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毁 灭 |
作者:李一鸣 作于:2005-6-11 9:24:00 访问:40 评论:1(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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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 当你收到这封邮件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不要伤心我的朋友。认识你是一种幸运,我这一生唯一值得庆幸的事就是有你这个朋友。我是多么的憎恨这个世界,所有的假恶丑。我又是多么的热爱这个世界啊!那春天盛开的花朵,夏天黄昏清爽的风,秋天高远的天空,冬天午后温暖的阳光,以及这个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可我不得不与这一切告别了。一路走来,当我回望时,我发现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我像俄底浦斯一样逃不过命运。在这个生命诞生的那一刻命运就注定了他不幸的一生,其存在的意义就是承受痛苦,他的人生将是一个逐渐被毁灭的过程。约翰列侬说:如果你改变不了世界,你就去改变自己;如果你改变不了自己,你就去改变世界。我改变不了这个世界,也不可能改变自己。这个世界没有救世主,所以只能被毁灭。天空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雨的样子;听我娘说我出生的时候天也在下雨,这真的是命运。今天是2003年8月26号。二十二年前的这一天故事开始,二十二年后故事结束。好像所有的故事都不曾发生过,就像风在一瞬间掠过,随之消逝。现在是凌晨四点,天快要亮了。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梦吗?一会儿我就会离开这个网吧去做那个美丽的梦。我将沉沉睡去,走进那个梦;永远不再醒来,不再走出。祝你快乐、幸福!我要走了。再见,我的朋友! 张 扬 2003年8月26日 我的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我仿佛看见去年夏天最后一次见他时,他平静的脸上绽放的笑容。我望着窗外的星空。他像流星一样,人们还没有看见他的光芒,他就匆匆地划过夜空。 我拿出那张我们的合影,他的笑容像阳光一样灿烂。 我想起他最喜欢的沈庆的那首《青春》。我从电脑里找出来。沈庆忧伤的歌声弥漫着整个房间。也许他不知道筠子也有一首叫做《青春》的歌。其中有几句歌词,我更认为那是诗:外面下起了小雨/雨滴轻飘飘地像我年轻岁月/我脸上蒙着雨水就像蒙着幸福/我心里什么都没有就像没有痛苦/这个世界什么都有就像每个人都拥有。 我关了灯。沈庆的歌声在黑暗中循环着,就像青春在不间断的往复。 我清楚的记得我们的相识,那时我们的青春刚刚开始。 那年秋天我在镇上的一所中学上初中三年级。一天下午,我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西下,这时太阳收敛了它耀眼的光芒,只露出红彤彤的脸颊。迎面有清凉的风吹来。天高气爽,我边走边欣赏这怡人的秋天。 我听到身后有个声音好像是在喊我,于是我转过头。是一个年龄与我相仿的男孩,印象中好像不止一次的见到过他,只是未曾接触过。他紧跑几步跟上来,我也停下脚步。他是一个很纯净的男孩。只是眼睛里似乎有那么一点忧郁,这其中的原因直到以后我才知道。左边四六式的分头,脸颊上冒出几颗鲜红的青春痘,高高瘦瘦的。他的衣着很朴通,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布鞋。虽然我说不出他有什么特别,但我隐约觉得他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 “ 你很喜欢路遥的《平凡的世界》吗?”他指着我手中的书说。那是我爸爸出差给我带回来的一本书。 “你也看过吗?” “没看过,只是听说过,据说是一本不错的小说。”他说。 “那你拿去看吧。”我把书递到他手里。 “谢谢你!我会尽快还你的。我叫张扬,3班的。”他愉快的说。 “我叫……” “你叫唐晨曦,在1班,是吗?”他笑着说。 “你知道了。”我说。 他笑了笑没有说话。我们边走边聊。 “走读生没有多少。”他说,“你以前不是向南边走吗?今天怎么南辕北辙了?”他微笑着。 “我家搬到北边去了,再向南走可就北辕南辙了。”我笑着说。 “那我们以后可以一起走上一段路了。” 走到路口的时候我们挥手告别。我由路口向西走,他转向东边的一条街。当我转身再看他的时候,他已经跑了起来,朝着背对夕阳的方向。那一刻,青春在飞扬! 三天之后,下午放学的路上,他把书还给了我。 “你看的可真够快的。”我说。 “我看书一般比较快。”后来我们熟识了以后他才告诉我他之所以很快的看完,是因为他上课的时候也在看。 “我看你书中有折页,你还没看完吧。”他说,“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吗?” “难道我们现在不是朋友吗?” 我们一起笑了起来。他伸出右手,我迎了上去。我们的手在风中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之后的日子我们很快就熟识了。他经常去我家玩,我书架上的几本书也被他翻了个遍。我总是滔滔不绝地对他讲某部小说中有趣的情节。他似乎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他经常说起的是某部小说表达了什么。我说你都可以抢语文老师的饭碗了。从那时候我就觉得他在文学上有着非凡的天赋。我们时常聊起各自喜欢的女孩。每次去我家他总会说:你爸妈真好。几次之后我隐约觉出点什么,对于他家里的事我只知道他父母是以卖水果为生的。他从来没有带我去他家玩,我也不好向他提起。 每天放学我们都会相伴而行,在路口处分开——他向右走,我向左走——我们彼此向着相对的方向。在以后的日子里我总觉得这似乎预示着我们彼此不同而又截然相反的人生。在路上,他总会哼起沈庆那首叫做《青春》的歌,我也会轻轻地与他合唱。他说以后要买一把吉它自弹自唱这首歌。这让我觉得他是一个有着很深的“青春情结”的人,其实于我又何尝不是。不同的是他说:青春就是整个人生;他把青春跟人生划上了等号。 我们唱着歌踏过秋天层层的落叶,穿过冬天厚厚的积雪,迎来了万物的又一次复苏。我们跑到河边去看正在发芽的柳枝;河水夹杂着未融化的冰块缓缓地流向远方。我们数着日子等待燕子的归来。 随着天气一天一天的变暖,模拟考试也越来越多。他也开始逃课了。“我们要学习伟大领袖毛主席的战略方针‘敌进我退,敌退我进’。”他说。我知道在他戏谑式的玩笑背后是怎样的心酸。放学路上也看不到他的影子;接连几天之后,我去他班里,也找不着他。有一天晚自习他来找我,我也不想上课;我们来到河边。皎洁的月光下,我们静静地聆听小河潺潺的流水声。我问起他这几天都去了那里。他说他一直都在街上游荡,有时和一群人,有时就他一个人。他在街上转烦了就会买一包劣质烟,或是跟别人凑钱喝酒;他身上仅有的几块钱很快就花光了。有时一个人在河边呆一会儿。等到放学的时候就会回家,或是去学校蹭同学一顿饭。他说起他喜欢的女孩是怎样在一个美丽的晚上拒绝了他的爱。他说起他暴虐的父母。他父亲总是喝酒,父母之间动不动就大打出手;他挨打挨骂就像吃饭一样平常。他多么想上高中离这个家远一点。“我是考不上高中的,我不知道我以后会过什么样的生活?”他一脸的茫然。“我也怕考不上。”我说。河水在不停歇的流淌。 中考随着这个夏天的来临也如期而至,我们又一次面对人生的抉择。 中考之后的一天下午,我们来到河边。河水在几场倾盆大雨之后涨高了许多。草地上开满了五颜六色的花朵。柳枝在迎风招展着;阳光透过树枝的缝隙星星点点地撒落起来。 “你打算怎么办?”他望着蔚蓝色的天空。 “我爸在北京给我找了一所高中,9月1号开学。”我说,“你呢?” “我完了。”他说,“我爹说你别上了,挣点钱,过两年盖房子娶媳妇吧。其实家里有足够的钱让我上学。”我看见泪水在他眼里打转,却始终没有流下来。在经历了两次命运的劫数之后,这一次他终于还是没有能够逃脱。我们的人生就像走在了那条路的岔口,我们在路口分开朝着各自不同的方向奔去。那条路和穿过那条路的日子,都将留在我们的记忆里。 在我去北京上学的时候,他已经去了深圳一个工地上打工,我们各奔南北。在后来的几年里,我们一直写信联系,只有到了过年的时候才能见上一面。 他在信中讲述着生活的艰辛。我无法想象他那瘦弱的身躯是怎么承受那么繁重的体力劳动的。他在集贸市场上卖了几天水果就和朋友去了深圳。他说每天都得在工头的骂声中干上十几个小时的活;晚上钻进阴暗潮湿的工棚也不吃饭就合衣倒头而睡,就像死人一样。第二天还得重复这样的生活;这样一天一天的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天,日子看不到尽头。一天他实在忍受不了工头的辱骂,就抄起一块火红的砖头向他走去。工头吓出了一身冷汗,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骂过他。在年终结帐的时候,他和几个朋友去市场买了把水果刀。他们拦住老板的奥迪车,他一把把老板从车里拽出来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直到老板让助理把拖欠的工资交到他的手上。他说他患上了心理障碍和口吃,这是最让他痛苦的。生活上找不到出路,人生看不到希望。他骨子里像海明威,卡夫卡,里尔克,加缪这些人一样敏感,易受伤害,甚至脆弱。 在我上大学二年级的时候,他打电话说他要当作家,因为作家是不需要文凭的。他似乎找到了通向未来的路,只是我在他给我寄来的他写的东西里看到了一首叫做《毁灭》的诗。生命/在他诞生的那一刻/便已经落入了万丈深渊/他/徐徐下沉/直至/万劫不复。 我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去年夏天。当时放暑假之后我回了家。一天下午,他给我打电话。 “晨曦,你现在在哪儿呢?” “我在家里,放暑假了。”我说,“你呢?” “我也在家里。” “那你来找我吧。” “听说你家搬到县城去了?” “噢,对了,我忘告诉你了。在锦江路金海花园16号。”我说,“这样吧,门口有保安,我去门口接你。” 他走下公交车。他阴郁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当他看到我的时候才从嘴角挤出一丝笑容。他面容憔悴,眼中布满血丝。依旧是左边四六式的分头。脸颊的青春痘已经变成了疤痕,他说这是青春的印记。身体健壮了许多,黝黑的皮肤显然是生活涂在他身上的色彩。他穿一件白色的体恤衫和一双白色运动鞋;泛白的牛仔裤在膝盖处破了一个洞。这多少有点颓废青年的感觉,只是已看不到青春飞扬。 “什么时候搬过来的?”他说。 “今年春天吧。” “听说你爸的公司也搬过来了。” “在南边的工业园里。”我用手指了指。 “走吧。”我搂住他的右肩膀。他轻轻地叫了一声。这时我才看见在他后肩上有一块半个手掌大小的血迹,鲜红的血浸透了白色的体恤衫。 “怎么弄的?”我问。 “我爹用砖头砸的,”他说,“他还烧了我的书。幸好你在家,要不然我真不知道去哪儿。” 我们进了家。我给他擦去血渍,上了点药;把体恤衫投到洗衣机里。 “这幢别墅得多少钱啊?”他环视着房间。 “不知道,我也没问过。” 他取下挂在墙上的吉它,拨弄了几下琴弦。 “你买吉它了?”他问。 “是啊。”我把衣服晾在阳台上,“我在学校组了个乐队。” “那你肯定听过科特柯本的歌了?” “听过。你很喜欢他的歌吗?” “我只是在杂志上看到过他的介绍。”他说。接着他跟我谈起金斯堡,《猜火车》,“存在主义”。 “你上网吗?”我说。 “不会。”他说,“跟朋友去过几次网吧他们只顾自己玩。” “那我教你。”我让他坐在电脑前,自己拿了一把椅子坐在他的旁边。“你想知道的那些东西都可以在网上找到。”我给他一个OICQ号;又给他申请了一个免费的电子邮箱,教他如何发电子邮件,教他如何使用搜索引擎。我打开我的个人主页。“这是我自己的主页,里面有我写的东西,包括我喜欢的一些东西。”我说,“你写的东西也可以在网上发表。”他的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 “我写的那些东西你看了吗?”他说,“是不是特别幼稚?” “是有些不太成熟,不过天赋还是显而易见的。”我说,“我现在正想用DV拍一些东西,你也可以写一些剧本啊。” “真的吗?”他正要绽放的笑容随即又缩了回去。 我正想问他,这时我妈妈在外面敲门。我开开门;我妈妈端着做好的菜走了进来。 “张扬,你跟晨曦是那么好的朋友,到了这儿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千万别客气啊。”我妈妈说。 “我知道,阿姨。我还从来没客气过。”他笑着说。 “那就好。家里没事就多住几天,你和晨曦又不能经常见面。” “好,阿姨” 我给他的杯子里倒满啤酒,我们一起干了一杯。 “我已经不写了。”他说,“那些投稿都如石沉大海一样杳无音讯,后来我就把所有的底稿都烧了。” “我一直认为你在文学上有着非凡的天赋。只要坚持下去,你一定会成功的。” “一个农村的孩子,出生在那样一个家庭,没上过大学,甚至没上过高中,他还能怎么样呢?”他一口气将杯子里的啤酒喝完。 “ 要知道在出名的作家里,农村出身的,只上过初中的大有人在,卡夫卡不是也有一个暴虐的父亲吗?”我说,“你自己不也说作家是不需要文凭的吗?” “可是每个成事的人,他们都有学习的机会和命运转折的机会。要想成为一个作家需要大量的阅读经验,可是我连一本想看的书都看不到,凭我看过的那几本可怜的书就能写出很出色的东西,这可能吗?”他接着说,“在镇上除了几本通俗杂志外,你几乎找不到正版书,那些错字连篇的盗版书根本就没法看。县城的书店永远就那么几本书,就是有我也买不起。去县城书店里看一会儿书,车票钱就够我在工地上干半天的。有一次我在书店看书,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已经错过了最后一班公交车。在那样一个接近冬天的傍晚,十五公里,迎着呼呼的北风,我只穿了一件毛衣。我是一边走一边跑着回家的。” “崔健当年搞摇滚乐的时候,他最初听的歌也不是摇滚乐,他最初出的专辑也不能叫做摇滚乐。可是他超越了环境的限制,现在他被尊为‘中国摇滚乐的教父’。” “别光顾着说话,喝酒。”我举起酒杯。我给他夹了一些他喜欢吃的菜。 “还准备考研吗?”他说。 “不考了,我爸想让我出国,我也不想去。世界上最美的语言是汉语,我干嘛去学习外国的那些东西呢?我现在真想赶快离开学校,然后去全国各地转转。你知道,作家不是能在大学中文系里培养出来的。” “现在的教育制度跟那种封建社会的‘科举制’有什么区别,一次考试就可以改变一个人一生的命运。不知道埋没了多少人才,不知道培养了多少‘孔乙己’,‘范进’那样的人,语文课本上还选这两篇小说,这不是一件很讽刺的事吗?用不着去统计有多少孩子因为考试而自杀,只要等学校放学的时候去看看有多少学生戴着近视眼镜,就可以知道这种教育制度有多么荒唐!”他说。 “在这一点上,我们这一代人都是这种教育制度的牺牲品。” 白色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我们又干了一杯。 “没带女朋友回来让你爸妈看看。”他说。 “带了,去年暑假来过一次。”我说,“噢,对了,我给你看照片。”我从抽屉里拿出影集;他看着我们的合影。 “是你说的那种类型:清纯可爱。”他说。“祝福你!”他举起酒杯。 “谢谢!” “你呢?”我说。 他放下影集;没有说话。 “中国两千多年的封建糟粕在这里几乎都可以看得到。”他激动起来,“当那些城市里的孩子把爱情视为游戏的时候,农村的年青人却像被配种的狗一样被父母逼着去‘相亲’。” “命运从来都不是公平的。”我说。 “更荒唐可笑的是两个人还没有结婚女的就住到了男的家里,还说跟城市里谈恋爱的一样,这叫‘开放’。”本来还是孩子的人却抱着孩子在街上晃悠,跟真事似的。有一个上大学的女孩得病去世了;她父母却在她去世后把她嫁给一个死了两年的人,还说什么先办喜事后办丧事。她男朋友哭着说人都走了,还弄这些事,这叫什么事啊!人类历史已经进入二十一世纪,辛亥革命也已经胜利快一百年了。这简直太荒唐可笑了!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愚昧。” “以前那个女孩呢?”我问。 “后来同学聚会的时候见过她几次,当我再见到她的时候,我对她一点兴趣也没有了。” “人为什么活着呢?有的人像猪一样愚蠢地活着,有的人像狗一样活的没有尊严。”他慢慢地将杯子里的啤酒喝完。 我们聊了很多。从他愤怒、嘲讽、无奈的表情中,我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到他口吃的痕迹。这些话语就像是这个痛苦的生命的内心深处无奈的呻吟和愤怒的嚎叫。那个曾经的忧郁少年已经长成了愤怒青年。他好像对一切都不满和愤怒,他仿佛总是觉得痛苦。在不知不觉中我们喝光了五瓶啤酒。我拿起琴,拨动琴弦;我们一起唱起那首歌。 青春的花开花谢让我疲惫却不后悔 四季的雨飞雪飞让我心醉却不堪憔悴 轻轻地风轻轻地梦轻轻地晨晨昏昏 淡淡地云淡淡地泪淡淡地年年岁岁 带着点流浪的喜悦我就这样一去不回 没有谁暗示年少的我那想家的苦涩滋味 每一片金黄的落霞我都想去紧紧依偎 每一颗透明的露珠洗去我沉淀的伤悲 在那悠远的春色里我遇到了盛开的她 洋溢着炫目的光华像一个美丽童话 允许我为你高歌吧以后夜夜我不能入睡 允许我为你哭泣吧在眼泪里我能够自由的飞 梦里的天空很大我就躺在你睫毛下 梦里的日子很多我却开始想要回家 在那片青色的山坡我要埋下我所有的歌 等待着终于有一天它们在世间的传说 青春的花开花谢让我疲惫却不后悔 四季的雨飞雪飞让我的心醉却不堪憔悴 纠缠的云纠缠的泪纠缠的晨晨昏昏 流逝的风流逝的梦流逝的年年岁岁 晴朗的夜空,繁星闪烁。时针已经指向凌晨一点了,我久久不能入睡。他很早就睡着了,可以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也许只有在这一刻他才不会感到痛苦。夜风从窗外吹来,他在 睡梦中露出一丝甜美的微笑。 第二天他早早的醒来。 “我做了一个梦。”他高兴的说。 “昨天晚上你睡着了还笑呢?” “是吗?” “快说做的什么梦?” “我梦见我们俩坐在一条停在湖边的小船上喝酒,我们都穿着古代的衣服。”他说,“远处有起伏的山峦,岸上开满了五颜六色的花朵。在花丛之中有一座正冒着炊烟的茅草屋。我老婆从屋里走出来——她很漂亮,她正在喊在花丛中追逐蝴蝶的儿子吃饭。” 当他向我讲述这个梦的时候,我从他的脸上感觉到了幸福。 一周以后,他跟我告别。 “那首歌你还没学会弹呢?”我说。 “以后再学吧,”他说,“反正有的是时间。” 我们挥手道别。他平静的脸在夕阳的余晖下绽放出笑容。 这一切都好像是刚刚发生过的一样。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第二天被闹钟叫醒的时候电脑里还在放着歌。我关掉电脑,匆匆收拾了一下向车站赶去。 中午的时候,我回到了家里。下午,我经过一番打听找到了张扬的家。 这是一个不大的院子。半新不旧的房子,房顶上长着许多杂草。木制的栅门敞开着,可以看见院子里的一棵老枣树和一辆农用三轮车。我走进去。左边靠近栅门的一间堆放着锅灶,紧挨着的一间放满了纸箱;院子的正中是四间北房。院子里杂乱不堪,透露出一种凄凉的气氛。 “有人在家吗?”我问。 从屋里走出一个中年女人。她面容憔悴,衣着普通。 “你找谁呀?”她问。 “请问这是张扬家吗?” “你是……” “我是张扬的朋友,我叫唐晨曦。”我说。 “噢,我见过你的相片,到屋里来吧。” 我跟随张扬母亲进了屋。屋内的空气中充满着酒精的味道,只有几件普通陈旧的家具摆放其中。 “这是张扬他爹,那是他弟弟。”她说,“这是张扬的朋友。” 张扬的父亲手里夹着一支烟,酡红的脸颊微微泛着光,坐在方形桌子一侧的椅子上。那个男孩坐在一张双人沙发上。他们父子在看电视。看见我进来,他们都站了起来。 “叔叔你好!” “请坐。”他示意我坐在方形桌子的另一侧。他递给我一支烟。 “谢谢!我不会。”我说。 这时,那个男孩很懂事的沏上茶水。张扬母亲从靠窗的写字台上拿起一个影集,她翻到一张照片处,递给我看。 “这个是你跟张扬照的吧?”张扬母亲说。 我看着照片,那是我们俩在学校时照的。田野里,两个少年搂着肩膀站在阳光下,他们的笑容像阳光一样灿烂。 张扬父亲说那天晚上张扬一夜没有回来,第二天早上下起了小雨,有人跑来告诉他们在河边看到了张扬。他们赶到河边看见张扬躺在草地上,身旁有一大片血,左手腕在流着血,右手边有一片染着血的刮胡刀片。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不行了。在他的兜里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句话:我死后别给我结婚,否则我死也不会瞑目。 他们三个人默默地流着眼泪。张扬父亲告诉我张扬就葬在河边。 我离开张扬家向河边走去。远远的望见一座用新土堆成的坟凸现在草地上。草木茂盛,河水依旧静静地流淌着。连一块墓碑也没有,谁来证明那些燃烧过的青春和生命! 一年之后的清明节,我重走一遍那条我们不知道走了多少遍的路,然后去看张扬。我把一束他喜欢的百合花放在他的跟前。我拿出琴弹唱起他喜欢的那首歌。风从耳边掠过,泪水滴落在琴弦。 李一鸣 2004年11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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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吗?在中国理性的活着比扭 |
游客 |
<2007-3-30 16:38: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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