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人、儿子和狗 |
作者：一抹枫红 作于：2005-6-11 9:24:00 访问：14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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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着一辆两轮小车的狗立在门口半天了，还不见老人出来，就卧了下来，半闭着眼，享受着初升的太阳的温暖。
“给，26块5，拿好了。”废品收购站的老板极不情愿地掏出几张毛票脸上却还不忘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拿好了，慢慢走哦！”
老人接过钱，仔细地清点了一遍，拿在手里转身走出了收购站的大门。他轻拍一下享受阳光的狗，狗极其温顺地起身拉着小车随老人往回走。
走着走着，老人的脚似乎粘住了一样立在那里，“儿子！是儿子！”老人望着迎面走来的西装革履的一群人中那处于核心位置的三年没回家的儿子，一时间不知该叫他的小名好还是叫他的大名好。老人兴奋极了，“看样子是混好了吧？”老人在心里揣度着。
儿子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老人，脸部的肌肉让人挺难觉察地颤了几颤，然后依旧走路，依旧与人谈笑风生。
早些年老人去给儿子送学费时，儿子在同学面前就没敢认他，而是偷偷把他拉到一边，边收钱边说，母亲走得早，父亲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不容易，等将来混出个样子来，一定会让老人过上享福的日子。老人没说那钱其实是他卖房子的钱；老人也没说自己从此就没有了住的地方了……“可是，可是他现在咋不认人了呢？”老人心下寻思着，“可能碍面子吧，”老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身打扮，又自缘其说地想，“也是，这个样子咋能上得了排面呢！”
“嗖，嗖！”两个毛头小子在老人身边一闪，其中一个往老人身上猛地一撞，另一个顺势抽走老人手里的钱，又逃命一样奔开去。“哎哟！”老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顾了用目光去追儿子的背影，他看到那身子在自己哎哟一声摔倒的时候约约停顿了一下，但并没有回头；倒是身边拉着小车的狗倏地扭过头去，狂吠着去追赶那两个小子。
待老人回过神来的时候，昏花的老眼中只剩了几滴残泪和谈笑风生的有儿子在内的那群人远去的模糊背影。
狗拉着车子，气喘吁吁地回到老人身边，嘴里叼着的是和老人从早上四点钟开始搜遍整个小区的垃圾通道、垃圾箱后的全部收入——26块5毛钱！老人接过狗嘴里的几张毛票后再也忍不住蹲在路边呜咽了起来。
狗喘息了一下，温顺地舔了舔老人的泪眼后，咬着老人的裤角拽着他回家。
老人恍恍惚惚一步三回头跟着狗走。“怦！”立在路边的水泥电柱与老人的头撞了个正着！老人顺着电柱滑坐在地上，头上的血慢慢地流了下来和着老人悲凄的老泪一起纵横。
狗自己从小车套里拱了出来，轻轻地舔了舔老人脸上的血泪，然后坐在老人面前歪着头看着老人哭够了笑，笑够了哭——老人从此疯了：他随处走随处笑随处哭，随处躺随处卧随处睡。
老人是卖了祖屋后流落于此的，所以周围的人只知道有一个拣破烂儿的老人疯了，还知道他有一条能拉小车的狗。
疯了的老人总喜欢蹲坐在邂逅儿子的那条路边，把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来来往往的每一个人看；狗就坐在老人一边，不时地舔舔老人的手和脸。
一天，老人看见一辆黑色的轿子驶过来，他一下子精神了许多，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满足，然后便歪倒了身子……轿车开过去又倒了回来，几个人矜着鼻子把老人抬上车送往医院。
狗凭着自己的嗅觉找到了老人所在的太平间的门外，在一个旮旯里蹲坐下来。
老人的葬礼盛况空前，人们纷纷赞颂某经理的人道主义心肠，说他不嫌街头乞丐，还为其治病、发丧……不知情的人们只知道墓地里从此多了一座新坟，还多了一条狗。
几年后的一个清明，老人的儿子来到老人的墓前，刚刚跪下，却不知从坟的哪个方向窜出一条瘦骨嶙峋的老狗，呜呜狂吠着冲向老人的儿子，朝着他的胸口一阵狠掏！老人的儿子没有还手，只任那狗撕扯着自己的衣服，又将其皮肉抓咬得血丝淋淋……那狗疯了一样，直到声嘶力竭，哀嗥着魂归老人的墓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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