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像紫云英一样相恋 |
作者：唳夫 作于：2005-6-11 9:24:00 访问：16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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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场料峭的春雨过后，河岸边的杨柳和桑树刚长出嫩叶，欢快地迎风摇动，在温暖的阳光的照射下熠熠发亮。阳光下，农田里的紫云英绿油油地漫延开，连连绵绵地铺下了绿茵茵的地毯，一朵朵瘦小而妖媚的花朵同时开放。多少朵？像天上的星星，数都数不清，映入人的眼帘，仿佛置身在花的海洋，灿烂而让人迷醉的世界。蝶儿双双而来，蜜蜂结伴而来，嘤嘤软软地唱歌，翩翩起舞。一个小小的男孩，一个小小的女孩，男孩在前，女孩在后，沿着田埂飞跑。他们放肆的嘻笑着。男孩跑得稳而快，女孩却扑地跌倒了，男孩跑转身去牵她，发现她的膝盖和脸上都是泥，放声大笑起来。女孩却站着不走了，低着头，抹着眼睛，泪水哗哗地朝脸颊两边流。男孩卷起衣袖揩女孩身上的污泥，但是越揩越糟，女孩的脸变成了花花黑黑的包公脸，赖在地上死死的不起来。男孩掉头想了想，脱掉鞋踩入农田里，采集了一大束紫云英花递给女孩。女孩看着花儿破涕为笑。男孩就嘴里唱着歌，又奔向前面去了；女孩捧着花，蝴蝶一般地飞在后面，头上的小辫子欢快地甩动着。
这男孩名叫小本，女孩名叫英儿，住在一个村，同一幢屋，年岁只差三个月。
农家的孩子没人管。小本性子野，闲不住，正好整天不着家。捣蜂巢、下水摸鱼、上树掏鸟窝、钓黄蟮……样样是好手，每次女孩都跟在屁股后面，提篓拿网的，仿佛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或许小孩子之间经常要吵嘴打架，但小本和英儿两人从不这样。这使村里人都十分的感到稀奇，见到他们就叫“小夫妻”，英儿很不解，站着不走了，瞪瞪清如泉水的眼晴，问什么是小夫妻啊？问的人就坏坏地笑起来，却不回答。英儿缠着那人非要问清楚。小本一声不响地慢慢蹩过那人前面，一口啐过去，啐得那人满脸唾沫星子。那笑的人抹抹脸，想要发作的时候，小本拉着英儿的手，飞似的跑远了。
小孩子不懂得夫妻的含义。他们觉得那是大人们的事，搞不懂，大人们的事都很复杂，但是小孩子们做夫妻，那肯定是不光彩的。英儿叫小本哥哥，做哥哥的就得照顾妹妹，遇到别人欺侮妹妹，哥哥得上前；妹妹做不了的事，做哥哥的得帮忙。家里的大人们都这么说，小本也一直这样做，他这个哥哥做得十分的称职。所以英儿的爹娘听到或看见英儿像尾巴一样的跟着小本，都含笑表示赞许，心里觉得小本皮是皮了点，说到对英儿的好，那是没说的了。家里有什么吃的，就均分了一份叫英儿拿着，说给小本哥哥送过去，并再三嘱咐英儿，别在路上贪吃了。
他们八岁那年，一同背起书包，一同跨进了小学的校门。每天旭日东升，跳跳奔奔地读书去。转眼间又进入初中。农家人文化虽说低，但对孩子的读书都很鼓励的。两家的人知道两个孩子 从小要好，读书也齐着一条心，家里事最忙也不叫他们帮。每天放学回来，吃了晚饭之后，英儿便要帮娘洗碗。娘说，怎么不去阿哥那里做作业去？英儿说等洗完也不迟的。娘说，不用不用，去做作业要紧。英儿就捧着书和作业本走到小本家。有时碰着小本一家正围在桌前吃饭。小本的爹娘满脸堆笑地说，这么早就来了，吃过饭了吗？英儿忙说，伯伯婶婶慢慢吃吧，我等一会儿好了。小本吃完之后，两人上楼，或背书或做数学，一会儿唧唧咕咕的说话，一会儿抑扬顿挫的朗读，都要到一二个钟头才结束。
岁月不停地舞蹈着，两个农家的孩儿不知不觉地成长了。小本的唇边长出毛茸茸的髭须，双臂变得有力而富有弹性。而英儿呢，英儿是猛然间蜕化成了一只漂亮的大蝴蝶，那么显眼，随便展一展翅膀，就能使很多的眼睛发亮。
然而不知从哪一天开始，不经意的，两人相逢在一起，不再肆意地开玩笑，英儿说话，雾一重山一重，小本觉得很难理解。小本想，妹妹长大了，和自己不免隔山隔水，心里话都不和自己说了。
到底不是亲妹妹，小本有时候这样想。
有一天小本的姐姐过来，和家里人商量说，小本这段时间在家闲着，不如跟姐夫到外面卖摊去。小本一家当然求之不得。小本的姐姐和姐夫在长沙的生意很兴旺，愿意带小本，足见姐弟间的情谊。否则像小本这样一无资金，二无经验，在社会上瞎闯，猴年马月才能像别人一样富起来。
小本便收拾行李，准备出行。小本的娘这几天特别的兴奋，见了邻居就说，我家小本要去做生意了。邻居都替她高兴，一面称赞小本姐姐的好，一面说，像小本这样忠厚并且有文化的，在外面闯一闯一定发财。打趣地说，大娘你真是福人啊，好好的准备享福吧！小本的娘笑得眉毛乱跳，眼睛没缝，连声说，还早哩！还早哩！
夜幕准时降临，这是小本外出的前一个夜。小本躺在床上看着黑白电视机，听到楼下娘和英儿在说话。英儿问小本在不在？娘说，他在楼上呢。就听到高跟鞋敲击楼梯响声，连忙坐起身，英儿进来了。英儿穿着一条紧身牛仔裤，上身套着一件T恤衫，玲珑有致。小本笑着说，英儿，好久没来找我了。英儿说，你大约讨厌以前我老缠着你的，现在好了，都大了，那里还记着我哩。小本睁着很惊诧的眼睛，说那有这样的事。仔细端详着云儿，嘴里又笑起来。云儿问他笑什么？小本坏坏地说，你现在真漂亮，真是女大十八变，麻雀变凤凰。英儿站起来，拳头捣上小本胸部，说你说什么呀？小本推开英儿，说不单我说你漂亮的，村里人哪一个年轻人见了我家英儿，不眼睛死死的，头都不能转动。英儿说你还说啊！头却低下去，幽幽地说，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原来你也这样认为，哪为什么经常不理我？小本说，天地良心，我还以为你大了，不认我这个哥哥了。英儿说，那么你要出门这样大的事为什么都不告诉我？小本说，这事儿村里的人都知道了，你还不知道吗？英儿说，这不一样，我要你亲口对我说。小本觉得好笑，就说，好了，现在我就郑重地告诉你，英儿，我明天就要到长沙做生意去了，这样行了吧？云儿抿嘴一笑，说那我也祝你早发财，腰包鼓鼓的回家来。
两人说了很久的话。英儿忽然脸上赤红，说，小本，我想和你商量件事。小本说，什么事，你说呀。云儿一字一顿地说，别人给我介绍了一个人，叫我去相亲，你说去不去？小本扑哧笑出声来，噢，原来又遇到难题，才想起哥哥我了。英儿定定地看着小本的双眼，说你说去不去？小本避了她的眼光说，我家英儿大了，当然得去的，依我想，如果遇见好的，就抓住手，抓来给我当妹夫；不好的，丢开他，否则你要我都不要。英儿说，那你舍得我走啊？小本说，没办法了，小妹大了，总要嫁人的，不然，放在家里做尼姑啊。英儿说，不跟你说了，人家和你讲老实话，你总没正经的，不过我告诉你啊，到了那边之后，先给我来封信；不给我来信的话，我要怨你一辈子的。
小本出去只有半个月的光景，就给英儿寄了一封信来，不过是说在外面一切都好，叫家里人不要担心，并且再三嘱咐英儿传话给父母听，懒得打电话了。英儿接信后，十分的兴奋，马上到小本家，将信的内容一字一句地读给小本的父母听。小本的娘心里高兴，拉着英儿的手说东说西。小本的娘说，我只有这个儿子，他在他姐那里我不担心，只怕他心高，做不成事。英儿说，大婶你放宽心好了，小本这人我还不知道，给他个机会，他就一定能成功的。小本的娘抚抚英儿的手说，英儿今年都21岁了吧，有没有对象？没有的话婶给你介绍一个。英儿低着头小声地说，我还小，不想找的。小本的娘说，不说小了，看见合适的就找一个，心气儿别太高。小本的娘笑了笑，又说，只可惜你和小本成不了，不然的话，婶真不想你到别人家里去。英儿羞红了脸，挣脱了小本娘的手，说婶怎么说这话了，我走了。
英儿低着头，幸好天已经暗下来，小本娘没有看见她眼里泛着泪光。英儿进家的时候，家里人正坐到桌子前准备吃饭。娘递过饭碗和筷子说，正要去叫你吃饭的，快坐下吃吧。英儿还是低着头说，娘，我肚里不舒服，不吃了。噔噔噔地上楼，关了房门。娘端着饭碗发愣，像是对着老伴又像是自言自语，这孩子怎么了？老伴说，先吃了，等会儿再去问问。
英儿心中原是有一种期待的，这种期待从小便已种下，只是她自己并不自觉，不清楚，不确定。当村里人玩笑她和小本是小夫妻时，她也许会觉得脸上燥热，却不会觉得说的那人讨厌，再多嘻嘻地傻笑，心里浮着一丝儿甜蜜。她觉得找对象就得找像小本哥哥一样的。和别人相亲了几次，她暗地里都拿那青年和小本哥哥细细地比，然而天下哪里会有相同的人呢？后来爹娘催得急了，她会娇娇地说，你们还怕我嫁不出去啊？爹娘急得搓手，只是没法劝。现在听了小本娘的一句话，英儿才知道自己心里想着小本的。但是小本的娘为什么要说那句话？难道她竟然看穿了自己的心思？还是有其它什么的意思？自己和小本虽然是同村，同姓，但没有什么血缘关系啊。难道小本已经有了人，他娘才作这样的暗示，使自己死心？想想又不可能，自己同他住得这么近，说话也算比较的贴心，没听他说过丁点有关此事的话，也没听到过别人说过此事的话呀。如果他竟然偷偷地有了人，而自己却不知道，就是他故意瞒着自己了。
英儿心里十分的生气，又有些伤心，眼泪蚯蚓似的挂在脸上。娘在外面敲门，说英儿，肚里好一点了吗？娘给你烧点心吃好不好？英儿拉灭了灯，大声地说，娘我不吃了，我睡了。娘在外在站了一会，见英儿没响动，就下楼去了。
英儿越想越气，她想质问小本，为什么有这样的事都不和自己说一声？她拉亮了电灯，坐到写字台前给小本写信。她说小本，是不是心里没有了我这个小妹了，除了和我说些不咸不淡的话之外，心里话只瞒了我一人，连有对象这样的大事吭都不吭一声，难道我还能把你的心上人抢了来不成？越写越伤心，英儿扑在写字台前嘤嘤地哭了起来。
远在长沙的小本是在三天后接到这封信的。他拆开一看，满头的雾水。旁边的姐姐瞅他呆头呆脑的，问小本谁的信呀？小本说是英儿。姐笑笑说，怪不得，说什么呀？小本说，没头没脑的，谁知道她在说什么？姐说，这女孩模样好，心眼好，不错，你们是不是在谈恋爱？小本有些心不在焉，说，那里有这会事，邻里邻居的，怎么说到这档子事上。姐白了他一眼，说，邻里邻居怎么就不能谈？你们从小玩大的，知根知底，有这样的心才好呢。姐附在小本耳旁轻轻地说，如果你觉得不好启口的话，姐给你做媒人好不好？小本皱了皱眉，说姐不要乱说，人家听见岂不笑死。
收摊之后，转眼之间不见了小本的身影，原来小本出去给英儿打电话了。那时候村里电话还不曾普及，打到村头的小店里。小本对店主说，麻烦叫后排屋的英儿，我等二十分钟之后再打过来。当店主叫英儿听电话时，英儿正在家里和娘闲话，一听就知道是小本的电话，猛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急忙忙奔到小店里，还差了好几分钟，就和店主说话。店主说，英儿是谁的电话？英儿说是在外面的哥打来的。店主说英儿你没有兄弟的，哪来的哥啊？英儿红了红脸，说是小本哥哥呀。店主噢的一声，说我晓得了，是小本哥哥，你从小都叫小本哥哥的，我倒忘了。这时嘀铃铃电话叫起来，英儿马上伸手去接，出气有点粗，却不说话。那边传过来小本的声音，说是英儿吗？英儿接口说是我。小本就问，英儿你信里说什么呀？哪里有这样的事。英儿顿时觉得自己冒失了，嘴里却说，不会是你来骗我吧？小本就问你听谁说的？英儿脆脆地笑了一声，说我没听谁说，但是觉得好像有这事，只是你不告诉我。小本便再三解释，说在外面只有几天，生意忙都忙不过来，哪有心思想其它的事情，再说自己无钱无貌，能有谁看得上？说得英儿咧嘴只笑。
自从这次之后，英儿便坚决拒绝相亲，使村里村外几个有心的小伙子十分眼馋又十分的不甘心。娘有时候气不过，向英儿撒气说，这不看那不看，你想做尼姑啊！英儿对娘做鬼脸，说娘你嫌我吃穷了家，巴不得早点赶我走啊。娘也没话回答。只有当小本回家来之后，英儿心情就格外的高兴，两人有说有笑的，缠在一起没个完。渐渐的两家老人都看出了情况，只是不好主动开口。因为老人家们世故，两家近在咫尺，平时虽说关系是好的，要说做亲家却不愿意。为什么呢？万一小两口以后闹别扭，米点大的事都会传进耳朵里。自家的人自然都要帮自己的儿，这样小两口的事会牵上两家的大人，吵架起来岂不是要吵翻天？所以两家老人没办法，只当作没事似的，也不催着他们找对象了。村里热心的人说，既然小本和英儿两人这样有感情，不如就顺水推舟，小夫妻撮合成真夫妻，也算是美事一件。两家老人听着心烦，说这事不要和我们说，推得一干二净，像是与己无关一样。
这样再过了二年，两家老人心里虽焦，但都无可奈何。小本和英儿好像吃了定心丸一样，更是一句话也不提，怎么着还是怎么着。只是姐姐实在看不过，这一年的春节，带了老公和孩子给爹娘拜岁。先叫了小本和英儿，一脸严肃地说，你两个要把家里的老人气死啊？两人嘻嘻哈哈表示否认。姐姐就说，你们的心思谁都明了，过几天我作主给你们办了吧。小本说，办什么啊？姐姐恨不得甩他耳光，白着两眼说，快说答应不答应？不说我也不管了。小本看看英儿，英儿看看小本，两人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声来。姐姐骂着他们两人没心没肺，赶他们出来，又叫了两家老人，将事儿摊开来说了，两家老人能有什么话说，把脸都笑歪了。
这一年的春天，正是紫云英花开灿烂的时候。在姐姐的一手操持下，小本和英儿结了婚。结婚之后，英儿跟着小本一起到外面做生意。两人齐着一条心，生意做得顺手，很快就致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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