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桃子 |
| 作者：lidaoming 作于：2005-6-11 9:24:00 访问：102 评论：1（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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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很正点，我和菲菲是在火车站台上接爹的。
我和菲菲是大学同学，同窗四年，我俩是大二那年交的朋友，直到我俩大学毕业，结婚生了儿子，菲菲都没有去过我家，当然她也就没见过我爹，这不，儿子过百天，爹一定要来，说要看孙子，就依了他。
我娘死的早，爹拉扯我们姊弟三个真的不容易，我们姊弟三个要说学习，姐姐的成绩最好，她上中学时娘死了，就退学了，要说机灵劲我和姐姐都不如小弟，为了供我上大学，小弟没念完中学就出外打工去了。
如今，姐姐也早已有了自己的家，小弟在深圳有了自己的公司，谁接爹他都不去，守着住了一辈子的草屋和伺弄了多半生的桃树。
我能留在省城是沾了菲菲的光，虽然我学的专业是热门，又是学校里公认的才子，可赶上大批人下岗、失业，一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能留在省城进政府机关，没有点关系那是想也不用想的。
菲菲她爸不是官，可他是全省知名的民营企业家，我不知道他有多少资产，不过，外国人公布的“福布斯”调查：最富的中国人名单里有他。是因为他的名气，还是“钱能使鬼推磨”，反正菲菲和我在他的关照下都留在了省城，都有了很不错的工作，也有不菲的收入。
已是八月了，天很燥热，菲菲习惯地依隈着我，我睁大了眼在下车的人里寻找爹，本来姐是给爹打了卧铺，可他说他“呼噜”太大，怕影响别人休息，就让姐给他换了硬座。硬座不对号，搞不清爹座的是哪节车，只有在人流里找了。
菲菲捅捅我，似问非问地：“二涛！那个人不会是你爹吧？！”
我反问：“在哪？！”
我正了正眼镜，顺着菲菲手指的方向，一个佝偻着腰的老头，头顶着一顶草帽，肩上扛着装的满满的一条化肥袋子，斜挎在身上的一只黄跨兜也是鼓鼓囊囊的，腾出的胳膊挎着一只大竹筐，正吃力地走下火车。
“是爹！是爹！”我拽上菲菲跑上前去。
晚上爹歇下后，菲菲就与我嘟囔起来了：
“你看爹，背那么多烂桃子，现在可大街都是，才几毛钱一斤！”
我能说什么呢？
“我老家那穷，又没有其它什么特产，就是出桃子！”
“也够爹受累的，几千里地，又乘汽车，还换火车！”
菲菲在叹息与感叹中睡去了，可我却翻来复去睡不沉，转身过来，反过身去，满脑子里是桃子。桃子，桃子，打小在桃子树下捉谜藏，是吃着桃子长大的，娘就埋在桃子树下，姐是头上插着桃花出嫁的……
我老家不靠海，也不是平原，在山洼洼里，地少人多，又是黄土地，忙乎一年也打不上多少粮，赶上闹饥荒家家户户就拖儿带女的出门去乞讨。到我祖父那一代，一年，祖父领着我爹乞讨，讨回来几棵桃树苗，就栽在了自家屋后，三年后，那几棵桃树长大了，每年的八月桃树上就挂满了粉红嫩白的鲜桃，那时桃子稀罕着呢！一家人都舍不得吃一个，都拿到乡集市上去换穿的用的。祖父临终前把我爹叫到他床前，千叮咛万嘱咐：
“娃啊！爹一辈子也没给你能留下点啥，就那几棵桃树还是讨来的，不过，那可是俺们家救命树呢！你…你…一定要好好伺弄……”
祖父死后，爹记住了他的话，鼓捣了几年，用家里的桃树与山上的毛桃树嫁接成功了，在自家的地里栽了一片，也就是这一片桃树，一家人从此与桃树结下了缘，就拿爹给我们姐弟三起的名吧，大姐就大桃，我叫二涛，小弟叫淘小，可都押着个桃字的音呢！
1960年姐那年5岁，我3岁，那时还没有小弟，那几年也不知咋了，连着闹了三年灾害，跟本就收不上庄稼，出去逃荒吧，又不是就俺们那一块闹灾，全国人都饿肚子，不过那年我家桃树没少结果子，一家人靠桃子活了下来，爹和娘还没少接济村上人。打那后，村上人在我爹指导帮忖下都栽上了桃树，俺们村也成了远近闻名的桃树村。
我娘是为了自家屋后那些桃树死的。别看山里人信息闭塞，可是穷折腾的事跟的可紧了，“文化大革命”那会，不知道从哪刮来一阵风说种植桃树是发展资本主义，要走社会主义道路就必须割资本主义尾巴，一夜的功夫就拉起了好几个“农民造反队”，把我爹当作大刮资本主义的祸根给抓了起来，村里山坡上的桃树也都被砍光了，造反派们又来我家要砍我家后院的桃树，我娘操起一把菜刀，守着桃树大喝：
“谁要是敢动桃树，俺就同他拼了！”
不知道谁带头喊了一句：“谁走资本主义道路，就专谁的政！！”
几个愣小子就要冲上前去抓我娘，我娘抡起菜刀，不让他们靠近，她没有抡菜刀砍人，自个一头撞死在桃树下。
一看出了人命，那帮“造反派”也就逃之夭夭了。
娘死了，也就没人再提砍我祖父栽下的桃树。爹就把娘葬在了桃树下，从此，我们没有了娘，娘陪伴着桃树，守护着桃树。
姐姐出嫁的晚，直到我大学毕业她才肯离开爹，她是头戴着桃花，挑着爹培育的桃树苗过门的。
世上事真的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不，改革开放以来，我们村里又兴开了栽桃树，不过，那些桃树苗都是我爹靠我娘用生命换下来的桃树嫁接改良的。桃树开花季节，你在几里地外就能听到小蜜蜂叫，摘果的时候我们村里的果园就象天上的蟠桃园呢！
听爹说，我们村现在是果树村，光桃子的品种就有10多种，不仅在全国销售，还向国外出口呢！村里家家也靠桃树至富了，都住上了青砖红瓦房，我问爹：
“那你咋不让我们给你房呢？！”
爹说：“我舍不得咱家那老屋！”
是呀，爹是舍不得那老屋，更舍不得屋后的桃树，是我娘用生命换下的，也正是那些祖上留下的桃树一代一代的繁衍，才有了今天富裕的桃树村。
“你咋还没睡？！”菲菲醒来了。
“我睡不着！”
菲菲：“爹不知道睡下没有？！”
我下地打开门，爹的屋里还亮着灯：“我过去看看！”
我推开爹的门，桌上的东西把我惊呆了，是桃子，满桌的桃子，可没有一个是重样的，有碗口大的，有李子大的，有心型的，有葫芦型的，有粉红色的，有雪白的……
我惊奇的：“爹！这些桃都是咱村里的？！
爹一脸的得意：“这我还没带全呢！它们的母树就是咱家老屋后的桃树！”
爹拿起一只雪白的桃递给我：“这是雪桃，它是冬天结果，这是我特意留下的，你尝尝！”
那桃个头不大，出奇的白，不知道它是桃，你一定以为是一小团雪呢！
我从爹手里接过桃放入口中，怪了，它一入口就化了，一股香甜的果汁顺口而下。
我兴奋地：“真好吃！真好吃！”
爹满意的：“要是吃冬天刚从树上摘下来的那才更美呢！”
“爹！我们这里也能结吗？！”不知道啥时菲菲也过来了，她好奇地问。
我们处在北方，冬天最冷时零下几十度，怎么能与关里家比呢！这个菲菲呀，真小儿科。
我不客气地：“你呀，别异想天开了！”
爹瞪了我一眼，很自信的：“什么叫异想天开？！冬天搭上大棚，用太阳光就中！雪桃，雪桃，它喜欢雪呢！俺们那一年也下不上两场雪，在你们这它才中意呢！
菲菲若有所思：“爹！你带来的这些桃子是不是有什么用处？！”
爹点了点头，用商量的口吻：“现在国家政策好，鼓励俺们发展经济作物，这么一来，现在不是没果子吃，是果子过剩了，我这次来，看孙子是主要的，给你们带一些城里没有的特殊桃尝尝鲜，也想求你们给俺们想想办法，看这桃子能不能在你们城里发展！
我是搞计算机的，对经商是一窍不通，所以没有发言权，再说了，爹都一把年纪了，辛苦了一辈子，该享享福了，我不假思索地：
“爹！咱家不缺吃，不缺穿，你操那么多心干啥？！你搬我们这来，我们伺候你！”
爹脸上的笑容没有了，很是认真的：“没有桃树，就没有咱家今天，也没有咱村的今天，你爹这一辈子就与桃树结下了缘，我离不开桃树啊！这些年开放了，外国的果子都进来了，还有什么赚机英的果子，李子都有桃子大！咱要是不发展，那桃子卖给谁？村里以后可咋整？！”
我纠正爹的话：“爹！不是赚机英，是转基因！”
菲菲数落我：“就你有文化，也没看你在计算机上搞出什么大名堂，你看咱爹多了不起，培育了这么多桃子的好品种，还一心想着村里人！”
我没有去与菲菲争辩，她说的有道理，我一个大学计算机专业的高才生，毕业后有了固定的工作，有了不薄的收入，就乐于了安稳的生活，哪还有心思去创新，去发展呢！
我没把爹的话太往心里去，我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爹！桃树只能栽在地里，城里只能吃现成的桃，赶明个我找几个朋友给找找销路！”
爹摇了摇头，似乎并不是只担心桃子的销售。
菲菲在一边沉思，她对我的话一点也不经心，一会，她眉头舒展开了。
我问她：“你有什么好主意？！”
菲菲没有回答我，却十分肯定地对爹说：“爹！今天不早了，你老累了一天了，先歇下吧，你走之前，我一定会有好办法！”
爹满意地点点头，看得出，爹很信得过菲菲。
3
我们所在的城市成了热门旅游地，游客们对这座现代化大都市印象最深的就是桃花苑了。
建桃花苑是菲菲的创意，也亏她想得出，做得来，她找市长要了市郊几十亩撂荒的垃圾地，市长没管她要一分钱，还让财政承担了基本设施建设费，她说服了我岳父投资几百万元，修建了造型独特，现代化的玻璃屋，还让我大显了一把身手，由我设计了由计算机控制的全自动调温，水控，湿控装置，玻璃屋内以我爹培育的四季都开花结果的桃树为主，还搭配了南北方最具观赏价值的树木与花卉，修建了一条环绕的小溪，那清澈的小溪，或是流水潺潺，或是瀑布垂帘，在这如诗如画的环境里又有优美动听的音乐缭绕，人置身此中真是如临仙界。在桃花树的怀包里，在花红叶绿的树丛中修建了古香古色的建筑作餐厅，餐厅的特色菜都是以桃花，鲜桃调配的，什么猴头白桃，是用猴头蘑与雪桃烹调的，什么桃园三结义，是用红桃汁与鲤鱼、鲇、鲫鱼浍烧的，也亏菲菲想得出，还弄了一道桃花映月的凉菜，在一个头号大瓷盘里由名橱用青罗卜雕刻的高高的蓝天，有一轮圆圆的明月，那明月是用笨鸡蛋黄烹调的，围住瓷盘的是层次分明的各色经过特殊腌渍回味无穷的桃花……
自打桃花苑一开张，真的是游客爆满，餐厅坐无虚席，桃花苑成了城市的一大靓丽的风景，多少商家，多少游人到来，都是奔桃花苑来的，我们所在的这座城市一下子名声大振，相关产业象雨后春笋一样快速发展起来。菲菲也一下子成了名人，白花花的票子也象雪片一样飞来。
我岳父是桃花苑的董事长，菲菲是总经理，我爹被授于桃花苑的园艺师，菲菲让我与她一样下海，与她一起来管理发展桃花苑，她劝了我多次：
“二涛！桃花苑事业这样大，我实在忙不过来，再说了，几个大城市，还有香港，国外的要与我们合作办分苑，你也辞职和我一起干吧！”
“我不懂经商，能干啥！”我回到。
“你都能设计微机程序，还不能经商？！”
“那是俩码事！”
“啥俩码事，啥事不是人干的！”
我只好说了实话：“我没兴趣！”
菲菲无奈地：“那我只能请外人帮忙了！”
菲菲确实需要有人帮她，不过她请的人不是外人，是毛遂自荐的我小弟淘小。
菲菲正在物色人时，淘小来了，有些年没见，淘小出落得一表人才，要不是他额头那块疤，我简直就不相信面前那个一身白西服，白皮鞋，脸夹上架着一付金丝眼镜的帅小伙就是我那只有小学文化，小时顽皮淘气掏雀窝摔个半死，额头落下终生疤痕的小弟。
看我发呆，淘小笑着问我：“怎么，发财了，就不认识小弟了？！”
我实话实说：“真想不到你会变成这样，真想不到你会突然到来！”
菲菲在一边凑趣：“真想不到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
我们三个人都笑了，菲菲是眠着嘴的笑，淘小是嘿嘿嘿的笑，我是哈哈哈的笑。
淘小打小就在外面混，这些年，很少有他的消息，只是听说他一直在经商，今天一见，看样子过的不错，我心里当然很高兴了。
我有点责怪地：“你怎么也不事先来个电话，我和你嫂子好去机场接你！”
菲菲：“爹要是知道你来，还不知道怎么高兴呢！”
“我是临时决定过来的，所以也就没有事先给你们打招乎，不会不欢迎吧？！”
菲菲：“看你说的，盼还盼不来呢，我告诉爹去！”
菲菲兴冲冲地出去了，我想知道淘小的情况：
“小弟，这些年很少有你的消息，你在忙乎啥？！”
淘小漫不经心地摘下眼镜，冲着射进屋内的阳光端详了一下，复又戴上，他淡淡地：
“我呀，啥都干！”
啥都干是干啥呢？这不是等于啥也没说吗？我换了话题：
“你过的怎么样？成家了吗？！”
淘小：“日子过的不错，现在没有家！”
从淘小的话里我听得出他结过婚，现在是离了。我有点惭愧，为我上大学，一家人没少了吃苦，特别是小弟，14岁就出外打工，受尽了生活的艰熬，我过上好日子后也没好好地关心过他，一股说不上的滋味涌上我的心头。虽然从外表看，小弟好象日子过的不错，可从他囫囵不清的回话，令人着摸不透的神态使我有一种予感，淘小的生活可能不如意，是不是有什么难处，想到这，我觉得如果是这样，我该帮帮他。
“小弟，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有啥事，你只管对哥说，哥一定帮你！”
“淘小！淘小！在哪呢？！”
是爹的大嗓门，听得出，爹是兴奋，是急切。我和淘小迎了出去。
爹头发白了，可身体很硬朗，走起路来向来都是大步流星的，把菲菲甩在后面。
爹拉住淘小，仔细的端详着，用手抚摸淘小额上那条暗红的疤痕，还用手掌去拍他的肩。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长大罗！长大罗！”
爹有许多年没见到淘小了，每年过年淘小都往家寄钱，爹让他回去看看，他总说没时间，爹虽然嘴上不常叨咕，可他心里是惦记的，爹到这后跟我说过，淘小也不知道咋样？咋就不回家看看呢？！年轻人是体会不到老人的心思的，儿在千里父担忧啊！
爹拉住淘小的手不放松，似乎生怕放开手，他一下子就会消失了似的，淘小抽回了自己的手，搀着爹往屋里走。
爹问：“怎么得空来？！”
淘小：“我到北方来办事，顺便来看你和哥哥、嫂嫂。”
菲菲：“小弟，你来一次不容易，这次一定要多住些日子，让你哥陪你回老家看看！”
淘小：“看到爹和你们都好我就放心了，住两天我就走！”
我问：“你有啥事那么急？！”
菲菲：“是呀！你在外面经商这么多年，又是在深圳那么开放发达的地方，我们正要向你取取经呢！可别着急走，看看我们的桃花苑，给我们出一些好主意！”
经商的人一谈起经商就来劲，听菲菲这么一说，淘小两眼一亮，话匣子就开了：
“嫂子，不瞒你说，我这次来，还就是奔你桃花苑来的！”
菲菲：“怎么，你在深圳就听说过我们桃花苑？！”
淘小：“何至是听说，简直就是如雷灌耳，全国谁不知道东北的桃花苑？还有你郑菲菲！”
菲菲：“我们桃花苑真有这么大名气？！”
看得出菲菲很得意，掩饰不住心头的喜悦。
淘小：“过去哪有人到东北来旅游呀！特别是你们的滨江市，又偏远，又寒冷，可现在就不同了，火着呢！冲啥？就是冲你的桃花苑，都说，桃花苑是奇迹，是人间仙界！”
爹在一边不以为然：“不就是一些桃树吗？桃花苑才多大巴掌，你回咱桃花村看看，那才真叫美！”
爹的话菲菲并不在意，她发自内心的：“要不是爹培育出的四季桃树，哪会有今天的桃花苑呢！
“可是你一个桃花苑怎么栽得下俺桃花村的四季桃啊！”爹的这句话道出了他对桃花苑并不满足。
菲菲点点头：“我一直在为发展桃花苑寻思！”
桃小晃了晃他那油光光的头：“这正是我来此的目的！”
淘小的话我弄不明白，菲菲倒是听出了名堂：“小弟，你有什么好主意！”
淘小并不客气：“嫂子是个精明人，没有陶醉桃花苑今日的繁荣，那我就不客气了，桃花苑目前虽红火，可商场就是战场，不进则退，不瞒你们说，我是昨天到的滨江，昨晚去的桃花苑，门口那么多着保安服的与环境不相称，给人一种心里上的不舒服，服务小姐长相个头无可挑剔，可是文化水准差，不仅没有一个会外语的，对中国的历史典故一窍不通，……”
爹可能是怕淘小的话让菲菲脸上过不去，就打断了他：“淘小，你刚来，不了解情况，你别鸡蛋里挑骨头了，去过淘花苑的人谁不说那是一溜的环境，一溜的服务，一溜的价格……”
我给爹纠正：“是一流的环境，一流的服务，一流的价格！”
菲菲对淘小的话听的很认真，她非但不是觉得淘小是鸡蛋里挑骨头，她倒是听出来了，淘小很不见外，因为自打桃花苑开张以来平头论足的不少，可都是称赞的，没有一个是说不字的，还是自家人实在。她佩服淘小很在行，真是外行人看热闹，明白人看门道，人家淘小说的再理呀，就说门口的保安吧，那身制服灰不溜愀，又不是衙门弄些看家护院的是不协调。现在社会讲时尚，讲文化，讲品味，桃花苑本身就是要打文化牌，服务小姐们要是能给客人讲陶渊明的《桃花源记》，讲王母娘娘的“幡桃大会”，讲桃的历史，桃的来历，讲桃的价值……那客人一定乐不思蜀。来滨江的外国游人与日俱增，桃花苑是他们的首选，服务小姐要是会外语，就能与外宾交流，桃花苑就会给外宾更深的印象，他们就会在世界各地为桃花苑做免费宣传。想到这，菲菲心里一阵欣喜，不过她不知足，因为淘小所说的这些都好办，用中医的话是表，是桃花苑的皮伤，她心里是要找出桃花苑的本，找出骨伤，那可是硬伤。淘小出口不凡，肯定不是等闲之辈，一定有高见，他的话没说完，我得让他都倒出来，想到这菲菲并没有急于去套淘小的话，她从茶几上拿起一只富士果，很麻利地用刀削了皮，送到爹手里，笑着对爹说：
“爹，你多心了，小弟说的句句是真，我爱听，在别人那花钱都买不来的掏心话！”
爹接过菲菲递过去的苹果痛快地咬了一大口，还没有完全咽下去，就呜噜道：“他只要不是胡说八道就好！”
我看出菲菲是要与淘小深谈，就对爹说：“爹你先歇着去吧！”
“好！我还得去看新嫁接的桃枝活了没有，今晚淘小与我一个屋，我们爷俩再好好闹。”
菲菲要给淘小削苹果，淘小止住她，从兜里掏出一合熊猫烟，抽出一支给我，我说我不吸烟，他就自己点上了。
菲菲：“小弟，真看不出来，你是我们这一行的行家里手啊！”
淘小：“跟你们说实话吧，打14岁到社会上混，我就没离开经商这一行！”
我试着问：“你也开酒店？！”
桃小：“开过！”
菲菲：“那现在呢？！”
淘小：“办公司！是投资中介公司！”
菲菲：“你说你是奔我们桃花苑来的，桃花苑与你们投资公司有啥关系？！”
淘小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吐出四个字：“受人委托！”
我和菲菲都有一点莫名其妙了，不约而同的：“那是什么事呢？”
淘小把剩下的小半截烟掐灭在烟灰缸，端起菲菲为他沏的“碧螺春”押了一口，把眼镜往上推了推，跟我们说了他这次来滨江的目的。
“有一个香港大老板，想在深圳和香港开你们的桃花苑，委托我们投资中介公司考察论证是否可行！”
菲菲：“是想与我们合作还是独资？！”
淘小：“只要有钱赚，合作与独资都可以！”
菲菲：“如果是与我们合作对方是什么条件？！
淘小：对方提出只要桃花苑有发展前景，他们就做！
菲菲：你认为怎么样？！
淘小：恕我直言，桃花苑有三个硬伤！
听淘小这么一说，我真的不明白了，一个红红火火的桃花苑有什么硬伤？还没等我发问，菲菲是急不可待了：
“说来听听，有哪三个硬伤？！”
淘小没有卖关子，直来直去的摆出了1、2、3：
“桃花苑规模不够大，不够规模就统领不了市场；桃花苑经营单一，单一的饮食服务落后于现代步伐；桃花苑还要在桃花上做大文章，做绝活！”
我心想，你淘小才来两天，就去了那么一趟桃花苑，就给下诊断说，有硬伤，是不是也太武断了，别以为你从小在商界混，就自以为是，也有点太那个了吧，这哪是考察合作，明明是来找毛病么！不过，我压根就没想到，在我看来淘小的一派胡言乱语，却让菲菲信服得五体投地。
菲菲：“了不起！了不起！
我不以为然的：“看把你兴奋的，什么了不起呀？！”
菲菲：“咱小弟呀！他所说的桃花苑的硬伤正是我要找的桃花苑发展方略呀！”
菲菲问淘小：“小弟，这么看来我们桃花苑是不能与受托与你的香港大老板合作了！”
淘小笑了笑，又用手扶了扶眼镜：“我只是说桃花苑有潜在的硬伤，可并没说没有发展前景啊！”
菲菲两眼一亮：“那就是说可以合作？！”
淘小：“如果你有心合作，三天后我的委托人到滨江与你洽谈！”
虽然是亲兄弟，可是人说，商场无父子呀！何况淘小离家这么多年，对他情况我们并不完全了解呢！再说了桃花苑在滨江开的好好的费劲出力的到深圳，到香港去发展个啥劲！想到这，我给菲菲使了一个眼色，那意思很明白，合作的事商议商议再说。
菲菲好象是说给我听的：“小弟说的对，商场就是战场，不进则退，才几年的功夫滨江已不只我们一家桃花苑了，什么生态源，碧野山庄象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了，我们不发展就会坛花一现。真是天赐良机，小弟为我们带来了商机，机不可失，失不在来呀！”
菲菲的性格我知道，她认准的事是非干不可的，再说了，她办桃花苑并不只是为了赚钱，她是要体现自身的价值，她每天做梦都是想把桃花苑办到全国，办到国外呢！我不懂经商，也不太去过问，不过我还是要提醒菲菲：
“这是大事，你是不是请示一下董事长！”
淘小似乎不清楚：“怎么，嫂子，你不是董事长啊！”
菲菲：“建桃花苑时是我爹投的资，他是董事长，我是总经理！”
淘小岔开话题，表露出一付真诚：“哥、嫂子，说真的这次我到滨江来主要还是来看望你们和爹，远离你们，平时没法表现，今天给我个机会我作东请爹和你们吃顿饭！”
我说：“到家了，怎么能让你请，就到咱自家酒店桃花苑，咱哥俩好好喝一杯！”
淘小直摇头：“一定得我请，不去桃花苑，去碧野山庄！”
今天菲菲不知是咋了，处处随着淘小：“好！就听小弟的，由小弟作东，去碧野山庄！”
4
我和菲菲一起去见的岳父。
岳父自己有一栋楼，是欧式的，他很少能在家里，平时陪伴这栋花园洋楼的是菲菲继母及佣人。
岳父在他的书房候我们。岳父不是读书人，可他喜欢书，不是爱读，是收藏，他的这一栋小楼三层，外带地下室，书房就安在三层，比一楼的大客厅还大，书房里除了几张沙发和茶几全是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最显眼的是那一套123册的由国学大师,北大教授季羡林为主编的《传世藏书》，整整占去三书架，他说是他的一个朋友托人批条才买到的，一套书值一套楼房的价，我几次想翻着看看，可每一册都用塑料纸封着，我也就没好意思拆封，我问过岳父，你也不看书，你买那么多书干啥？他得意地:“书比钱珍贵，钱是纸，书是宝，你别看我不读书，可我有啥烦心的事，只要我到这书房一坐，看看书架上的书，古今风流人物，天下大事就在我眼前涌动，心结就开了，一切烦心事就烟消云散了。”没想到书对一个不读书的人到有这么奇妙的作用。
待我和菲菲坐下，佣人秋姐送上来咖啡下去后，岳父摸了摸他那过早秃顶的头问：
“说吧，急着找我，有什么要紧的事？！”
岳父是一个很精明的人，关于他的历史菲菲很少与我说，可能连她也不是完全了解，只是听菲菲说她爸从小就没有父母，是姐姐给带大的，下过乡，返城后当过力工，卖过雪糕，后来他就发展起来了。菲菲上中学时母亲病逝的，继母是她爸原先老板的女儿，爸爸找了继母后她就很少回家了，不过她爸很疼她，只要她开口，她爸只要能做到的都是满足她的。
菲菲：“爸，我想在深圳和香港开分店！”
岳父从烟筒里抽出一支“中华”，我上前为他点上火，他吸了一口又轻轻地吐了出去，复又抽了一口，淡淡的一缕清烟从他的大鼻孔飘出，屋里开始有了烟香。
岳父微闭双眼，淡淡地：“那面有人吗？！”
菲菲：“一个香港老板要与我们联营！”
岳父：“你熟悉他么？！”
菲菲从随身的胯包里拿出淘小介绍的那个香港老板的各种资料。
岳父：“我不看，你说说吧！”
菲菲：“这个香港老板叫劳倪迪，是做房地产生意的。”
岳父睁开眼，向烟筒里弹了弹烟灰，汕笑：“这家伙的名字怎么这么怪？！”
菲菲没有理解她爸的意思：“他姓劳动的劳，在姓氏里有这个姓的，我小学的一个同学也是这个姓！”
岳父：“香港人起名很讲究的，这个人叫“捞你的”，有意思，有意思！”听岳父这么一说，我和菲菲都不由得乐了。
岳父：“什么样的合作？！”
菲菲：“双方投资！”
岳父: “估算多少？！”
菲菲：“深圳与香港两地若同时投资得1个多亿！”
岳父：“双方各占什么比例?!
菲菲:“劳总说,我们占百分之五十一,他们百分之四十九!”
岳父:“投资方式?!”
菲菲:“土建、设施由他们投资,我们用品牌,另外投入2000万流动资金!
岳父:“桃花苑这三个字值3000万?!”
菲菲:“评估所评估的!”
岳父:“那是你们找的评估所!”
菲菲:“他们认可!”
岳父若有所思:“他们怎么会对你这么信任?!
菲菲说了实话:“劳总委托的深圳中介公司老板是二涛的弟弟淘小!他帮了我们不少忙!”
岳父:“噢!那次淘小到滨江来就是为了这事?!
菲菲:“是的!”
岳父将还剩下一大截的烟蒂仍入烟灰缸中,又慢慢地呷了一口咖啡,并没有谈他对这个项目合作的意见,却对菲菲和我宣布了他的一个决定:
“你们今天不来,我也要找你们的,我要到国外去处理一些事情,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我决定不再担任桃花苑董事长了,由菲菲你接替,有关文件我已委托了吴律师,他会交给你们的,最好明天就进行法人变更!”
岳父的决定太突然了,菲菲和我都被他这突来的决定弄了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说真的对岳父的事我从来也不过问,他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人,他要干的事就一定去干,他做出的决定是不能更改的,所以我虽然觉得这事太蹊跷,可不便去问,再说了我也不可能去问。
从菲菲紧锁的双眉上我看出她心里也是有大疑问,她忧虑了一下,很恳切地:
“爸!与不与劳总他们合作是要听你的,你要是觉得我们不该与劳总他们搞合作,我们就不搞,你为什么要让出董事长的位子呢?!”
岳父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伸腰,又用手去摸了摸他那发亮的秃头顶,是交待也是告戒:
“我这一走要很常时间,你继母那有啥事你们要关照着点,二淘不愿意经商,再说他也不适合,就别强求他!桃花苑从此由你们说了算,我给你们几句忠言,做人要凭忠,经商要讲信,处事勿太拧,交友别太真,一生别奢求,来去都空空。”
岳父今天也不知是咋了,他可从来也没有这么认真过,我心里想,可能他这次是真的要离开家很长时间吧,再说了,桃花苑他投入了几千万,现在完全交给了菲菲,嘱咐一些人生之道也是他的一番苦心吧!
菲菲可能不是这么想,她眼圈有点红,我知道她的心情是复杂的,菲菲从小失去了母爱,父亲娶了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爱的比他大五岁,性格孤僻刁钻的老板千金小姐,她只是饭来张口水来伸手,成天就是打牌逛街,她跟本不去过问他的事业,只要不缺钱花就中,连菲菲都看不惯父亲在外面沾花惹草的事她都视若网闻,不过父亲打小就没让菲菲受过委屈,但父亲能给她的就是金钱,而她缺少的正是我们穷人家孩子所特有的亲情。
菲菲:“爸!你有什么难处吗?你不会出去不回来了吧?!”
岳父晃了晃他魁武的身驱,咳咳咳地几声干笑:“我有什么难处?你不要想的那么多,我的财产,还有你们都在这里,我怎么能不回来呢?再说了国外有啥好?成天那几哩咕噜听不懂的洋话就让我别扭!”
菲菲:“那你说与劳总他们的合作搞还是不搞?!”
岳父的脸上没有了笑容,倒是挂上了一层冷霜,答非所问:
“听天由命吧!”
5
我岳父走后的第二天,吴律师就帮菲菲办理了法人变更手续,没过几天我们也与劳倪迪的香港金宝集团签订了合作协议,按协议我们从银行以桃花苑作抵押贷款2000万给对方打了过去。
淘小给我爹来电话说,他从香港为家乡引资2000万,发展桃园和进行桃子深加工,让爹做他在桃树村的外商代表──总经理。爹一接了电话恨不得立马动身,嘴里不停地夸淘小:
“这小子行!是我的儿子,在外面这么多年,没忘了家乡!”
在桃花村建罐头厂、果脯厂、果酒厂、饮料厂……是今后在全国乃至世界各地建桃花苑分苑的需要，所以淘小这一举动并没有让菲菲感到意外,只是没想到他的动作这么快,她舍不得爹离去,不仅桃花苑需要爹,我那儿子一天见不到他爷都象没了魂似的,可是桃花村,桃花苑更需要爹呢!菲菲非但没有拦阻还和我一道送爹回去的。
一年后桃花苑却接二连三的出了许多事。
先是社会上传我岳父非法集资及从银行诈骗信贷逃到国外去了,接着是我们收到法院传票说,要扣压桃花苑并冻接资产,更大的打击是香港金宝集团资不顶债宣布破产了!
又是一年。传闻变成了事实,我岳父旗下的公司都被查封了,其实那些公司都空了,有报导说那钱早让我岳父鼓捣到国外去了,我岳父走后就没与我们联系过,有人说在美国见过他,他在那买了别墅,还从国内带过去一个名摸与他一起过。桃花苑与我岳父没有关系,因为他走之前就不是法人了,可是因为金宝集团破产,以桃花苑抵押贷款的2000万是还不上了,桃花苑被银行收去了。
接踵而来的打击使菲菲大病了一场,为了使她早日康复,我请了假陪她回老家去歇息疗养。
要不是置身其中真不敢相信,眼前这么个梦幻乐园就是桃花村。
进村的那条晴天是土,雨天是泥的又窄又崎岖不平的黄土路变成了水泥大马路,马路两边都是姹紫嫣红的果树林,最显眼的是桃树,一拨正花红叶绿,一拨已果实累累……
村口那个臭池塘象变魔术似的成了一座湖,湖水清澈得能照见人影,无数的红鲤鱼在水中成群接队的招摇过世,一条条花花绿绿的游艇在湖中荡漾,那湖水环绕着村落,弯弯曲曲地流过桃花院,流过蟠桃园,流过桃花岛……
进了村更分不清了东西南北,不过能辩得清坐落在花草丛中,一栋栋新颖别致的小楼是村民的别墅,一座座整洁宏伟的工厂是加工鲜桃和其它果子的罐头厂、果脯厂、果酒厂、饮料厂……
飘着饭菜香味的是打着天南地北风味旗号的酒家,荡着欢声笑语的是一应具全的游乐场,购物有超市,休闲有酒吧……
爹是在自家的老屋迎接的我们。
老屋的四周变了,成了桃花村果树科研所,在这样的大环境里,老屋并不俗,到是多了一番古风情韵。
身为已有数亿资产的桃花村当家人──我爹还是那样,一身对襟衣裤圆口布鞋,只是头发全花白了,说起话来可比从前自豪、硬气:
“菲菲、二涛,安排你们住俺们村的桃花岛宾馆,是四星级呢!”
一踏上桃花村,菲菲心情好多了,难怪她说,这里的空气与都市都不是一个味。
菲菲惊讶的:“啊!村里还有四星级宾馆?!”
爹开心的笑了:“你们城里有的,俺们都有,你们城里没有的俺们也有!要不国内外的游客咋都上俺这来呢?!”
我问:“爹,村里不是给你盖了一栋楼吗,你咋还住这呢?!”
爹缕着他那浓浓的胡须笑而不语。到是爹派去接我们的总经理办主任忍不住开了腔:
“别说盖的楼俺们老总不要,董事会给他定的50万年薪他也分文没取……”
主任还要说什么,让爹给止住了:“不缺吃,不缺喝要那么多钱干啥?!我住不惯楼,一个人空空的,在这好啊,有人陪我!”
我推开后门,茂密的桃树下,我娘的坟修葺一新,已不是原先那趴趴的土坟丘,是用水呢砌起来的,还立了一块大青石碑,碑文上懏刻着追记我娘舍命维护桃树的悼文。
爹:“这是乡亲们给修的,俺说把你娘的坟挪到公墓去,不仅村里乡亲们不答应,县上也劝俺,说这是历史教科书,对下一代有教育意义,凡是到桃花村观光旅游的点着名要来瞻仰呢!咳,你妈在九泉之下该有多开心!”
菲菲眼里闪着泪花，一双雪白细嫩的手轻轻地抚摸着石碑,很专心地一字一字的去读碑文。菲菲没有见过我娘的面,看她那样专致、虔诚,菲菲的心里对我娘一定是无比的崇敬。
我的脑海里一幕幕映出娘的身影──
那一年,爹得了黄疸病,全身黄的象桔子水，人瘦得皮包骨头，娘把家里能换钱的东西都换了钱给爹治病，去了多少家医院都是说没治了，爹说，算了吧，别再让一家人跟着我受罪了，你也尽力了，我就是死也瞑目了。我娘就是不死心，就到处去打听偏方，后来不知道谁传给我娘说麒麟山法济寺一个大和尚有治黄疸病的偏方，可怜我娘爬山涉水，忍饥受渴十多天找到了那个大和尚讨到了偏方，那偏方要用活泥鳅做药引子，十冬腊月天我娘在刺骨的水泡捞泥鳅，双手冻裂了，鲜血直流那真是钻心的疼，娘赤裸的双腿泡在冰冷的水中，落下了关节炎，打那后走起路来都是一拐一拐的，我娘的苦没白受，吃了大和尚的偏方爹的病还真奇迹般的好了。
三年自然灾害那几年，我和姐姐都小不懂事，成天哭着跟娘喊饿，娘每次都是蒸两样面的干粮，菜叶子掺高梁米面的是给爹、我和姐吃，她吃的是用树叶子掺糠皮和麸子，每次吃饭她总是最后才吃，在剩下几个米粒的锅里舀上一瓢水，锅底添把火熬开了她当粥喝，那哪是粥啊，就是涮锅水。
割资本主义尾巴那次，爹被抓起来了，生怕娘犯犟有个好歹，托人捎话，让娘自个把后院的桃树砍了，她说啥也不依，她说，俺们村为啥子穷，是地瘦不打庄稼，这山窝窝要靠栽桃树呀，这几棵桃树是祖上留下的，不仅是咱家也是全村的生命树呢！我豁出命也要保下它们！到了，娘真的是献出了她的命。
……
我明白了爹为什么不愿意离开家里的老屋，爹为什么一心扑在村里为乡亲们出力，那是因为，我娘是去了，可娘的情一直伴随着他呀！从爹对桃树的眷恋，能想到爹是要说，我只要一看到老屋后的桃树就看到了你娘，她时时提醒我呢，要我和乡亲们一道把穷山沟建成世外桃园，让子孙后代都过上好日子。
6
这次老家真的是没白来，让我感触太深了，我的心里也有了盘算，人一生也就几十年，人要对得起这几十年就不能混日子，得像娘和爹那样，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留下些什么。我心里在琢磨，在机关倒是自在清闲，可荒废了我学的专业，我为什么就不能利用我的特长多做一些事，做对社会有用而别人又做不来或还没做的事呢？是的这样会有风险，要吃苦受累，娘和爹他们受的苦还少吗？他们一生不都伴随着风险么，可他们从来没向命运低过头，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做人就要有社会和家庭责任感，那才活得有滋味，活得充实。这样想，我的心里豁然了，暗暗地下了决心。
我和菲菲打算回去了，菲菲与来时相比简直是换了一个人，脸上又有了笑容，恨不得快快地回去，从打锅另起灶去圆一个新的桃花苑的梦。
在我们离开桃花村的前一夜，爹拿出了一封信，递给菲菲：
“这是淘小让我交给你的，他说，你一定会来，让我在你来时交给你！你刚来时心情不好，我就没有给你，我看现在交给你是合适的！”
下面就是淘小写给菲菲的信：
菲菲嫂：
我知道你一定会到桃花村去，让爹这时把这封信交给你是最合时宜的，因为我不忍心让你永远蒙在鼓里，我要把一些你不知道的事实告诉你。
前些年，我含辛茹苦地在深圳打拼奋斗总算有了自己的一家公司，正当公司如入中天时，经我的一个朋友介绍与你父亲合作时被他骗去2000万，至使我的公司破产倒闭，那时我跳海的心都有了，正当我身处绝境时，劳倪迪收留了我，他原名叫劳军，过去是国内一个大城市政府的政府官员，后来到香港继承他伯父的遗产成了港商，他不是一个正经的生意人，是一个专门靠投机，靠挖别人的墙角发财的家伙，当我了解他的所作所为，看出他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人物，正打算离开他的时候，得到一个信息，劳倪迪正在策划吞并你爸的财产，我也就暂时留了下来要坐山观虎斗。
劳倪迪是不择手段的，对你爸使的是美人计，而那个美人就是劳倪迪最宠爱的香港美女叶娜，叶娜人长的很美，嘴又甜，还特别会哄人，你爸很快就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对她言听计从了，自那后，你爸与叶娜就成天泡在酒楼和赌场，你爸的钱也就象流水一样流到了别人的腰包，当然真正让你爸大伤元气的是听了叶娜的话投入巨资在香港搞房地产开发，结果是上了劳倪迪的当竹篮打水一场空。你爸眼瞅他国内的企业资金掏空面临倒闭关门，就买通了一些人，利用假资信证明从银行贷款了大量资金，纸包不住火，你父亲的所作所为终于败露了，可你父亲是社会名流，他的事也牵扯着许许多多人，有人给他透露了消息，他就安排了退路，一方面散出风说要在滨江投资建设亚洲最大的国际商贸中心，一面就做了跑到国外的准备。我知道了这些就想乘机把你爸骗我的2000万捞回来，主意就打在桃花苑，我假借劳倪迪的名义与你合作，其实你打到深圳的2000万就落我手了。
当然，这事光我是办不成的，你还记得那个代表劳倪迪来滨江考察的女人吗？她就是叶娜，是她帮了我，其实劳倪迪也上了她的当，最终也落了与你父亲一样的下场。
我成功过，也失败过，成功也好，失败也好都是为了一个‘钱’字，我的经历，你爸的经历，捞倪迪的经历使我看透了‘钱’，钱能造就一个人，钱也能毁了一个人。为什么我要把从桃花苑弄来的2000万投到桃花村呢？因为就现在而论这钱对我没有什么大作用，重要的是我的目的已经达到。2000万可能也就是我在拉斯维加斯一个晚上的消遣，可放在桃花村那可就不一样，就算作我对父母的孝敬，对家乡的贡献，这样无论我今后会怎样也无怨无悔了！
菲菲嫂：我与爹交待过，现在书面告知你，我辞去桃花村有限公司董事长一职，有你接任。你不要推托，我看得出你能把桃花村事业光大！
你们可能会有一个谜，那就是要问我，为什么叶娜会帮我，怎么说呢？我与许多女人打过交道，爱过也恨过，对女人我得出这样一种结论，一个女人要是不喜欢你她就不会理你，她要是恨你她就可能会杀了你；一个女人要是喜欢你她会想方设法的讨你喜欢，她要是爱你就会爱的发狂，为了你不惜一切，甚至她的生命！
祝哥哥、嫂嫂百头谐老
淘小于洛杉矶
菲菲没有出任桃花村董事长，她恳切的对爹说，桃花村的董事长让桃花村的股民来选吧！她有自己的事业，她很自信，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就一定会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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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5 |
<2008-2-3 16:48: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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