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关于一只肾脏的丢失 |
作者：钟潇 作于：2005-6-11 9:24:00 访问：66 评论：1（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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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10月1日，黄维超去经济特区深圳见一个女网友，一夜风流之后，莫名其妙地丢失了一只肾脏。深圳市和平西路华深大酒店的总经理马景军向深圳市罗湖区公安分局刑警中队报案后，深圳市公安局刑警大队对此案进行了调查。
黄维超家住安徽省合肥市西部的住宅小区西园新村。父亲黄长舟在合肥市市国税局工作，母亲沈琴在合肥市民政局后勤股工作。27岁的黄维超在合肥市天纵出租汽车公司任职，是一名出租车司机。黄维超是家中的独子，上面有一个姐姐，现已出嫁，其夫做煤炭生意，收入可观，两人育一女，现居住于合肥市琥珀山庄。2003年7月14日，黄维超休息，于自己的卧室上网，在用深圳市腾讯公司开发的QQ软件聊天时，结识了一位女网友。该女昵称为猫猫，年龄23岁，在深圳市某大公司做市场营销工作。当时，黄维超身着桔红色的休闲西装，面前的电脑桌上放着一盒红皖烟，他点了一只，抽了一半，然后喝了几口罐装的“可口可乐”，开始在上线查找中添加年轻的女性做好友。十分钟之内，黄维超加了三个女子做好友，其中有一个就是猫猫。这决定了黄维超要丢失一只肾脏的命运。
黄维超2003年6月4日与女友马梅分手。具体原因为马梅是个漂亮的女孩子，追求她的人很多，作为一个出租车司机的黄维超经济收入有限，马梅因而另结新欢，主动提出了与黄维超分手。与马梅分手后的黄维超，精神上无所寄托，开始在网络上找异性朋友聊天。在黄维超与马梅恋爱前一年，黄维超曾有过一次网恋，对方是江苏省南京市人。黄维超面目清秀，兼会吹奏萨克斯风，两人在网络上交往了一个月后，迅速坠入了爱河，其后两人在半年内见了三次面，每次都在宾馆内做爱，偶尔也会在南京市四处走一走。后来黄维超感觉该女外表平平，性格上也没有太吸引他的地方，遂与该女分手。
在黄维超与猫猫的聊天中，谈到了音乐。先是两人都比较喜欢香港的乐队达明一派，相互发表对达明一派经典歌曲如《四季歌》《石头记》《忘记她是她》的感受和看法，后是谈到了卡洛斯·桑塔娜的吉他与他的桑塔娜乐队，再后来两人谈起了贝多芬的《第六交响曲》和柴可夫斯基的《悲怆》。在这些兴趣相同的谈话中，表明猫猫是一个颇有修养的女性，这对黄维超来说不啻是一个难得的知己，两人聊了一个下午。晚上黄维超七点钟就吃过了饭，连实况转播的意甲联赛也不看了，打开电脑，在网络上等猫猫，可猫猫当晚没有上线。夜里，黄维超回味着与猫猫的聊天，兴奋得一夜没有睡好。第二天，他给公司打了个电话，请了一个星期的病假。平时黄维超与公司经理关系不错，经理准了他的假。
在这一个星期里，黄维超每天下午都能与猫猫在网络上说一会话。猫猫说她叫庄雪文，因为上午工作忙，而租赁的住处又没有电脑，只能在下午工作闲的时间聊会天。黄维超也不介意，每天坚持下午上线等庄雪文。后来两人看了对方的照片，又用视频头看了对方。庄雪文身材苗条，皮肤白晰，是个秀丽的女孩子，黄维超一见就喜欢上她了。在以后的日子里，两人越聊越投机，互留了手机号。黄维超上班出车时，在没有顾客时，就用手机给庄雪文发短消息聊天，晚上黄维超则用手机给庄雪文打电话谈心。在这样热火朝天的聊天中，黄维超与庄雪文对对方都生出了爱意，两人遂确立了恋爱关系。在黄维超与庄雪文交往的三个月里，黄维超第一个月手机费913元4角，第二个月847元6角，第三个月1146元9角。
2003年9月2日，黄维超与庄雪文在网络上聊天时，说到10月1日两人各有三天假期。于是，两人约好在2003年10月1日见面，具体过程是黄维超去深圳见庄雪文，庄雪文则去火车站接他。因为路上要一些时间，黄维超再向公司请两天假，共有五天时间，以便在从合肥到深圳往返的路上用。当两人确定了见面的具体时间和具体方法时，黄维超正在高兴中，母亲沈琴走进了他的卧室，她说，维维，你怎么老趴在电脑前？这对身体太不好了，你要多出去走走，整天闷在屋里，怎么能交到女朋友？
维维是黄维超的乳名，沈琴和黄长舟一直这样喊他。当时，黄昏的阳光从窗外斜斜地射进来，照在沈琴鬓边灰白的头发上，她双手沾满了洗衣粉与水混和产生化学反应后的白色泡沫，黄维超心情极好，对她笑了一笑，说，妈，面包会有的，女朋友也会有的，你儿子怎么会找不到女朋友。沈琴看着电脑桌上烟灰缸中的三个烟蒂，说，你一下午又抽了三根烟，抽烟对身体不好，你还没结婚，这对后代多不好。黄维超笑着说，一定一定，以后我一天抽烟不超过五根。沈琴摇了摇头说，最好一根也不要抽。然后，沈琴走出了黄维超的房间。
2003年9月30日中午，黄维超在家中吃过饭，提着旅行包出了家门，他在四天前就和爸妈说过10月1日要到深圳去玩一玩，黄长舟和沈琴虽不想让他去，但拗不过他，只好答应了。沈琴在从后面追上来，递给他一个食品袋，里面装着十多个自己煮的茶叶蛋，让黄维超在火车上吃。黄维超是新时代的青年人，没有出门旅行从家里带食物在车上吃的小农观念，可沈琴一定要他带上，黄维超只得接了过来。这是沈琴最后一次见到没有丢失肾脏的黄维超。
沈琴煮的茶叶蛋，黄维超一个也没有吃，在合肥火车站扔给了一个向他乞讨的乞丐。黄维超记得特别清楚，那断了一条腿的男乞丐坐在青幽冰冷的水泥地上，接过了他扔的茶叶蛋，很文雅地向他说了声谢谢。
北京时间15:58，黄维超从合肥火车站出发，躺在1505次空调普快列车的软卧下铺上，历程1400公里，奔向他要丢失一只肾脏的深圳市。
2003年10月1日13:10，1505次列车到站，黄维超随着拥挤熙攘的人流走出了深圳火车站，接车的人在火车站外围着出口形成一个半圆形，黄维超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庄雪文。她上身着淡绿色的露肩短衫，可以看到两根纤细凸起的锁骨，下身着一条蓝白色的牛仔裙，系着一条棕色的宽羊皮腰带，脚上是一双黑褐色的小牛皮靴子，修长圆润的小腿在十月午后的阳光下闪烁着洁白的光芒。黄维超从庄雪文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喜悦和依恋，不由得有些陶醉，暗暗庆幸这个漂亮的女子将是自己的了。这一刻，他觉着如果有这样一个女孩子做妻，是件幸福的事情。接下来，两人同时向前走了几步，一起微笑着伸出了手，然后黄维超很自然地搂住了庄雪文的腰，与她并肩向前走去。
两人在和平西路的华深大酒店订了一间豪华单人间，在酒店的餐厅里吃过了饭。下午，黄维超与庄雪文在订下的房间里说了近两个小时互倾互慕的情话，黄维超还用从合肥带来的萨克斯管给庄雪文吹奏了几首曲子。在这个过程中，黄维超和庄雪文于现实中确立了恋爱关系。晚上六时许，黄维超与庄雪文来到麦当劳吃了些食物，而后返回了华深大酒店。
华深大酒店的服务总台于10月2日早晨02：34接到那个奇怪的电话。电话是个年轻女子打来的，声音娇嫩甜美，据警方推测是化名为庄雪文的女子打来的。该女在电话中说，903室有一位客人患了严重的疾病，急需救治，她现在正赶往医院求救，请华深大酒店的工作人员暂且照顾一下这位客人。服务总台当晚由业务经理林丽苹值班，她接到电话后，沉吟了一会，既怕这是陌生人的恶作剧，又怕真的有此事。于是，打了个电话给九楼的服务员，让她去按903室的门铃，看看客人睡着了没有，如果没有人答应，就立刻打开房门。九楼的服务员按了门铃约三分钟，里面没有人来开门，她来到八楼，叫醒了八楼的服务员，两人战战兢兢地用房卡打开了903室的房门。
当时两位女服务员看到的情况是这样的。房间内灯火通明，廊灯、房灯、床头灯都开着，卫生间的门没有关，白色的日光灯亮着，换气扇发出低沉的嗡鸣声。二十九英寸的长虹彩电中，深圳一个地方台正播放着张学友的歌曲《LOND》。房间中央的席梦思床上俯躺着赤身露体的黄维超。他背上盖着一条雪白的消毒巾，消毒巾上鲜血殷然，透过消毒巾中央的洞口，可以看到一个血肉模糊的伤口。两位服务员吓得大声尖叫，踉跄着跑出了房间，来到服务间，立即用内线电话给值班的业务经理林丽苹打了电话，说903室出了谋杀案。林丽苹立即给华深大酒店总经理马景军打了个电话，将他从熟睡中吵醒。马景军惊出了一身冷汗，立刻用手机向罗湖区公安分局刑警中队报案，同时向120急救中心求救。
5分钟后，罗湖区刑警中队刑侦人员和120急救中心的医务人员同时赶到。经检查，黄维超并没有死亡，呼吸脉搏都很正常，只是处在昏迷状态，医务人员立刻把黄维超送进了救护车，给予吸氧强心等急救措施。刑侦人员则留下来保护现场并侦察犯罪分子留下来的蛛丝马迹。15分钟后，黄维超被送进了深圳市第一人民医院位于五楼的手术室，进行了剖腹探查。30分钟后，黄维超又被推出了手术室。诊断书上这样写着：1处于乙醚麻醉状态中。2丢失左侧肾脏一只。另外，主刀医生非常幽默地在病历上添了一句：犯罪分子的手术技术非常高明，患者没有任何生命危险。
10月3日下午，黄长舟与沈琴乘坐飞机来到深圳。这时，黄维超已经清醒，深圳市刑警大队的刑侦人员在病房内对他进行了询问。在父母的陪伴下，黄维超用微弱的声音详细说了自己与庄雪文相识的过程，并自言昨晚从八时到午夜与庄雪文接连做爱三次，事后自己感到比较疲劳，曾喝过一杯庄雪文递过来的白开水，随即便失去了意识。在黄维超说这些话的时候，沈琴哭了起来，泪水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蜿蜒而下，像是一条款款流动的小河。黄长舟铁青着脸，闷着头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时而会叹一口气。而当时的黄维超只想尽快让刑侦人员询问完，自己好睡去。他腰部的刀口疼得厉害。
深圳市公安局刑侦科从到手的资料对此案进行了分析。这是三个月来，深圳市发生的第三起人体器官偷盗案。被偷盗者均为男性，都因网恋而陷入了犯罪分子的圈套，他们的网恋对象都是一个外表秀丽，声音娇嫩的女子，而且颇有文化修养。被偷盗者来到深圳后，都是在某处大酒店内开房间，而后与网恋中的女子女做爱，喝过她或者她们递过来的白开水后便失去了意识。犯罪分子在偷盗人体器官的手术过程中，摘取的人体器官均为左侧肾脏，手术干净利落，非常成功，由此推断出犯罪分子至少有一人是个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刑侦科从外表秀丽的年轻女子和外科医生这两条线索进行了细致的调查，两个月后，终于成功的破获了这个偷盗人体器官的犯罪分子集团。该集团共四人，一人是辞职的外科主任医生，一人是江湖医生，做主任医生手术时的助手，一人是化装成猫猫的高级三陪女，另一人则是他们的主脑，每次行动的具体时间地点均由他来策划。几个月后，四人均以故意伤害罪、偷盗罪判处无期徒刑。
2004年4月的一天，我和张兵坐在一间布满阳光的客厅中。春天的风带着暖意，让人想睡去，他和我说了黄维超的事情，我不知道这是个故事，还是个真正发生在我们身边的事情。张兵说完了，用修长的手指在桌子轻快地急速敲动，像是马蹄的急速奔跑。窗外的街道上汽车的发动机声和着树上的鸟儿鸣叫一起传了进来，与他手指敲击的声音混在一起。地板的白色瓷砖上有些细微的尘埃随着他皮鞋的移动缓缓飘了起来。我说，那个电话很奇怪。他停住了手指的敲击，说犯罪首脑很有公德心，他在监牢中交代，我们只要钱，不想害人性命，所以事后都立即给酒店打电话，让他们抢救被取了肾脏的人。另外，我们只取人的肾脏。少了一只肾脏的人，身体健康没有太大影响，仍然可以正常活下去。曾经有人出三十万的高价买一双眼球，价格虽然高，我也没有偷取。盗亦有盗，少了一双眼睛的人活着多痛苦，我不能那样亏良心。
我看了看张兵苍白的脸，问，后来黄维超的肾脏找回来没有。他笑着说，找到了找到了。他站起身，从桌子上拿过一本书，取出了夹在书中的一张照片，递给我。那是一张数码相机拍摄的照片，清晰度很高，照片上是一座小小的石头墓碑，阳光在墓碑左侧投下一片低矮的阴影，使阴影中的绿草看上去比周围的草颜色深上许多。墓碑前放着一束鲜花，有两片花瓣被风吹得飘了起来，一片掉落在草地上，一片正在向远方轻盈地逸走。照片的右下角打着红色数字标出的日期：2002：03：28。
我用疑问的眼神看了看张兵，他端起一杯绿茶，悠闲地喝了一口，说，黄维超的肾脏在此案侦破前一个半月前，被人以十四万元的价格场卖给了大连市的某所医院，并成功地移植到了这个患肾功能衰竭的老人身上，这只肾脏在这个老人身上存活了一年半，与这老人一起死去了。现在，它就以灰尘的形式埋在这块墓碑下。
停了一会，他说，这个故事是不是很有意思？你是写文章，把这个文章写一写，想来一定非常有意思。我点点头，说这是个非常不错的体材，有机会一定写一写。我们后来又聊了些别的，我看天色晚了，就起身向他告辞。因为我们不熟悉，他也没有挽留我。
后来，我听人说，张兵的左侧腰部有一条伤疤，像是进行过一次外科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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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声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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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是真的吧 |
游客 |
<2006-9-25 12:50: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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