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欲望中诞生 |
作者:周易 作于:2005-6-11 9:24:00 访问:26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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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以往不一样,我的本意是打算讲一个让人感到轻松的爱情故事。事实上,我可能并没有做到。我不知道别人会怎么样,我只能说其他人都会和我有所不同。 在这里我提供一个场景:我坐在相当狭小的房间里,在一台不算先进的电脑前,我正在写着小说。而门是紧闭的,白炽灯顽强地亮着,它微妙的挤压着我,并陪伴我走过一个个黑夜和黎明。这种时候声音总是很少的。一般说来,外面巨大的喧嚣也很少能干扰我。 有一个例外,就是当我没有足够的耐心在等待一个故事时,我显得异常烦躁和不安。我曾努力尝试过让我能平静而顺畅地进入故事中。可是我总是做不到。失望往往使我陷的更深。 这一天我又在等待一个故事。不同的是,这个故事曾使我身边的一些朋友们热泪盈眶,这让我非常惊讶。 是的,流泪就好,它起码说明还有人被感动。 现在,我想我可以进行我的叙述了。 关于雪人 新兵欧阳总是比别人醒得早。 天刚刚露出曙色的时候,欧阳感到膀胱有些胀。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下周围的动静,室内除了班长的鼾声,其他兵们都依然沉浸在梦境之中。 往日,此时以该吹起床号了。欧阳知道,吹起床号的时候是兵们最留恋被窝的时候。昨天晚上,开完班务会,班长说,星期天延迟起床,大家可以睡个懒觉。于是,到了该起床的时候,室内仍是一片寂静。 欧阳终于憋不住了,他悄悄坐起来,披上大衣准备上厕所。在向门口走的一刹那,欧阳透过结满霜花的窗玻璃,看,只见外面一片洁白。欧阳揉了揉眼,窗外依然洁白一片。欧阳急急地奔往门边,拉,一股寒气拥入满怀,他打了一个冷颤。欧阳看着营院披着厚厚的白雪,兴奋地大喊:“下雪了!班长,下雪了!” 兵们被喊声惊醒,齐刷刷地竖起一排脊梁,光溜溜的。班长躺着不动,低声骂了句:“熊兵,下雪有什么奇怪的!”又对屋内的兵们说,“都躺下。” 兵们就又把伸向窗外的目光缩回,眨巴了几眼,都躺下。 欧阳心里一紧,回头看了看班长,不语,就冲向厕所。当欧阳重新躺回被窝时,发现班长眼微闭,却没了鼾声。欧阳翘头,看其他兵们,都依旧静静地躺着。欧阳不敢造次。他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却怎么也睡不着。欧阳是南方兵,到了北方第一次见到雪,他觉得北方的雪比南方的雨好:南方的雨绵绵的,细细密密的下着,轻柔地打在窗上,打在屋瓦上。你若一不留神,以为它就是大自然间最美好的声音了。而你再细细地谛听,便很快能从中辩出一丝不同来。雨声,时而如细小的手指叩打作响,时而如念珠滚动蹦跳。可不管如何,总是脱不了一点柔情,一点惆怅。而北方的雪将各种物体覆盖,包裹。一眼望去,整个视野都白皑皑的,让人感到心境如雪一般洁白。宽阔。 北方的雪多好啊,欧阳对自己说。欧阳翻了个身,虽然闭着眼,但满脑子都是茫茫的白雪。班长睁开眼,眉拧着,说,“欧阳,睡不着就起床。” 欧阳翘起头,看了班长一眼,讷讷地说:“班长,下雪了。”把头缩回又说,“雪真厚。” 班长说:“这儿年年下雪。” 欧阳答:“下雪真好!” 班长轻哼一声,又闭上眼睛。欧阳看见班长漠然的样子,就想,班长怎么不喜欢雪呢? 躺了一会儿,欧阳悄悄起了床,来到屋外的雪地上,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在厚厚的雪地上走着。积雪在脚下咯吱咯吱地响,像是发出疼痛的呻吟。欧阳在雪地上走了一圈就不忍再走了,他看到雪地上留下的一串脚印,立时就有些后悔。 为了白雪不被兵们睬为了白雪不被兵们踩脏,欧阳找来扫帚、铁锨,一个人轻轻地在门前扫雪。他把雪堆成高高的垛子,然后用铲子铲成人体状。欧阳第一次堆雪人,不知堆成什么样好,是堆成漂亮的女人,还是堆成英雄人物?正犹豫着,心里蓦然一动,就想起班长常让兵们看他女朋友的照片来,仔细地想片刻,便将雪人雕饰成了班长女朋友的样子。 欧阳在雪人前端详了一会儿,发现雪人沉睡一般。欧阳返回屋里,找出两颗玻璃钮扣和水彩笔,将扣子镶在雪人的瓜子脸上,用彩笔描了两道柳叶般的眉毛,又给雪人涂了一个鲜艳的樱桃小嘴。瞬时,那雪人醒来一般,晨光里,雪人两眼莹莹生辉,红润的嘴唇像是在诉说着什么。欧阳静静地端详着,心里如故乡的夏日一样潮湿起来。 当欧阳还在雪人前遐想的时候,起床后的兵们被眼前的雪人惊呆了,他们谁也没说话,默默地注视着。 半天,一个兵才叫:“班长,雪人。” 班长披着大衣走出屋外,看了眼雪人,又看了眼欧阳,问:“这雪人是你堆的?” 欧阳看着班长莫测不定的神情,嗫嚅着:“是我堆的“ “你小子还有这能耐。”班长从兜里掏烟,站在他身后的一个兵快步向前,侧转身,划火点上。班长松活了表情,吸了一口,又吐出一口烟,不待烟气飘散,抖一下脑袋,嘬起嘴唇,嘴唇迅速撵上那缕烟气,咝咝连声,直到干干净净再吸回去。然后问,“这雪人是你堆得?” 欧阳吭哧了半天,却将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一个兵围着雪人转了一圈,眯着眼说:“像一个电影女明星。” 另一个兵也围着雪人转了一圈,争辩说:“我看像一个女歌星。” 班长吐了一口烟,盯着欧阳问:“你说像谁?” 欧阳看了一眼班长,低下头说:“像,像你女朋友。” 班长浑身一紧,脸瞬即布上阴云,披在肩上的大衣也滑落下来。班长沉脸,说:“扯蛋。”说完,就回了屋里。 兵们愣怔片刻,看着雪人,又看看屋内的班长,就说:“这哪像班长的女朋友,班长的女朋友比这雪人漂亮多了。” 班长在屋里嚷:“别瞎扯,把它铲掉!” 欧阳轻声嘟哝一句:“为啥?” 班长生气地说:“门口立着一个女人像什么样子?” 兵们都面面相觑。欧阳也有些纳闷,班长和他的女朋友怎么啦?细想,班长原本不抽烟,近来是每天晚上都抽,有时是要一根接一根地抽。欧阳似乎明白过来,叹气。 欧阳想把雪人铲掉,握着锨却下不了手。他看着雪人娇柔的面孔,就想起大家看班长女朋友照片时,班长脸上那意味深长的笑容。 天光明朗起来,兵们开始扫雪。但是,谁也没有去铲掉雪人。兵们将营院里的雪扫成一堆,拍成方块状,整齐地排成了一列。 晌午,当阳光灿烂的时候,积雪开始融化,雪人丰腴的身体渐渐地消廋下来,光润明媚的脸也慢慢地憔悴,晶亮的双眸在温暖的阳光下照射下流出一串串泪水,很快,雪人的目光变得空洞起来。 太阳西斜时,向阳处的雪堆都融尽了,雪人也变成了一汪水。 欧阳看见班长伫立在那雪水边默默地抽烟,想,北方的雪也要化成南方的水呀。 南方兵欧阳看着满地流淌的雪水,再去寻觅雪的踪迹时,发现只有背阴的屋顶瓦楞里和墙角边还残存着一片片洁白。 一个月后,班长退伍了。 当然,关于班长的女朋友,在欧阳的心中就成为一个谜。 返回:在雨夜的相遇 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又开始下了。 起初的雪,落得很温柔,也很舒缓,过了一阵,雪便疯了似的下来,扬扬洒洒的。很快,地上便堆积了厚厚的一层雪。 寂寞的日子,今天和昨天并没有什么不一样,到处都是雪的世界。兵们就在期待的时光中,重复着相同的日子。 老兵欧阳起床后的第一件事,便去望床头那帧照片。那是一张女人的照片,女人很年轻,可以说也是很漂亮,小巧的嘴,俏皮的鼻子,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睛,明丽单纯地注视着屋内的一切。虽是半身照片,但不难看出,照片上的女人是一个矜持妩媚的少女。 新兵郭只知道照片上的少女是老兵欧阳的女朋友。新兵郭来到这里后,几乎同时认识老兵欧阳的女朋友的。他和老兵欧阳认识后,老兵欧阳就指着那帧照片说:这是我女朋友。 新兵郭望了眼眼那帧照片,眼睛就一亮,他的心里很深的地方就有了一种很复杂的感觉一点点漫涌上来。新兵郭还发现,每当人少的时候,老兵欧阳总是对着那帧照片若有所思。 其他一些兵们有时也会到老兵欧阳和新兵郭的宿舍里坐一坐。这些兵大都是新兵,但和老兵欧阳已经很熟悉了,他们都知道老兵欧阳有一个漂亮的女朋友,他们来到老兵欧阳和新兵郭的宿舍,自然要说一些与此有关的话题。他们一面夸着老兵欧阳女朋友漂亮,一面用目光在那帧照片上很认真地看 有时,当屋里就剩下老兵欧阳和新兵郭的时候。在大部分时间里,两人的目光都落在老兵欧阳女朋友那帧照片上,老兵欧阳的目光是亮的,新兵郭的眼里也打了个闪。随后,他便把虚虚的目光递给老兵欧阳。 你女朋友真不错。新兵郭颤着声说。 唔,老兵的脸上并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淡淡的回答。之后,两个人就长时间地静默着。 日子依旧一天天过着,但今年冬天的雪似乎下得特别长,老兵欧阳在想着。雪,从远山的尽头舞过来,风,这时不很硬,一大片一大片玉一般的雪,落在欧阳的身上,只一瞬间,欧阳整个人和山谷便都白了。 这已是黄昏时分,雪的光辉让人想不到暗夜即将来临,欧阳将身上的枪换了个姿势,继续向前走,他要再检查一遍辖区内的设施情况;以前每次巡逻都是两个人一组,可现在不行了,这个季节哨点里兵员少,老兵返乡,新兵伢子正在训练,一个人得顶一天的岗哦。欧阳想,我都是个老兵了。一个月前,中队长问他,想不想留队。欧阳记得,自己当时没说想也没有说不想。之后,欧阳就又留下了。欧阳现在想着这样一个问题,自己留下来说不上是好还是不好。 欧阳极为艰难地在雪窝里走着,除了一副脚板很热,周身冷得不行。 欧阳又想起那场火。准确地讲,是退伍的老班长告诉他的。 班长刚刚来哨点的时候,驻地附近的一个村子起火了,班长领着比欧阳更老的兵们同村子里的人奋战了一个多小时,才将火扑灭。班长很勇敢地从火中背出来一位老人,后来还羞涩地抱出来一个女孩子,虽然女孩已经昏迷不醒,班长当时还是从女孩那软软的身体上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眩晕。班长每每想起来便脸红心跳。 班长还告诉欧阳,女孩的名子叫婷。说到这里,班长突然停住。欧阳追问,还有呢? 半晌,班长说,婷死了。如果我早一点救出婷,就不会这样了。 欧阳盯着班长的眼睛,感觉有被叼咬的痛楚。欧阳目光一抖,滑落地面,说,“这不是你的错!” 班长不语。欧阳不再说话,他不愿意再去拨动班长心底的伤痕。两人长时间的沉默。 班长在那一年退伍时,要把婷的那帧照片交给欧阳。欧阳惊讶。他被班长的举动愣怔住。可班长什么也没有说,欧阳也什么都没有问。两个人再望着那帧照片时,目光便都虚虚的了,一层又浓又重的雾在两个人的目光中笼罩着。 当班长把那帧照片递给欧阳的刹那间,班长给了欧阳一个笑容。欧阳觉得班长的笑容不是从眼里溢出,而是从嘴角挤出来。那一刻,浓稠的阳光正透窗而入,镀亮整个房间,端坐在桌前的班长显得十分生动。在后来的日子里,这样的画面就一直萦绕在欧阳的记忆里。 天空渐渐暗下来的时候,欧阳终于走到了半山腰的哨位。欧阳用手抹去额头上的汗珠,便赶紧用棉手套拍打着身上的雪。昏暗中,“一号哨位”四个鲜红的大字跃入欧阳的眼帘。欧阳周身的血禁不住涌动起来,他想起在南方遥远的家,想起了已经退伍的老班长。哨位真的能使人感到天地的辽阔,并让人高大起来。欧阳清理完哨位撒谎能够的积雪,看看腕上的手表,时针已指向了17时20分,这会儿该是哨点开饭的时间了吧。今天是除夕,餐桌上一定很丰盛的。欧阳想到这里,肠胃便不安起来,走了近一天的路,十几块压缩饼干早已弹尽粮绝。欧阳俯下身子抓了一团雪塞进口里,无味而且凉。 欧阳开始往回返了。 天又暗下来一些,有血的反照,路还很分明,只是雪越下越大了,欧阳一步步地往前挪着,膝关节疼痛难忍,在哨点里得的这病从未这么厉害啊。欧阳走着走着,感到真的力不从心了。欧阳头上满是汗水。欧阳是代理副班长,实际上也就是个老兵。副班长在哨点是“第二把手”,今天是新兵郭的哨,赶上过年,副班长便替新兵郭站哨。在哨点,一直都有着这样的传统,新兵伢子总是得到老兵们的呵护。 站哨前,副班长欧阳和班长都争着替新兵郭站哨。欧阳一边说班长该在哨点里张罗过节,一边抢着走出来了,欧阳记得,班长还特意嘱咐他早点回,大家等着他吃年饭;欧阳这时想,弟兄们一定很失望的,他禁不住在雪地上砸了几圈,这该死的风雪。 欧阳又突然觉得有些困,他想睡。 夜晚了吗?马路上行人很少,更何况是雨天,一个雨天的深夜。一个女孩子,没有打伞,在路上匆匆走着。欧阳觉得女孩的出现很神秘而且不可思议。他们好像在哪里见过,欧阳实在是记不清楚了。 女孩那过分艳丽的装束和这寂静的雨夜反差过于强烈。她没有走人行道,而是走在了汽车道上,几乎就是紧靠着欧阳的车走着,使他有机会能仔细观察她。欧阳的观察是通过车窗和移动的镜子交替进行的。在车窗中他看见了一个颀长的湿漉漉的侧影,而晃动的镜子给了他无数正面的、被分割的局部。一会儿是一张白皙圆润的下巴,一会儿是挂在脖子上的水晶项链,一会儿又是一缕黑色的发丝,那发丝如同水中捞出的海藻一样贴在那起伏的红色上。 接着欧阳看到了一张涂着口红的嘴唇,那嘴唇在反光镜中微微启开,漏出一抹珍珠般柔和的光。欧阳的心里就在那一刻抽动了一下,好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口。那是一张很美很年轻的脸,看得出来曾很认真地修饰过,可是现在却满面悲戚。还不止如此。透过那蒙住她满脸的泪水,欧阳才发现,她在哭着。 这女孩在哭。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淋湿了她披在肩头上的长长的头发,淋湿了她那漂亮的红衣裙,也淋湿了她那精心化妆过的脸。她抽噎着,不时费力地吸一口气,她瘦削的肩膀在吸气的时候便耸了起来;她扬着脸,任脸上的粉彩被暴虐的雨水打得七零八落。她的黑黑的眼睛下面,泪水,雨水,被冲落的眼影,正汇成一条浅色的小溪。 欧阳的心里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激动。他真的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他差不多把她当做了一个梦。很多天了,欧阳记不清自己是否在梦里见过她,但是他确信自己会忘记她。可是现在,他又在这里碰见了她。 雨渐渐停了,欧阳开始仔细打量她。在黑暗的光线下她的脸有些苍白,脸上的妆逐渐褪去,但看上去很美。欧阳觉得他更喜欢她现在的样子。 欧阳就这样看着她,直到她走远。欧阳站着,望着她的背影,感到浑身的血正从身上慢慢退下去。 欧阳想,那女孩一定不会走得太远。他坚持认为她很可能在前方某个路口等着他。那个女孩肯定在前方的路口等着他。这样想着想着便有一股冷汗顺着他的脊背蜿蜒而下。 当欧阳再次看见那个女孩的时候。他看见那个女孩在前面一座荒凉的桥上站着,仍是那件碎花裙子仍是那样形单影只,她孤零零一个人站着扶着栏杆正望着桥下的流水。一道闪电越过欧阳的脑际,刹那间他明白那女孩在想什么想要干什么,顿时心如刀绞又欣喜如狂,他明白,他终于找到了她。在最最关键的时刻终于找到了她,在她最需要他的生死关头找到了她,在他即将失去她时终于找到了她——他的整个身体整个血液整个心脏都在沸腾在呼喊在扑向—— 巨大的轰鸣。震荡。天地翻转。欧阳只觉得眼前爆炸般的突然一亮身子便猛地冲了出去飞了出去五脏随之撕裂然后像雨水一样哗哗落下来。然后是一阵寂静。 女孩独自站在那座桥上,望着桥下的流水。还有欧阳。 幽暗的流水顺着远处长着稀稀拉拉柳树的堤岸边流过来,把那些砖头一般彼此相像的楼群圈在对岸。水面上零零星星点缀着几个饮料盒和塑料袋,缓缓滑行的样子显得很寂寞。在水下面起伏着水草,那些水草蜿蜒飘荡着,好像沉在水底的一个仙女的头发。欧阳把这头发想像成自己。 欧阳想像着自己沉在水中的样子。水底下没有亮光,很黑暗,很冷,很安静。很安静,这就很好。他是多么需要安静啊。那些冰凉的水抚摩着他的脸,试探地咬着他的脸,之后,便一点一点撕裂他的脸。不,撕裂他的脸不应该是水,应该是鱼,它们灵巧地甩动着小尾巴,那一片跳跃的银色染亮了他小时侯的许多梦境……可奇怪的是现在这条河里没有鱼。这河里没有鱼,只有水草,长长的水草…… 那么就让这长长的水草来陪伴他吧。让水草陪伴他也很好。就让那些水和水草来完成小鱼该完成的任务吧。让小草缠绕他给他穿上一身绿色的殓衣,让水来撕裂他的脸,来剔干净他的骨头吧。被剔干净的、白白的骨头咔嗒响着缓缓倒下去,倒下去,好像松了一口气,好像终于可以躺下休息了。然后再让细细软软的沙子掩埋他。盖住他。细细软软的沙子,顺着他肋骨的空隙,慢慢漏下来,漏下来。再从他的骨头下面升上去,升上去。他不想浮上水面。那样就能安静,那样就能安静地休息了。 然后欧阳就听到一个有些熟悉但仿佛在梦中的声音说:“你还活着吗?” 他想说,不。他要说,不,我已经找了你很久。你是婷吗,我叫欧阳。我们很久以前就认识了。不是吗? 雪越下越大,它们为欧阳裹上了一层厚厚的绒。当班长和新兵郭及其他兵们找到欧阳时,雪已停下来,几个人不停地呼喊着欧阳的名字,好一会儿才将欧阳唤醒。欧阳的手怎么也握不住班长的手,他气若游丝般吐出一个字:婷。然后便将目光长长地停留在自己的胸前。班长赶紧解开欧阳的衣服,棉袄里贴胸卧着欧阳的枪和一张女孩的照片。班长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了,他抓起欧阳的枪,将一梭子子弹射向了茫茫的天空。那有如雷霆般的脆响,立刻便将山脚下零零星星的爆竹声淹没了。 早已泪流满面的新兵郭,紧紧地握着欧阳的手,说,副班长,我们回去了,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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