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斗文学
首页 八斗文学 新闻 八斗文学 文库 八斗文学 文集 八斗文学 指导 八斗文学 作家 八斗文学 个人 八斗文学 会员 八斗文学 诗词 八斗文学 编辑 八斗文学 留言 八斗文学
现在时间:2008年11月19日 星期三
 您现在的位置是:八斗文学 > 个人文集 > > 文章欣赏:逃 避(南居)
逃 避
作者:南居  作于:2005-6-11 9:24:00  访问:56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1    
 
     人到中年的姚克下定了决心,必须尽快地离开这里,离开这里的人,避开这里的事,谁也不能动摇他,谁也别想拦住他。
 
     他刚想躲出去,处长已经亲自跑到他的办公室,语重心长地对他说:“目前的销售形势不好,这只是暂时的,过一段时间肯定会好起来的。我是批评你批评的多了一点,可我也是为了工作啊。产品卖不出去,卖不出好价格,厂领导也批评我呀。你的压力大,我的压力更大呀。咱们厂和集团总部的矛盾你也不是不知道。总部要把销售权拿走,我们厂一直在顶着。你越是卖不动,总部越是要加快销售体制改革的步伐,美其名曰:实现集约化经营,与国际接轨。你当了十年的销售科长,你也不是不知道。你现在要走,厂领导怎么看你,厂领导又怎么看我,咱们厂又怎么和总部在销售体制改革中抗衡?
 
     他和处长私交颇深,在下边以兄弟相称,无话不说。可现在不管处长说什么,他一概听不进去。他的心很累,觉得自己已经尽到力了,大局还是扭转不了。市场持续疲软,买方市场已经形成。他脸皮儿薄,逢会就挨批评,他是绝对受不了的;尽管处长是给他留足了面子,可他还是觉得无脸见人。至于厂里与总部在销售体制改革上的分歧,他看得一清二楚,很难说谁对谁错,只是一种利益的再调整和再分配罢了。你厂长就有权批条子,定价格,可这个厂是总部乃至国家投资上百个亿建起来的呀。计划经济时期已经过去,现在已全面走向了市场。总部考虑的是大局,会让你一个地区生产厂继续掌握着销售大权,为所欲为?
 
     妻子在被窝里抱着他的胳脖,喃喃地说:儿子马上就要中考了,正是关键时期,现在中考越来越重要了。你能不能不走?
 
     听了妻子的话,他有些伤感,对于自己的走,妻子已经给予了充分的理解,现在家里的千斤重担又都由她一个人来承担,够难为她的了。他爱温顺、贤良的妻子。他们结婚十八年了,从来没有吵过嘴。她身体不好,提前退了休,做了全职太太。她已把侍奉丈夫和照管孩子当作自己的天职。他不忍心伤妻子的心,便安慰她说:我到那儿看看,如果可能的话,把你们娘俩都接过去。
 
     他没买机票,企业效益日下,科长们坐飞机是不能报销的。前些年搞销售,到处开会,飞机他也坐够了,坐火车即新鲜又稳当。他便来到火车站,跟在人们后面排队。身后飘过一股香水味,非常好闻。他享受着这香味,感觉有点像从刘菲身上散发出来的。他思忖着,竟忘了往前走。
 
     后面一个女孩的声音:“往前走啊。”
 
 他回过头来,只见一个背挎粉红色背袋包的高个红发女郎站在他的身后,胸脯鼓鼓的,像两座山一样。藕荷色的眼影处贴着长长的蓝色睫毛,忽闪着一双大眼睛,呆呆地看着他。
 
 他买完票,从那红发女郎身边往外走,仍然感到香气跟着自己,便下意识地回过头。那个红发女郎并没有跟着他,而是把硕长而尖尖的手指伸出窗口在买票。他想:她是买那个方向的呢。他忽然觉得自己走了神儿,临走之前他有许多事情要办,怎么还被一股香风拖住了后腿。他自然又想起了刘菲,他在临走之前必须给她打一个电话。
 
     刘菲在经营着一家陶吧,也是去了一趟上海,受到启发而为之的。那次在上海,她把姚克灌醉了,两个人睡到了一张床上。回到家,她找过姚克多次,想旧梦重温。而姚克却借故不见她。她以为姚克终于想见她了,便叫他快点过去,然后就把手机关了。无奈,本想在电话里告个别就算了,现在非得见一面不可了。
 
 “我明天走。”
 
 “去那儿?”
 
 “上海。”
 
 “多长时间?”
 
 “没准。”
 
 “干什么去?”
 
 “到驻上海办事处当主任。”
 
 “那你得常年在外了?”
 
 “对。”
 
 “是你自己要求去的?”
 
 “是的。”随后他又连忙改口说:“不是,工作需要。”
 
 “不会是躲着我吧?”
 
 “不,不,是我感到在厂里工作压力太大了,出去工作是为了寻找一种解脱。”
 
     嘴上如是说,可心里暗想:你猜对了。刘菲是他中学时的同学,自从那次到上海出差两人偶然见面以后,二十年来未喷发的火山终于喷发了。这个年龄的爱情已经退位了,情爱及性爱倒旺盛起来,没有了少男少女的羞涩,有时甚至是赤裸裸的。她无父无母无儿无女,尤其无老公,见到了初恋男友当然能够无所顾及,迅猛异常,让人想到什么叫三十如狼、四十如虎。而他有父有母有儿子,尤其有妻子。他不能再和刘菲来往,仅管她是他的初恋,而直到现在她还是那么热烈地爱着他。爱情是多么久远的事了,他不愿回忆。他不能对不起妻子,这一点他始终没忘。他有一个朴素的理念:中国人不能有情人,反之为文明古国几千年的人文传统所不容。有妻子的男人在外面另有性伴侣,对整个社会来说是不道德的,对妻子来说也是不公平的。因此,他必须无情地摆脱开刘菲,忘掉他们的初恋,只是不便对她直说,更不能伤了她的心罢了。
 
                                          2
 
     火车一声长鸣徐徐开动了。他向站台上看了一眼,妻子正含着泪花在向他挥手。刘菲在另一处的人群中挥动着一条红色的纱巾,在阳光下分外耀眼。随着车速的加快,她们变得越来越小,最后连同这座城市一起被抛到了身后。
 
     他此时才找到了自己的那张下铺,让他没想到的是,这里也有那么浓郁的香水味。他猛抬起头,见对面下铺坐着的正是那个红发女郎。
 
     他心里一阵兴奋,马上打招呼:“你好,真巧啊,我们又见面了。”
 
     对方显然也认出了他,对他焉然一笑。
 
 “你也去上海?”姚克问。
 
 “是呀”那女郎回答。
 
 “那我们是同路了。你去过那里吗?”
 
 “没有”
 
     啊。他看她的打扮不象打工的样子,但又不便多问。只是滔滔不绝地讲起上海人的为人处世,待人接物和常用语,包扩“阿拉”是“我们”,“我”是“吾”,“捣酱糊、总督、神经病似的”等骂人话,;种田种出了头,盖个大楼叫“由由”等。她听得很认真,感到很新鲜,总是听不够。因为她要到上海打拼,了解这个地方的风土人情这对她来说非常重要。
 
     天黑了,广播里播出餐车开始营业的通知。他才感到饿了,站起来就要往餐车走。他见她拿出一盒方便面,就说:跟我去餐车吧。她没拒绝。到了餐车,他点了两个菜,两碗米饭,两小碗鸡蛋汤,一边吃,一边听那女郎将她的故事。
 
     女郎名叫王芳,二十二岁了。初中毕业那年,父亲在煤矿上把腿砸折了,母亲本来就有精神病,受到刺激病情更重了,生活都不能自理。她就没上高中,一边打工,一边和拖着一条残腿的父亲一起照顾着这个家,供养着弟弟上学,日子过得挺艰难。可她天生好强,她听说上海是中国最大的国际化大都市,挣钱机会多,就请刚从上海回来开歌厅的老板娘把自己包装了一下,还掸了一身的香水。她尽管不喜欢,可听那三八婆说,大城市的女孩都是这样的,为了事业,你必须跟上时代;你必须是时尚的,否则就容不进那样的大城市。她那里知道,她的这身打扮,是一个典型的三陪女的形象,将给她带来无尽的烦恼和灾难。
 
     天亮的时候,火车到了上海站。他们下了车。他要送她,她不让,说老板娘给联系了,会有人来接她。他给了她一张名片,她很认真地放入衣兜里。这时有两个穿着黑色西服戴着变色镜的光头男人走过来,手上举着个牌子,上写:王芳。
 
 他看着王芳被两个男人领走了,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一个初次来上海的女孩会如何面对这样一个鱼龙混杂物欲横流的大世界呢?
 
                                         3
 
     办事处就设在“由由”大楼里,工作说简单也简单,无非是迎来送往,上传下达,办文、办事、办会,形象地说,它实际就是承接总部和地区企业的一座桥梁。
 
 办事处副主任老侯不厌其烦的给他介绍情况,实际是表白自己能干但没被重用,干了多年仍然是副职。老侯说:在外地工作家里的领导看不见,关键时刻就不会提拔你。他对姚克的到来表面是欢迎的,可心里却很不服气。你要是不来,我不就是这儿的一家之主了吗?厂里、家里来人,不都是扑奔咱的吗?
 
     姚克在做销售科长之前,做过三年的办公室秘书,这方面的工作对他来说是轻车熟路、手到擒来。短短的几天功夫,他就把办事处内内外外的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条。他终于脱离里开家里、厂里、官场、经营圈里纷繁复杂的各种矛盾和纠葛,他感到一阵轻松和惬意,肝部涨痛的老毛病也减轻了许多。
 
     闲暇,他从办事处信步走到号称亚洲第一高的电视塔,又从电视塔往回走,待到一个十字路口时,他站住了。回去吗?时间还早。走?不知往那个方向。他想起家,妻子、孩子,刘菲,处长和科里的同事。可这些都离他那么的遥远,架起望远镜也看不见,伸出多长的手臂也难以触摸,只能让思绪在大脑里驰骋跳跃。
 
 他正踌躇间,手机响了,是处长打来的,对他近一段的工作给予了充分的肯定,但同时又给了他一个新任务:接近总部机关工作人员,搜集销售体制改革的前瞻性信息,及时传回厂里。这不是间谍特务做的事吗?他感到很不自在。但这是任务,必须执行。他想起了军人,指挥员一声令下,你就得往前冲。军令如山倒,你还有时间考虑这个命令是对的,还是不对的吗?
 
     于是他频繁地接触总部的人,在酒桌上,在歌舞厅,在洗浴中心,把从他们嘴里掏出来的内部消息及时传回了厂里。而厂里据此提前做好了准备。厂长在全厂大会上表扬了他,处长特意打电话告诉他这个消息。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4
 
     红发女郎打来了电话,更让他兴奋。为了不让办事处的人说三道四,他没有用单位的车,而是坐地铁到了外滩,老远就看到一个红发女郎在左右顾盼,那一定是她了。
 
 他们徒步走到南京路上,选了一家环境优雅的日本料理,进了一个雅间。
 
 她很不顺利,那天被接到目地的她就傻了。她被送到一家歌舞厅,第一天她在舞池一亮相,就有几个男人围了上来,像一群苍蝇见到一块鲜肉一样。她唱了一首粤语歌曲,她的声音沙哑但不失甜美,众人掌声如雷。老板也跑出来,心想这个女孩或许就是他盼望已久的摇钱树啊,他要把她捧红。
 
     当天晚上,就让她去包房给一个出手大方的钱老板服务。见到客人,她说她是刚来的,什么也不会,请多关照。
 
     而那个钱老板说不要紧,你可以什么都不会,只要会脱衣服就行。
 
     她受到了莫大的污辱,脸涨的通红,一句话没说,低着头跑了出来,把那个钱老板撂在了那儿,只听那个钱老板嚷着要找歌舞厅老板算账。
 
     歌舞厅老板不解地问王芳,看你的打扮,像干这一行的呀?难道你还没开包?
 
 她当时就心酸地哭了,她恨那个三八婆,把自己打扮成现在这个样子,又把自己推入了火坑。她第二天就把假睫毛撕下去了,而且坚决要离开那里。
 
     老板那里肯放。为了留住她,暂时不让她去包房了,但每天强迫她看三级片,他要熏陶她,让她自己就犯。还让人看着她,防止她逃跑。扬言,要走也行,拿一万块钞票来,吾佛能白供你吃白供你住的。你就是偷着跑掉了,你晓得吗,没有暂住证,警署也会抓住你的,会把你装进焖罐车里谴送老家的呀。
 
     她早想到跑,想到回家,可是她还没有挣到钱,残疾的父亲,患精神病的母亲,还有马上就要上高中的弟弟,是那么的需要钱哪。她在这个大世界没有一个亲人,那些要亲近她的男人,包括歌舞厅老板,没有一个不是对她的身体感兴趣,要么得到她的身体,要么通过她的身体得到散发着铜臭的钱。
 
     她想到了姚克,一个稳健的成熟的男人,他或许是一个可以托付的人,一个可以信任的人,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她还在哭,一点胃口也没有,拿一条暗红色的手绢擦着珍珠般滚落的泪珠,低微地呻吟着。服务生不时探进头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既然不能回家,那就得适应环境吧。”姚克无可奈何又意味深长地说。他觉得这种说法是向她暗示什么吗,他怕她听不懂,又怕她真的听懂了。
 
 “可我不想再回那个歌舞厅了。”
 
 “这是他们的地盘,他们会找到你的。”
 
 “那咋办?”
 
 “了结一下,给他们钱,这个世道就钱好使。”
 
 “得一万哪,我哪儿有哇?”
 
 “我给你想办法吧。”
 
     他从办事处的财务借了一万块钱,记在了自己的往来帐上,以便于一点一点的从日常报销费里冲减,这样不违背财经制度。一个办事处主任,在帐上挂万八块钱,这是很正常的事。他办事谨小慎微,生怕别人说半个不字。
 
     她拿着钱回到歌舞厅,把钱往老板眼前一摔,拿起背袋包就走。
 
     那老板一声口哨,两个彪形大汉从暗处闪了出来,把手一伸,拦住了她的去路。只听 那老板道:“就这么走了,太便易你了吧。你还记得钱老板吗?他是我的上帝,可上次你把他给我得罪了。我已答应钱老板,你必须由钱老板来开包。你只要答应了,我就放你走,而且以后再不找你的麻烦。”
 
     她的心已经死了,为了能走,她已不顾一切。她不能再找姚克商量,他不会同意的,他给她做的已经足够多了。她只有自己来解决,不能再麻烦姚克。不就是把衣服脱光吗,不就是和一个男人睡觉吗,不就是从此不再是处女吗,只要让我活着,我就能挣钱给父母看病,供弟弟上学。
 
     她点了头,但条件是必须在由由大楼里开房。她觉得在那里离姚克很近,她会感到有一点点的安全感。
 
     钱老板在由由大楼里开了个房间,一边洗澡,一边哼着小曲:天上掉下了个林妹妹……还往身上喷着从法国带回来的香水。
 
                                         5
 
     王芳从歌舞厅出来,立即找到姚克,但却不敢把事实真相告诉他。她想,他是一个好人,她对他充满了感激之情,何不将自己的第一次给了他呢。于是,内心一个计划孕育而生。她谎称自己和那个歌舞厅已完全没有关系了,她需要另找一个住的地方。他们在离由由大楼不远处多层楼地下室找到一个很小的房间。女房东蔑视的看了一眼王芳,就转过脸去和姚克谈价钱,,好像男人给女人租房子就是天经地义的,反过来就不可以。这间房只有普通办公室的二分之一大小。一张小床,一部电话,再无它物。王芳关上房门,并把门锁上,转身把姚克抱住了。
 
     他任凭她抱着,他以为她终于摆脱了那些恶人,心里很高兴,他不能扫她的兴。可是过了一会他就觉得不对劲儿。她身体颤抖着,把肉呼呼的乳房贴到了他的脸上,一只手还伸进他的上衣,抓着他的胸毛,另一只手在脱自己的裙子。
 
 他忽然心跳加快,全身不由自主地燥热起来,下身那个家伙像充了电似的,直挺起来,把裤子都顶出一个小山来了。
 
     她浑身松软,像一滩烂泥似地糊住了他的身上,弄得他透不过气来。
 
 他把嘴从她的嘴上移开,干咳了一声。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自己为什么离开家到上海来,除了工作上的原因外,还不是躲着那匹母马刘菲吗?可现在又,不能,不能,马上停,不然就太晚了。
 
     他把她推在一边,仓惶地逃了出来,冒着大雨跑回了办事处。
 
     她叹了一口气,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泪水夺眶而出。
 
     她的裙子还没有完全脱下,她没有急于把它穿上。她想到自己还是处女之身,她怎能把自己的第一次给那个讨厌的钱老板呢。她又想到了三级片里的场面,似乎得到了一点启发。她狠了狠心,把手慢慢地伸进了下身,一股鲜红色的液体从她的大腿根处流出来,染在她那修长的手指上。这标志着一个女孩变成了女人,在她重新穿上裙子时完成了人生如此艰难的选择。她怅然若失,却胆大无比了。她心想,她虽然没有完全给了姚克,可是她已把自己那满腔的热情和体温都给了他。而那最宝贵的一点,在她的意识里,也是为他而为之,尽管他不知道。
 
     她拿出小镜,补了一下妆,可刚补完,就被泪水浸湿了。她索性用水把妆全部洗掉。她向房东要了一棵大葱,大口大口地嚼起来。她没洗下身,带着血迹,而且把擦完血手的卫生纸也塞进化妆盒里的,毅然奔由由大楼而来。
 
                                           6
 
     姚克回到办事处,和迎面而来的老侯撞了个满怀。老侯见他被雨淋湿,说,你干啥去了,怎么不用车呢。他不好回答,说了声:对不起,就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他庆幸自己还是克制住了自己,没有犯在刘菲身上所犯的错误。他更为自己能挽救一个无助的女孩而感到自豪。
 
 晚间新闻刚结束,他接到王芳从由由大楼一个客房打来的电话,他感到莫名其妙,马上跑上去。
 
     房间里零乱不堪,床罩被丢在地毯上,白色床单正中却有几处抹糊的淡红色。她衣衫不整地坐在床边儿,呆呆地看着他说:“他刚走。”
 
 “谁?”
 
 “钱老板。”
 
 “怎么回事?”
 
 “这是最后了结和放我走的条件。”
 
     他全明白了,捶胸钝足:“他妈的,这些混蛋!”
 
     她从他身边走过,一股刺鼻的大葱味扑面而来,使他不禁打了一个喷涕。钱老板见到了床单上的血迹,一种得逞的成就感油然而升,而刺鼻的大葱味却使他退避三舍,只得草草收场,溜之大吉。她此时才径直走到卫生间里,把水量放到最大,哗哗地洗了起来。
 
 她洗澡的时间很长。他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就问了一句:“你还没洗完吗?”
 
     她说:“门没关,你可以进来。”
 
     他没敢进去,不再说话。
 
     她终于洗完了,她洗掉了一身的肮脏了吗,洗掉了一身的屈辱了吗。她从背包里取出化妆品,快速地化了妆,拉着他走到街上。
 
     雨停了,一轮残月从云层里钻出来,使空气便得清清爽爽的。她像一只小鸟,一会飞到这儿,一会飞到那儿。
 
     他带她上了电视塔,他们眺望着远方,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家乡。可是他们都有着各自的使命,怎么能回家呢。
 
     他想到由由大楼地下室也有个歌舞厅,前几天还贴着招服务员的广告,他试探地征求了她的意见,她说,我去,回答得非常干脆。
 
 在她看来,做什么已不重要,她已迈出了那一步,再走几步又有何妨。事已至此,她只有勇敢地面对一切,别无选择。她只做了一天的服务员,就换了“岗位”,理由很简单:收入少而受气多。领班问她敢不敢去房间为客人服务,她说可以试一试。可这一试,就一发而不可收。她想暂时也只有这样。她必须尽快挣到钱,她要给家里寄钱,她手里的钱就是父母的药品和弟弟的学费。她还要把姚克的钱还上,否则她心里便一刻也得不到安宁。
 
                                        7
 
     安顿好了王芳,姚克就坐那辆普桑到总部去。他对老侯说这辆车太旧了,以后请示家里领导换辆新的。去总部的任务当然是约人吃饭,他还想到这次要控制人数,降低宴请标准,把大龙虾改成小青龙,免得有人打小报告。他乘电梯到总部所在的24楼。可这一次总部的人却都没给他面子,一个人也没有约出来。他感到奇怪,他想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就问一向来和自己无话不说的小张。小张拉着他躲到便梯里,摸着黑儿对他悄悄地说,这次销售体制改革搁了浅,是因为总部事先走漏了风声,地方厂准备得很充分,在会上把改革方案给推翻了。特别是你们厂的领导,那叫个厉害,把总部的老底都给掘出来了。总部领导暗示,是你把情况窃取回去的,让我们都堤防着你点。小张说完,见有人过来,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傻了,怎么会是这样。我成了什么人了?,我真成了千人恨、万人骂的狗特务了?
 
 姚克还没有回过神来,就得到消息,处长来了。处长下飞机的第一句话就说,你得注意呀,听说你现在活动挺多呀,还要换新车,招待费超支了吧,年终我可要考核你。我还听说你还跟一个小姐打得火热?挺有艳福啊!
 
     他怎么解释呢,他的解释有人信吗?他气得肝部鼓鼓的,午饭时看着处长啃着一只油腻腻的肘子,自己却像嚼了苍蝇一样感到恶心。他想起老侯的话:在外面工作有了成绩领导看不见,有了问题,那怕是扑风捉影的事,领导马上就会知道。这话说的一点都不错。
 
 他陪着处长喝酒,两个人都喝多了,他借着酒劲问:“你听谁说我的坏话。”
 
 处长开始还不想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你再给兄弟缩小点范围。”
 
 “你,办公室,隔壁,我可没说,谁。”
 
     他一下子明白了,是那个道貌岸然的老侯。这个鬼地方,真是到了信息时代,远在千里之外,是是非非却也这么多。而这些妻子知道吗,刘菲知道吗,单位的同志都知道吗。他的心如刀绞,意乱如麻。只有王芳能给他以温鑫,但他却从不敢接受,只是在茫茫人海中还有一个漂亮女孩在想着他,他就满足了。而且因为她,姚克也成了有绯闻的男人。他开始有点怕她,开始躲着她。
 
     而她已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目前已没人敢欺负她,她还把钱老板送进了监狱。那天钱老板带着一个泰国女人在由由大楼开了一个房间,恰好被她看见了。她悄悄地出了大楼,到对面电话亭给110打了一个电话。不一会,就见来了一辆警车把钱老板和那个女人抓走了。后来才知道,那女人是贩卖毒品的。他们开房间是为了交易毒品,这比卖淫嫖娼的罪可大多了,得判刑。姚克听到这件事时,乐了,他看着她,她长大了,成熟了,她不再需要他呵护了。
 
                                        8
 
 
 
     他仍时时感到腹涨胸闷,抑郁寡欢。到医院化了验,是大三阳。这消息很快传到了家里,妻子打来了电话,刘菲打来了电话,处长打来了电话,第一句话都是问,听说你得了艾滋病?是真的吗?
 
     当然不是真的,他想这一定是那个老侯编造的谣言了。他很费了一些时间解释,但肝部却被气得越发的疼痛起来。医生让他住院。他忽然想到这是离开这个鬼地方的绝好的机会。他把住院通知传到处长办公室,要求回家住院治疗。处长只得同意,告诉他由老侯接替他的工作。
 
     他没去总部告别,他没有脸再去总部。他谁也没有告诉,只是和老侯交接了一下工作,就独自乘火车回家来。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刚下火车,就见王芳也从火车上下来了。原来她弟弟用她寄回来的钱交上了学费,上高中住校走了。母亲看不见儿子,犯病了,已不省人事。父亲打电话让她赶紧回来。这次回来,她不打算再出外打工了,准备在本地做点小生意。她见姚克也回来了,特别高兴:“我们的缘分远没有尽哪。”
 
     她从背包里取出一万元钱,塞进了姚克的兜里:“临走的时候没找到你,你的钱我早就准备好了,现在正好碰上了,不然我也会寄给你的”。
 
     他们并肩走出来了站台,他还帮着她拉着一个带着车轮的红皮箱。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妻子、刘菲、处长三个人并排站在出站口那里迎着他们。他奇怪他们怎么知道我坐这趟车回来?他自然又想到了那个老侯,除了他还能有谁哪。
 
     他措手不及,不知道该如何介绍身边这几个女人。
 
     处长忙出来解围,大声嚷着:“上车、上车,有话回去慢慢说。”
 
 因为没有别的车,他们只好都上了处长的轿车。处长坐在司机旁边,用眼睛的余光扫着后面,抿着嘴幸灾乐祸。
 
     姚克和妻子、刘菲、王芳四个人都在后座,十分拥挤,以致于他必须把头伸向前排。他借机向处长汇报着工作,以摆脱不知该跟那个女人说话的尴尬;他想着该如何选择医院,以不至于人们再怀疑他得了艾滋病或性病;他想着出院后又该如何选择工作岗位,以不至于总被卷在旋涡当中倍受煎熬;而他现在最要紧的是如何面对挤在身边的这三个女人。
 
     他十分难受,想动弹一下,可被三个女人夹在中间,动弹不得。(完)


作者声明:
    
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评  论  者:
要说的内容:
其它作品欣赏:
我的心情,我的笨笨 我的心情,我的笨笨
游山杂记 游山杂记
行囊 行囊
少年 少年
关于春节的记忆(一) 关于春节的记忆(一)
为爱妻寄半价书得句 为爱妻寄半价书得句
致雪 致雪
小妹芳芳 小妹芳芳
诗词创作逼近千首自励  (用杜牧《登池州九峰楼寄张祜》韵) 诗词创作逼近千首自励  (用杜牧《登池州九峰楼寄张祜
冬日写意 冬日写意
八斗文学
关于我们用户服务购买链接网站导航网络广告服务友情连接
八斗版权所有
备案号:沪ICP备05001932号
本站作品版权所有,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Copyright ©1999-2004 www.8dou.net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