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钢笔 |
| 作者:moren 作于:2005-6-11 9:24:00 访问:62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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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珍贵的钢笔,珍贵的是什么?我时常问自己,珍贵的是它的质地或是它的价值,还是它的意义。钢笑的价值最终体现在哪里?我也一直搞不清楚,直到阿姐送给我那只钢笔,我才明白,是一种情谊。 阿姐在我考上师范学校时,送给我一只钢笔。 阿姐,我就这样叫,本该叫姐姐的。那是在很小的时候,小得尚不识字的年纪,奶奶家里养了几只大白鹅,个子好高超过我,也许是我太矮的缘故。我总喜欢趴在栅栏看那几只白羽红顶的鹅,阿姐不放心,便在后面看护我。那时我会念咏鹅,鹅,鹅,鹅……咏着,咏着,我便一声喊鹅,一声喊姐,于是就成了鹅姐,阿姐。也许是很小时养成的习惯,所以直到现在,我还习惯称呼年长的女生为阿姐。只是现在却很少再这样叫了,因为阿姐总会责问我是不是又把她与鹅联系在一起。 阿姐比我大两岁。虽然阿姐只大我两岁,却很关怀我。只是那时我还小,所以根本不领情,更不懂得领情。所以在阿姐说我的时候,我总是会顶嘴,有时还会动起手来,常常惹得阿姐也会动手。当然阿姐动手并不是动实手,可是这个时候,我却动起实手,与阿姐拼打起来。记得有一次,我用削笔刀将阿姐的手割了好大一个口子,鲜血顿时涌出,吓得我跑出家门,在天很黑的时候,还不敢回去。 阿姐对我的关怀,直到我念师范的时候,才真正意义上懂得。 阿姐与我在小的时候都没有念过幼儿园,当时的幼儿园也只过是带孩子玩而矣!去幼儿园的孩子们,绝大多数都是独生子女,所以在平时没有玩伴。也许我们并不缺少玩伴,所以也不愿意去幼儿园里找玩伴。在同龄的朋友们都去念学前班的时候,阿姐与我仍不愿意去念学前班。直到同龄的朋友们开始升小学的时候,我们才被母亲一巴掌恐吓去的。 在阿姐念小学的时候,母亲都是在窗外面守着,稍不留神,阿姐已经从教室的门口溜了出来。更有时候,在母亲还没有走回到家门的时候,阿姐已经站在家门口了。母亲足足守了将近一个月,阿姐才不往家溜了。我在念小学的时候,是被母亲扯着去的,也许是我被母亲的一巴掌打得怕了,才不敢往回溜,所以,相比之下,我比阿姐省心许多。记得那是生平,母亲第一次对我们动手。现在想来,小的时候真的好可笑! 我们的成绩并不需要母亲多操心,都会名列班级前茅。即使在升高中那么紧要的时候,阿姐与我都没有一个人补过课。因为阿姐与我念书时,需要很大的花销,根本无力再承担高额的补课费用。虽然我们可以把成绩考得很好,并不是因为我们聪明与勤奋,也绝不是因为阿姐在为我补课。事实上,那时候家里为了攻我们两个学生,为了挣钱需要做许多事情才能攻起。在放学时,阿姐与我时常要帮忙,所以我们并没有更多时间去温习功课的。 后来,在阿姐念高中的时候,成绩有些落后了。那时我也升到初中二年级了。由于初中与高中不是同校,所以,每天我与阿姐见面只是在朝起与晚归时。回到家,也没有过多的攀谈的时间,便各自忙碌着自己的功课。通常都是在我睡醒一觉后,发现阿姐还在做着功课。 “姐,还有多少功课没有做了?”我关心地问。 “噢,小弟,把你吵醒了?” “没有。” 看到阿姐连抬头说话的时间都没有,她只是抬头看了我一眼后,再次把目光投向桌子。我关切地说:“别累坏身子,困了先睡一会儿,睡醒了再继续做。” 高中的功课,哪容你先休息好再做的,如果没有做完,就根本没有休息的权利。当我再一觉醒来的时候,发现眼前一片很黑,好像是一块黑幔。原来是阿姐将窗帘遮在了我的床前。当时我的鼻子一阵发酸,眼泪已经在眼圈中翻滚。 “姐,干嘛将窗帘挡在这里。” “噢,小弟,又把你吵醒了?” “没有。”我的眼泪差点流了出来。 “我怕灯太亮,影响你睡觉……” “姐,把窗帘拿过去吧,有窗帘挡着,我会睡不着的。” 这时,我发现阿姐的脸上有一丝苦涩的微笑。那时我的视力很好,所以很清楚地看到。只是在阿姐挤出一个微笑给我时,我更觉鼻子发酸。所以我便不再打扰阿姐做功课了。 那时,我们做功课通常都是用的圆珠笔,因为钢笔损坏很难修理。只是在考试的时候才会用钢笔,因为这样才算正式。还记得我们用坏的钢笔有多少吗?足足有一小捆,用双手都无法攥住。在我将那些用坏的钢笔丢掉的时候,挨了父亲好一阵骂,父亲骂我是败家子,看来我真的是惹得父亲生气了。其实父亲并不是存心要骂我的,只是把那么多钢笔扔掉,觉得太浪费了。毕竟那些钢笔是用钱买回来的。 后来,在中考时,我并没有选择念高中。我嫌太累了。我选择了师范学校,想早些念完书,早些挣钱,来让父母过得安顿些。为了庆祝我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师范学校,阿姐送给我一支钢笔,希望我学业有成。 事实上,念师范时,学的更多的是专业课,便不像初中时那样有很多的功课要做,于是钢笔对我而言,几乎不太用。因为偶遇要用笔试的地方,我还有曾经用过的旧钢笔。所以,我把阿姐的钢笔放在书桌里,很少去碰,只在考试的时候才会去用。我渐渐发现,阿姐送给我的那支钢笔,每次用它答卷,都会取得很好的成绩。于是我把它当成我的吉祥物。 那时我在学校住宿,每个星期回家一次,与阿姐见面的时间只有两个晚上,星期五和星期六。阿姐那时已经念高三了,功课特别紧,在双休日也要去上课。不过,在星期日的时候却是半天课,下午就可以赶回来,可是那个时候,我也要搭公车往学校赶。所以,经常是阿姐赶到家时,我已经走了。有一次,我因为晚走一会儿,结果在半路上遇到骑单车往家赶的阿姐。于是阿姐便骑着单车,载着我去车站。 因为我家距车站有很长的一段距离,通常都是要走着去。 看到满脸湿露的阿姐,我提出让我骑车载她,阿姐却说:“怎么还怕像小时候那样,把你摔到吗?”阿姐说的是,在她刚学会骑单车的时候,主动提出要载我去兜风。结果因为阿姐的车技不高,将我重重地摔在地上,阿姐也摔得很重。后来,我便很少去做阿姐骑的车子了。 “是呀,我怕……”。 “小弟你别担心,让姐再载你一次,好吗?” “我怕把姐姐你累坏的。” “每个星期只能载你一次,姐幸福还来不及呢!” 后来,阿姐干脆让我在家里等她,等她放学回来,再骑着单车送我去车站。可是我却不想让阿姐急急地骑车往回赶,再匆匆地载着我去车站。我还是会提前出发,然后在车站等车时遇见阿姐,因为那个车站是必经。在阿姐看到我已站在车站的时候,会很生气地说:“小弟,怎么又走着来的?”有时候我会说:“不是走的,而是跑的。”可是,阿姐会更不高兴的。于是,阿姐下达命令地对我说,以后,你必须在家里等着我到家,然后才可以走,如果我不回去,你也不准走。 “如果你因为有事不能赶回来怎么办?” “这个你不用管,你必须在家里等着我。” 于是,我每个星期日的下午都等着阿姐回来,然后阿姐骑着单车送我去车站。在周末回来的时候,我依旧会走着回家。因为周末的时候,阿姐放学会很晚,她不想让我在车站等她到很晚。其实那个车站距我家也不是太远,有1998步那么远,正好是我考到师范的年数。按我的步长3步2米算,大约有1332米,以标准的每分钟120步算,也只不过需要一刻钟的时间。实际上我根本不用花那么长的时间,也许是归心似箭。 在我要升二年级时,阿姐正值高考。可是当招生简章寄到家里的时候,阿姐却提出不去念了。 “姐,你为什么不去念了?” “我不想太累。” “姐,那你三年的努力不都白费了吗?” 阿姐好像是因为伤心,而伤感地哭出了眼泪。 “姐,你怎么哭了?” “小弟,家里已经攻不起两个学生了。” 我突然明白了一切,我念师范的学费已经够高的了,加上阿姐念大学的费用,对于这个已经辛劳的家庭来讲,简直是雪上加霜。 距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了,父亲的脸上也因为辛劳而苍老了许多。记得那晚,父亲几次想提出,阿姐是不是可以暂缓或许放弃这次机会,可是父亲也只是把话说到一半,便也说不下去了。最后说,我再去碰碰运气。父亲打算再向几个也不算宽裕的姑姑家里借些钱,可是也是杯水车薪。毕竟阿姐与我都是挤在一个时间用钱。到后来也只是勉强凑齐我那部分费用,至于阿姐的那部分费用根本没有办法解决了。 于是,我提出放弃学业的打算,先攻阿姐念完大学。毕竟毕业时,阿姐的学历比我的学历高些,可以找到一份更好的工作。因此也会多赚些钱来贴补家用,如果那时候,积蓄多时,我再考虑学些别的技能。 阿姐说,我的学业不能中途停止,如果此时放弃的话,已经花出的钱就白花了。最后阿姐终没有念成大学,在与阿姐同届的朋友们都各自奔赴前程时,阿姐却因家里没钱而辍学在家时的心情如何?我不敢多想。 那年是1999年,在2000年的时候,国家才颁布助学贷款。可是这时候,阿姐已经去商场当了服务员。我曾几次劝退阿姐辞掉那份工作,回到学校,重新复习一年,继续。阿姐说,散了的心已经无法再合拢,更何况助学贷款也不是轻意就可以办下来的。当时我非常痛恨国家为什么这么迟才颁布助学贷款,有时我更痛恨为什么双亲在阿姐之后,为什么还要我出世。可是生气有什么用呢,一切都来到太迟了。 记得那两年,我的学业一塌糊涂,学科也只是勉强通过,还有两科掉了大挂。在拿起阿姐送给我的钢笔时,我愧对我的学业,在想起是因为阿姐放弃学业才换来我来完成学业时,我的心理无比压抑。在阿姐询问起我的学业时,我更是无脸以对。阿姐好像看出了我的异样,所以鼓励我说,成绩没有考好没有关系,只要是自己真的努力了就好。 我那时也想过给别人补课,好赚些钱贴补家用。 阿姐说:“无论遇到什么原因,都不要因为家里的情况影响学业,小弟,你懂吗?” “姐,我懂。”我有些吱唔。 在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把眼泪打碎,咽到了肚子里。 “小弟,我们家里的期望都在你的身上了,你一定要努力哟。” “姐你放心,我会的,我一定会努力的。” 那时已经是在师范学习的最后一年了。那一年,我终于可以对阿姐说,我终于拿到了奖学金,只可惜那是三等。如果早些拿到奖学金的话,该有多好啊!然而,拿到几等奖学金也不重要了,因为我已经成功地完成了学业,可以找份工作了,也就是说可以赚钱来贴补家用了。阿姐说:“小弟终于以优异的成绩来完结自己的学业,这说明小弟在师范的四年里,并没有不用心。”是的,阿姐,我很用心地珍惜这份以你的放弃才换来的学业,所以我不敢不用心。 可是毕业后,我并没有找到很合适的工作。于是,原来打算毕业后多赚些钱来贴补家用的誓言也成了泡影。也因此,我换了一份又一份的工作。 有时我真的很颓废,“这个世道怎么这么难混,现在满地都是本科生,一个中专生有个屁用。” “小弟,不能这么说自己。” “可是,姐,这个是事实呀,现在连本科生都很难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何况我才是一个中专生。” 阿姐突然不说话了,这时我才发现自己说错话。 “姐,对不起。” “小弟,干嘛说对不起,姐又没有怪你。” “可是……” “别可是了,你是一个男子汉,不是吗?” “是。”我点点头。 “是男子汉就要学会坚强,懂吗?” “懂。姐,我懂。” “只是……” “你不是一直在很努力找工作吗,只是机运不好,没找到合适的而矣。” 我知道阿姐是在安慰我。 “但是……” “你又来了。” “对不起,姐。” “光说对不起是没有用的,要学会去尝试,懂吗?” “姐……” “他们没有用你,说明他们不懂得欣赏小弟你,这是他们没有眼光。但你绝不能自己瞧不起自己。” “姐,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这样才对。” “谢谢你,姐。” “姐弟俩还这么客气。” 阿姐一句话,说得我有些不好意思。 “走,我们出去吃点东西。” “姐,还是在家里自己做吧,外面的太贵了。” “小弟知道省钱了,好吧,想吃什么,姐给你做。” 于是阿姐做了一盘鸡蛋炒饭,调味用的是酱油,因为我喜欢吃酱油炒的。 没有放姜,因为我们都不喜欢吃。 “小弟,你先吃吧。” “只炒一盘吗?” “不够吃吗?锅里还有一些,吃完了,姐再给你盛。” “不是,我只是想起小时候,我们一起吃炒饭。所以我想和你一起吃。” “还没有忘啊。好吧,我陪着你吃。” 于是,阿姐从厨房又拿出一把汤匙,坐在我的身边,一起吃炒饭。还记得我们小时候是围着锅一起吃的。 2003年,我来到沈阳,想在这里碰碰运气。可是,中专生走到哪里都是一样,就好像叫花子走到哪里都是叫花子。于是,我都会遭到面试公司的拒绝。就好像叫花子走近谁家大门都会被哄出来,然而我还幸运些,至少可以走进大门之后,才被哄出来。后来,我也只是找了一份业务员的工作。毕竟这种职业需要的条件并不像在电脑红娘里挑一个“对象”那么苟刻。否则,在面临饥饿时,我一定会考虑当个“婚拖”,如果电脑红娘需要男士“婚拖”的话。 正要努力工作的时候,却因为SARS疫情的关系,迫得业务工作陷入瘫痪。在沈阳还未被确定为疫区的时候,还好一些。各个公司的大门还可以勉强地通过。后来,就是哪个公司的大门都无法进入了,而且哪家公司几乎都停止了业务。每个人都“闻非色变”,因为患得SARS真的会死人,谁也不敢拿生命开玩笑。在沈阳被确定为疫区没两天,辽阳也被确定为疫区,于是两大疫区全部警戒起来。记得有一次,在一家机械公司时,一位老大奶被我吓得躲着我跑,因为我是从厂外来的。如果她知道我是从疫区辽阳来的话,一定会吓个半死的。 其实并不是本地区有患得SARS的人,而是患得SARS的人从北京跑回家乡来避难的。结果就是一条鱼,腥了一锅汤。在业务工作处于瘫痪的时候,公司也宣布暂时放假。什么时候上班,随情况而定。后来,我们所在的出租房的小区,开始清查外来人口,一经查实,不由分说,便连人带物全部撵走,东西也顺着窗口抛下。那几天,小区里出租房的房客们,弄得人心惶惶的。房东也专程赶回来,好话说了一大堆,说是知道我们是在辽阳未被确定疫区的时候,就过来的,但是,人们疑心太重,一经查出,不由分说,所以劝诫我们先搬出,这个月的房租也不要了。 我们有许多的东西需要收拾,所以不能马上搬出。房东说,让我们尽快,越快越好,别在查到此楼时再搬,省得彼此弄得不快。于是,同租的室友们,开始收拾东西。那晚,阿姐打来电话,担心地让我先回家去,工作能请假就请假,不能请假先辞掉,以后重新再找。 后来,匆匆地收拾完物品,便搬出了日渐习惯的出租房。由于收拾的匆忙,所以,不慎将钢笔遗失了。 我竟不知是掉在出租房,还是朋友的家里,或是出租房与朋友家的半路上。 于是,阿姐在我考入师范时,送给我的那支银色钢制的钢笔便永远的遗失了。那满载吉祥的钢笔也把吉祥给带走了。所以,现在我又失去了工作,依旧在为找新的工作而奔波。在填报应聘表的时候,依旧习惯地将手伸向左边的衣兜,可是衣兜里再也摸不到那支钢笔了。 虽然阿姐送给我的那支钢笔,不是很值钱,但是它凝聚了姐弟俩的许多情意。 现在我可以买起比那支钢笔贵上十倍,甚至更多倍的钢笔。可是在用那些钢笔写字的时候,却感到有些陌生。我更会把一只含22K金的钢笔,随书籍丢在木箱中,而找出曾经用过的旧钢笔。可是,再也无法从那些钢笔中找到那种含有亲情的感觉了。 不过,如果不是那支钢笔的遗失,我更不会将这份真实的情感记录下来。 有时我虽庆幸,但更惋惜。我并不想,以此种代价来换取我感情的流淌。毕竟感情这东西心领神会就足够了。也许是因为,我还记得曾经因为丢弃一捆旧钢笔时,被父亲责骂的场景。 不过,不论世界怎样变迁,我与阿姐的情谊始终不会因为钢笔的遗失而停滞。 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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