦!打死了她,你也没好结果啊。” 狗子凶巴巴的喊起来: “被她气死就不如打死她!” 过了几年,他老婆就死掉了。死的时候已经不成人样啦,披头散发的像个讨饭的,全身黑漆漆的,到处是伤疤,有的地方被她抠得已经开始流脓。有一天晚上她没回来,第二天人们发现她躺在那棵种了一百多年的柿子树下,手上拿着一根扎头发的红绳子,就这样死掉了。树上有一只乌鸦在哇哇地叫。 我记得文化大革命的时候,老三还不怎么大,可是喇叭里就经常播他写的稿子。晚上有月亮的时候,他坐在屋后的竹林里吹笛子,全村人都说他吹的很好听。那时候老头子也说四个儿子中就他聪明一些。可就那么几年,老三就像个老头一样了。这是报应啊。 有一天下雨,我在对面兰英家和那些老太婆聊天,聊着聊着人家就告诉我: “老大嫂,有一天我去进城,碰上你家狗子回来,就跟他打了个招呼。等狗子走过去,一个人拦着我,问:‘你认识这个人?’我告诉他我们是一个村的。那个人就告诉我说,‘在文化大革命的时候,这个人在南门桥上卖柴禾,有个四十多的男人挨批斗,从他身边押过去,他拿起扁担一下子捅过去,把那人的左眼给捅破了,当时就瞎了。’ 我不相信,就问他你怎么知道啊,那人说他当时就在边上。” 我听了眼泪就流了下来,骂那要遭雷劈的狗子。那些老太婆就在一边安慰我: “老大嫂,不要伤心,这就是命,这真的就是命!” 老头子死了才几年啊,老大水生又中风了,他就是喝酒喝的。那次他们一桌人在喝酒,一边划拳,划拳的时候他把筷子碰下去了,就弯腰去拾,“咚”的一声就栽倒在地上。从医院回来之后,全身都瘫痪了,穿衣吃饭拉屎拉尿都是我大媳妇在招呼他。 分家后,老大的房子盖在村子的最东边,老二的盖在最西边那口大池塘边上,我和老三老四住在村子最南边的这山上。我到老大老二家去,一开始只要十几分钟,后来要半个小时,现在我八十多岁了,到他们家去走走停停要好久了。 水生从医院回来后,我拄着一根竹子,从门口慢慢地走下去,走过木板桥,走过那道河堤,跨过河面上的石板桥,沿着大路一直往村口走,爬上水生家的晒谷场。 水生坐在门口的一张藤椅上。 脚放在一张小板凳上,全身裹着一条花花绿绿的棉被,脖子上挂着一块破围巾,几只苍蝇在他面前飞来飞去。他歪着头,晒着太阳。 我拄着竹杖,咚咚咚的走过去,眼泪摔在地上。他看到我来了,我还没说话,他就呜呜地哭了,身体动不了就使劲地瞪着眼睛,嘴巴一张一张,说出来的话像没学会说话的小孩子一样呜呜哇哇,口水从嘴角流下来,和流下来的眼泪混在一起落在围巾上,两只苍蝇就贴了上去。我把苍蝇赶走,走上去摸他的头,用竹杖使劲的敲着地板,哭得哇哇响: “水生啊,我晓得你的苦,不要哭,你一哭我的心就痛啊。我的曾孙都这么大了,你也是当爷爷的人啦,就算走在我前面也没什么要紧,我不怕!” “再说也可能好起来啊,啊?我们的命没这么差,会好起来的。” 天快黑的时候他老婆才从菜园里回来,我就说她:“大半天到哪里去啦?丢一个人这里也没人招呼。”说完我拄着竹杖慢慢地走回来,要给狗子做饭了。 水生拖了两年多,没有办法,还是死了。 他出殡那天,我拄着竹杖,抹着眼泪,想去见他最后一面。 走到你家门口走不动了,就坐在你家门口的石头上。你奶奶对我说:“老大嫂,不要去。我晓得你难过,白发人送黑发人不吉利啊。走啦就走啦,那是老天爷叫他走的,没办法的事。” 我哭着对你奶奶说:“我还想再去看一下我家水生啊。” 后来我还是没有去,心痛得走不了。 水生的病拖了两年多,天天吃中药、西药,偏方草药,吃了都有一箩筐了,全是他二儿子的钱啊。他二儿子叫石头,是我第三个孙子,在外面打了几年工,本来想赚点钱讨个老婆,没想到全给他老爸治病了。他现在穿得破破烂烂的,胡子也不刮,头发也不剪,骑着一辆烂摩托车,在街上拉客,五毛一块的。 水生的大儿子分家多年了,两夫妻常年在外头。他们跟别人说,那时候分家我什么也没有啊,好田他们都留着,再苦再难我还不是走过来啦,现在他们有事应当他们自己解决,他们解决不了我再帮他们吗。 听说他夫妻在城里买了房子,我还没有去过,也不想去了,虽然他是我大孙子。 老二家也一样,打他听从他老婆的,把房子建到村子最西边去,我就很少到他家去了。太远了,还要爬几个坡,我老了爬不动。他儿子也就是我第二个孙子,是个包工头,这几年运气好,现在建了一栋三层的洋房,还没办酒席。老二家还种了几亩田,没有全部丢掉,不像我大孙子,分给他的几亩田都给荒了,不知道种上了几棵什么树。 我现在最疼有德了。 他是我的小孙子,上小学的时候很顽皮,不听老师的话。有一天放学过马路的时候,老师说了有车要等一下,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冲了过去,一辆大卡车“唰”的一下就撞过来了,刹车刹了好远。老师们都摇摇头说: “完啦,这下完啦!” 那司机趴在方向盘上,也吓呆了。 这时有德这小鬼拖着个书包,从车底下爬了出来。 他跑过了马路,才想起带中午饭的饭盒还落在车底下,又转身跑回去,钻进车底下,把饭盒拖了出来。 他们班主任很高兴的说: “他妈的,这小杂种命真大,一点事都没有。” 有德今年已经上高中了,他哥要是还在的话,可能都上大学了。 他哥三岁的时候,那天正好在割稻子,天很热,我就提了一桶茶给老四他们送去,走的时候他哥还在晒谷场上玩。我回去的时候,突然下大雨,所有的人都赶回来收谷子,我看着雨从河对面下过来,大家拼命的收谷子,谁也没留意那三岁的孩子。我们收完谷子,雨还没下到这边山上就停了,夏天就是这个样子。 老四媳妇找孩子吃饭时,才发现孩子不见了。我们到处找啊,后来他们在茅池里找到了。我听了跌跌撞撞的跑过去,老四蹲在那里,把孩子脸朝下、放在膝盖上,把粪水降出来。 我一把抢过孩子,放在地上,按着他的肚子,对着嘴把粪水一口一口吸出来,可是孩子已经死掉了。 我坐在地上,哇哇地哭啊: “唉呀嘞!老天爷,我犯了什么孽啊,把我孙子害死啦。我下去还好好的,一转眼就没啦。肯定是他跟在我后面,以为我进茅池啦,他才走进去的。唉呀嘞,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后来他哥就埋在屋后的山上,我跟老四说: “不要埋太远,他才知道回来的路。” 有德的学习是可以,可惜家里没钱啊。老四就是个拉煤的,一身黑得发亮,拉着一辆木板车,在城里也没个固定的主,东一家西一家能挣多少钱。 去年暑假有德中学毕业,老四为他上高中的学费发愁了好一阵子。老四想去我大孙子那里借,有德知道后说: “借了一年的能借两年的吗,欠他们的情不如不上学。” 老四听了很生气,对他说: “我们现在没办法,就要忍一些,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有德一赌气,拿了一本书就去放牛了。他把牛系在下面那水沟边上的一根竹子上,坐在田埂上看书。 那水沟里没有多少草,牛只吃了两下子,就围着竹子不停的转啊、转。 有德回家的时候,发现那竹子下面有什么东西发亮,捡起来一看,是一枚银白色的东西,上面有袁世凯的画像。他赶紧跑回去给他爸爸看,老四一看知道是大洋,提了把锄头跑去挖,挖了三个罐子回来,一个已经被牛踩烂了,罐子里用厚厚地棉布包着大洋。 晚上老四他们拿给我看,我挑了一个有蒋介石画像的,又挑了一个有袁世凯画像的,一个放在食指尖上,拿另外一个轻轻地敲一下,听那“嗡……”的声响,再拿两个吹一下,放在耳边听哪一个“嗡嗡” 声响一点,然后对老四说: “他们说蒋介石的没有袁世凯的纯,我看都差不多。我嫁过来的时候,我妈给了我两个袁世凯的,叫我打一对耳环和镯子。后来没饭吃的时候就拿到城里当掉了。现在好了,有德上学就不用借钱了。” 老四老婆听了马上说: “有德还要上大学呢,这些大洋都要存起来。” 然后他们三口子走进屋去,围着那小小的黑白电视机看起来。 我起身对狗子说: “狗子,把那盘剩下的小鱼干端出来吃掉,别让晚上来的野猫偷吃了。水我已经烧好了,你洗澡后再把水注满,明天做饭要用。我去睡觉啦。” 有一天晚上我听到老四他们在骂有德,我就走过去。 老四冲有德吼道:“你今天晚上要是不交待那两块大洋弄到哪里去了,你就不要去上学了。” 有德低着头坐在那里,嘴一撇,说:“不上就不上。” 他妈一下子站起来,点着儿子的头说: “你要干什么呀,你说不上就不上啊?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供你吃供你穿,你以为我们赚钱容易啊,像牛一样拉着一两百斤的煤,不管天晴下雨,上坡下坡,一拉就是一天。你现在就不听我们的话,大了还得了哇。” 有德急得脸都红了,站起来说:“我不是不听你们的话,那些大洋是我捡的,我现在是拿了两个,但我是有用处的,不会乱花。” 我听了就说:“奶奶相信你,但你要用也要说一下啊,你有什么事不跟他们说跟我说,啊?” 我这样一说,有德的眼泪顺着脸颊就流了下来,哭着说: “你八十多岁了,连一对耳环都没有,我是想把两块大洋拿到城里去,给你打一对耳环和镯子,等你老人家百年之后,也好戴着这耳环和镯子去见爷爷啊。” 我当时一听,眼泪就下来啦。有德是个懂事的孩子,他以后一定会有好日子过,这我不用担心。我现在还是和狗子在一块过,本来他们叫我在每家住两个月,可是我看到狗子天天吃咸菜,又不忍心。狗子现在跟着我第二个孙子打打小工,我每天给他做做饭,就这样一天天的过。 阿婆说着说着,突然站起来对我说: “唉呀嘞,讲着讲着天都黑啦,我要给狗子做饭啦。” 我跟阿婆说下次再来看她,然后我沿着阶梯慢慢地走下来,走过木板桥,走过那道河堤和笔直的田埂,一直走到我家的老屋。老妈刚好把菜端上来,我坐下来陪老爸一块喝着酒,我奶奶酿的米酒。 “阿黄”不停的用腿来抻我,我夹了一根骨头,它立起身子一下子叼住,准确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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