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机人生 |
作者：荒原 作于：2005-6-11 9:24:00 访问：80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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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局长曾担任过市政府某局的一把手，他的手机如同一个晴雨表，准确无误地测量着他的人生。
算起来，王局长使用手机已快五年了，他担任科长那会儿，拿手机的除了一些县团级以上领导和大老板外，很少有人敢想这个稀罕物。那时，手机仿佛是一张名片，不仅代表了自己显赫的地位，也是拥有更多财富的象征。对于他这个小小科长而言，无论是财力还是地位都是不敢企及的。他心里暗暗发誓，等哪一天自己有副处级职务时，首先要拥有一部手机。说来还算走运，没过几年，局里的一个助理调研员退休了，他经过了千折百回，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挪到了助理调研员的位置。当秘书把任命文传阅到他手里的那一天，他从自己的工资卡里取了两个月的工资，买了部诺基亚手机。因为助理调研员是个非领导职务，局长在领导分工中让他协助一名业务副局长的工作，平时也没多大事，偶尔参加一个电视电话会或其它不重要的会议时，政秘科长才拨通他的手机，除此之外，便是老同学老朋友凑个饭局时他的手机才派上了用场。大多数时候，他的手机如同一位患了中风病的老人，几乎整天默不作声，只有没电的时候才“吱”、“吱”两声。
王局长担任助理调研员满三年的时候，市级机构改革开始了，听说要选拔几个年轻局长，条件是正科级满五年，第一学历是大学本科，且有学士学位。王局长早就嗅到了这股味道，因为论条件他都够，而且全市那时也确实没有多少够这个条件的，但竞争的激烈是可想而知的。他不知通过什么关系，鬼使神差地调到了市政府另一个要害部门当了局长。这一消息成了那时全市街头巷尾议论的头条新闻，连许多和他原来工作过的同事也感到疑惑不解，怎么一个助理调研员一下子能成为一把手。 好象每个人头上都有一团解不开的疑云。不过，这其中的一切只有王局长最清楚，据说他只所以能当上局长，在很大程度上与他年逾不惑仍风韵犹存的妻子有关。因为就是在他被提拔的前一个月，妻子用市上某一领导的手机悄悄告诉他：领导同意提拔你了。那一夜，妻子很晚才回到家里。可见，王局长事业上的一帆风顺来得并不容易，这件事已成为他心底不可碰触的伤痛，成为他人生的一个污点，他只能将这些心事埋在深深肠。
自从上任局长那天起，王局长就换了一部手机，是彩屏并有四十种和弦立体声的那一种，当然这部手机花的不是自己的工资。一向默不作声的手机整天铃声不断，有谈工作的、有谈工程基建的、有协调人事关系的，等等，等等，不一而足，反正王局长的手机就像一个巨大的磁场一样，吸引着四方八面的手机来电。有时候自己正在休息，忽然一阵铃声骤起，不接吧，又怕有什么要紧事，可一接便睡意全无了。再加上他整天被别人前呼后拥，出入酒楼茶肆，身体虽然依旧是大腹便便，可精力却大不如从前。于是王局长决定换一个号码，他只告诉政秘科长和市上的几位领导，心里想这下子可以少一些干扰和麻烦。可没过一个月，他的手机号码便不胫而走，又像从前一样接二连三地响起。对此，王局长真是烦恼至极，但也无可奈何。其实他心里也非常清楚，打电话的除工作外无非是他们想利用自己的职权谋求点私利，不言而喻，王局长自己也能得到一些实惠。因为这时候的手机仿佛充当了王婆的角色，暗暗为自己做过一笔笔不可见人的交易。于是，王局长用极其异样的声调自言道：“好！你们打呗！”
王局长在担任局长一年零八个月以后，有了一次出国考察的机会，临行前他做了两件事：一件事是确定第一副局长暂时主持工作；另一件事是给自己的手机办理了全球通业务。正当王局长漫步在纽约曼哈顿街头品味这个人间天堂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是政秘科长打来的，声调有一些凄婉，说他包抓的安全生产点塌方了，死伤人员惨重。因为那段时间安全生产成了全市经济政治工作中的头等大事，只要安全生产出现了问题，就要追究主要领导的责任，况且那又是自己包抓的一个点。王局长当时就懵了，心想这下可完了。果然，等他回国后，新局长已走马上任，自己被撤销党内一切职务。
现在王局长整日闷闷有乐地呆在家里，闲着没事干，有些无所适从的感觉，难免会生出些许寂寞来，他这时候多么盼望那些经常给他打电话的人还像往常一样频频来电，也好诉诉衷肠，说说自己的委屈，塌方又不是自己干的，怎么我一下子变成这样呢？也许是平时接惯了手机，他每天清晨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自然得体地按在自己的左耳廓上，似乎正在接听手机来电。
令王局长奇怪的是他的手机又像当助理调研员时那样，一个星期除了外地工作的女儿问他身体可好外，几乎整天不声不响。一开始，他怀疑自己的手机出了毛病，是不是无意中把振铃设成了静音，可按下手机设置，明明振铃显示的是“开”的字样。于是他拿起了自家的固定电话，拨通过了自己的手机，依旧是清脆悦耳的铃声在满屋子回响。王局长这时才省悟过来，他慢慢走到镜子前，脑子里突然闪现出几个蒙太奇式的镜头：助理调研员无声的手机——妻子拿着领导的手机——接二连三局长的手机——眼前这部无声的手机……这仿佛是一个恶作剧式的轮回，其中不无肮脏的灵魂交织在里面，王局长深深认识到这一点。最后，他长长叹了口气，愧疚地叹曰：唉！手机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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