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迷失的男人和女人 |
作者:铁心 作于:2005-6-11 9:23:00 访问:63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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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云层压得很低,就象在树梢上一样,黑沉沉的,快要坠落下来似的。稀稀落落的雨滴从云层的缝隙中滑落下来,打在树叶上“噼啪”作响。声音虽然不大,可让人心烦。雨已经下四天了。这是大兴安岭雨季到来后的第一场中雨,细腻、缠绵、无休止地下着。 云山和他的堂嫂秀珍已经在这林子中转悠了三天。 进山时身上带的干粮早已所剩无几,而且开始发霉。这就意味着再走不出深山老林,他们以后就要面临饥饿的煎熬,一直到饿死。这是他们始料不及的。进山采木耳是山里人挣钱的好机会,在山里迷路也是时有发生,也许这大兴安岭的林子里正有许多因为迷失的孤魂在观望和召唤着他们俩人,等待着加入到他们的队伍当中去,永远在这深山老林里游荡。 雨时大时小地下着,分散地滴落在茂密的树叶上,然后汇聚到一起,变成大的水滴砸落在俩人湿漉漉的身上。尽管是伏天,可他们还是打着牙板骨。每一颗大水滴落在身上都会让他们本能地作出反映,机灵灵打着寒颤。尤其是秀珍,苍白的脸毫无血色,本来很饱满的脸已经消瘦得能看出棱角,象是大病初愈似的。 俩人许是过于疲劳,蜷缩在茂密的灌木丛中,尽量地躲避着不断落下的雨水。他们已经不指望能保持身体有一处干爽,只希望尽可能少的雨水落在本就湿透的衣服上,也好保持身体的热量。夏日的寒冷远比冬日的寒冷更让人难以忍受,尤其是饿着肚子的人。 云山的表情是木然的。斜靠在周围长满灌木很粗大的白桦树根上,半睁半闭的双眼象是凝固了,分不清在看着什么。没有了眼神的目光是可怕而又难以琢磨的,就象暗淡月色中半开半闭着窗棂的黑屋子,给你一种无法抗拒的恐怖与猜测。是恐惧或是忧伤;是困惑亦或是幻想;是无奈或是想望?一个迷失在这深山老林里而且前途未卜的人似乎在内心深处这些念头都是可能存在的。 雨突然间下大了,“噼噼啪啪”敲打树叶的声音铺天盖地压下来,就象冲锋陷阵的千军万马一般。天阴得更加浓重,看来晴天又是一片渺茫。 “云山!云山!你看,快看……是星星!” 秀珍连喊带拽地弄醒了不知什么时候睡去的云山。 雨停了。 林子里死一般沉寂,只有在树叶尖端盈满而滑落的水滴打在下面树叶上发出的声响,听起来那么真切。 天还没有完全晴好,但云层已变得稀薄,不时地有点点儿星光从云缝中闪现出来,分外的清晰透彻,像刚清洗过的蓝宝石晶莹剔透,镶嵌在夜空中。 几天不见天日了,即使是暗夜中的点点儿寒星也给人带来无限的生机和希望。当秀珍看到那忽闪不定的星光时,她仿佛看到的就是救星,看到星星就意味着这发霉的天要晴朗了。于是她无法抑制住自己的兴奋,迫不急待地喊叫着拽着云山,把这个天大的喜讯告诉给他。 “你压根没睡吗?” “恩呢!” “出星星啦?这雨也该停了。” “恩,都快五天了。” 云山挣扎着站起身。四周黑蒙蒙的,伸手不见五指,他只能凭借声音来判断秀珍的方位。他想活动一下筋骨,可双腿已经麻木了,就像有千万棵钢针从骨子里向外扎着。让他站在那里动弹不得,过了好半天那种麻木的感觉才稍微减轻了一些,于是他试探着挪动几步,感觉到了自己的虚弱,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似的。肚腹中不失时机地发出“呱呱”地叫声,一阵强烈的饥饿感油然占据了他整个头脑。他想马上赶走那个不该有的念头,可饥肠辘辘的身体却顽固地与他抗争着,与他的理性争夺着大脑的思维阵地。而此时,生理上对食物的客观需要却占了绝对的上风,他多想能吃点东西,哪怕是发馊变质的也好。可他们已经弹尽粮绝,就连进山那天采的木耳都吃得一片不剩。当一个人内心有了强烈的愿望而又无法实现时那是一种令人痛苦的煎熬,所以这种被战胜的感觉对他来说简直太残酷。 “天晴了我们能走出去吗?”秀珍此时似乎关心的只有走出去。 “说不准。” “唉!我们的命就这么扔在这儿了?” 云山没有回答秀珍。他的内心也是一片茫然。就像这暗夜,除了闪烁的点点星光以外就只有黑暗。 二 在期盼中他们送走了时隐时现的点点寒星。 天亮了。 云层不再那么浓重。如果昨天还是一个完整的军团,今天则变成了分散作战的一个个纵队,大大小小的,在天空中随风飘逸,悠闲、随意,似乎对这片曾经被它们洗劫过的森林没有丝毫的眷恋,漫漫地飘向远方。 森林中的日出总是显得很晚,当他们能够看到太阳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云山看着太阳,分辨着方向。他没有更多这方面的经验,尤其在这深山老林里,他几乎分不出东西南北。头脑中只有一个简单的常识,北半球的太阳在南方。他清楚地记得进山时是从南向北走的,要走出去大概也就该向相反的方向,冲着太阳走。他把他的想法告诉给秀珍,她信任地点点头。她没有自己更好的想法,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云山的身上了。他甚至庆幸不是自己一个人迷失在这老林子里,要是那样她无法想象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结果,也许她早已崩溃。所以云山此时成了她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精神支撑。 他们开始在荆棘和灌木丛中艰难缓慢地向前摸索着,不知道哪里会是尽头,只是跟着太阳向南方一味地走着,一个明确的信念在召唤着他们——走出去。 太阳偏西时俩人来到一个树木比较稀疏的小开阔地,虽然不大,但足以让一直在仰头才能看到天空的他们感到释然,被茂密的林木包裹的郁闷一扫而光,让他们长长地舒了口气。几个小时的跋涉,使他们都已经疲惫得快要虚脱了似的。同时强烈的饥饿感抓挠着他们,尽管他们都不愿想它,可却像挥之不去的鬼魂一般缠磨着他们。俩人都很少说话,像是舍不得那残存的一点力气,很吝啬地紧闭着嘴。 “你还能走动路吗?”云山打破了可怕的沉默。 “还将就。”秀珍有气无力地说。 “要不咱歇会儿吧?” “恩呢。” 于是他们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草丛中,有气无力地喘息着。人就是这样,总是被一种意念支撑着,当这种意念很真切地存在着,就会支配自己去行动去作为,而且能克服太多的困难,可一旦这种意念在脑海中淡薄了,人的行为就会发生改变,被另外一种意念支配着。此时的俩人脑海中只有躺下来喘息的意念,走出这大森林好象与他们无关似的,这里就是他们的家园,无须再走向哪里。饥饿和疲惫消磨着他们的意志。生理上的承受力已经容不得他们想的更多,只有躺下来喘息、睡上一觉才是最迫切的,要是能饱餐一顿会更好。 “我去找点儿吃的吧!”云山躺了一会儿,还是提出了他们都想回避可又无法回避的话题。 “能有什么吃的呢?”秀珍很没信心地说。 “找找看吧,你在这里别乱走,我去找找。” 云山在这片小开阔地的四周转悠着,期待着能有可观的收获。可是转悠半天他失望了,除了树木和慌草没有什么可以充饥的东西。他只好拖着疲惫的身躯失望地走回原地,秀珍看他那副失望的样子什么都明白了。有些事情如果不去想可能会好些,可一但想了就很难割舍,尤其是饥饿,此时两个人头脑中都在想这个问题,所以他们的饥饿感更加强烈。准确地说他们挨饿已经快两天,虽然没到极限,但也足以让他们忍受的。 “你知道山里还有什么能吃吗?”云山问。 “不知道。” “我们还是走吧?”云山无奈地问秀珍。 “走吧,要不天又快好黑了。” 走出这片小开阔地,迎接他们的又是高大茂密的树木和荆棘。云山还是走在前面开路,衣服早已被荆棘划破了多处,在他的身体上也留下了一道道血痕。 他们艰难地向前行进着。 在行进的过程中他们意外地拣到一小把儿蘑菇,除此以外没有任何收获。天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地黑下来。他们仍旧没有走出森林,只好无奈地在一处比较茂密的灌木丛中坐下来等待又一个日出。 “这蘑菇能吃吗?” 云山不敢确定地问秀珍。 “能吃吧?” “凭天由命吧!” “大概没事的,药不死人?” “反正都是个死,我吃了,你敢吃吗?” “敢吃。”也许是饿的实在受不住,秀珍表现出少有的勇气。 对于饥饿的人来说哪怕是一点点可食用东西都是宝贵的,也很解决问题。吃了几块生蘑菇后,饥饿感减轻了不少。他们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味道,清香?甘甜?还是苦涩?反正要不是饿了几天他们不会去吃这生蘑菇。 三 对于精疲力竭的人来说睡眠是最迫切也是最有效的补偿,哪怕环境再恶劣也能很快入睡,而且会睡得很香甜。两人就像刚睡去一样,天又亮了。还是秀珍先醒的,她看着云山,他仍旧沉沉地睡着,想叫醒他可又有些舍不得,迷路这几天多亏了云山,他总是走在前面,开路的活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他太累了。尽管她很着急,巴不得利马走出这可恶的森林,可还是不忍心叫醒云山,就让他多睡一会儿吧。 云山醒来时太阳已经窜过了树尖。 以后的路仍旧在林子中向外摸索着,不过他们又多了一份活计,边走边找寻着食物。 将近中午时他们走进了林木比较稀少的山谷,谷底有一条清澈的小溪顺着山谷的走向无声地流淌着。他们倒掉了下雨时接的留着喝的雨水,痛痛快快地喝了个够,然后又灌了一壶,顺着小溪向前继续走着。白天的时光对他们来说实在太宝贵了,如果白天没有什么作为,他们就将迎来又一个难耐的黑夜。 又走了一段,他们意外地遇到了一棵山丁子树,树上结满了透着深绿比黄豆稍大一点儿还没有成熟的山丁子。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喜讯,尽管还带着浓浓的苦涩,但对他们来说已经算不得什么,一顿狼吞虎咽之后他们又摘了很多,也许这就是他们的救命稻草。 当夜幕降临的时候,他们仍然没有走出去。不过今天对于他们来说还是大有收获的,毕竟找到了吃的,解了燃眉之急,尽管不是那么可口,可还是解决了很大问题。 一夜无事。第二天他们继续沿着山谷向前走去。 太阳偏西时天又阴了,不多久稀稀历历的雨又开始下起来。已经干了的衣服很快被重新淋湿。但他们顾不得这些,走出去的想法反而更加强烈。可是更大的不幸正等着他们。走在后边的秀珍忽然尖叫了一声瘫坐在草丛中,云山被秀珍的叫声吓了一跳,急忙回过身来问:“咋的啦?” “我让蛇咬了。”秀珍痛苦地说,同时用手按着癜部。 “咬哪啦?”云山急切地问。 “是这儿。” “快脱下裤子,我看看。” “这——还是拉倒吧?” 云山似乎忘了那是他的嫂子。可不这样是不行的,咬人的蛇都是毒蛇,不想办法是有生命危险的。他迟疑了片刻,还是坚定地说:“脱吧,顾不了那么多了,要不你会没命的!” 秀珍无奈地脱下裤子。伤口只是一个不大已经发黑的血印,正是毒蛇咬的。云山听当地的山里人说过,被毒蛇咬伤了要马上把伤口的血吸出来,当然吸毒的人同样要冒中毒的危险。他犹豫了一下,对秀珍说:“你趴下我帮你把毒血吸出来。” “这能行吗?” “没别的办法,快点吧,要不就不赶趟了。”云山。 秀珍无奈地趴在草地上。 云山吸一口吐一口,发黑而浑浊的血水粘在葱绿的杂草上是那么显眼,多亏了不住落下的雨水很快地把血迹冲掉。他一直吸到那发黑的伤口有了血色才停下来,嘴角还挂着血迹,不住地喘着粗气。秀珍看着云山伤心地哭了,这是她迷失后第一次哭泣。她是一个刚强的女人,一个女人家扔下丈夫和孩子出来挣钱,这本来就已经够难的,但她和男人们一样干,可令她没想到的是会迷失在这深山老林里,更没想到会被毒蛇咬伤。这时她更感觉云山的存在对她是多么的重要和幸运,也许没有云山她真的早死在这老林子里了。 云山看着秀珍伤心地哭泣,他想说些什么来劝慰她,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他感觉不知道说什么能够让秀珍高兴,也无法找到合适的语言来劝慰她。他自己的内心也是痛苦的,这几天要不是有秀珍在身边,也许早就发疯了,他甚至不敢想象自己一个人在这林子里会是什么情形。人们就是这样,在群体中生活有时会感到厌烦,甚至会互相勾心斗角,可一旦脱离了群体,又会感到无助和孤独,渴望着群体的生活。 虽然云山给秀珍的伤口吸了毒血,可到天快黑时,秀珍还是感到一阵阵的眩晕,浑身没有一点力气,像散了架似的,她还是中毒了。没有办法,云山只好背起秀珍趁着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艰难地向前走着。他不知道秀珍会怎样,只想着能快一点走出去,也许会有更大的希望。 然而天还是一点一点地黑下来。云山只好放下已经昏睡过去的秀珍,期待着漫漫长夜尽早地过去。他一点儿睡意也没有,心里充满了焦急和无奈,烦躁不安地守侯在秀珍的身边。 也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中云山似乎听到秀珍的喊叫声,他猛地醒过神来,可他什么也看不到,可是他真切地听到秀珍梦呓般含混地说着什么,他本能地抓住了秀珍的双手,好烫啊!秀珍在发烧,“秀珍嫂,怎么啦?你醒醒!”云山急切地喊着。 秀珍仍旧喊叫着:“云山,云山,你——你别扔下我——别扔下我——”身体不住地抖动着,像是很痛苦。 “不会的,我不会扔下你,你醒醒!你要挺住啊秀珍嫂!” 折腾了半天,秀珍才渐渐地安静下来,她似乎清醒了,可是她已经烧得浑身在不住地发抖,牙板鼓咬得“咯吱咯吱”地响。 “我好冷,好冷!云山你抱着我好吗?” 云山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秀珍紧紧地抱在怀里,过了好一会儿,秀珍的身体不再抖的那么厉害,她又昏睡过去。 四 对于云山来说这一夜是漫长的,也是焦虑难耐的。他一直紧紧地怀抱着秀珍,尽量用他身体的热量去温暖她因高烧而瑟瑟发抖的病体。他此时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除了这样再就只有等待,等待天明,等待走出林子。秀珍还在昏睡着,不时地说着含混不清的梦话,看来她真病得不轻,连饿带冻又被蛇咬,再加上心中的焦虑她也许真的被击垮了。云山在等待的同时也期盼着秀珍能挺过这一关,他们好一起平安地走出去。 他抱着秀珍,无法看到她的神情,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环绕着他们。云山只能凭着听觉感知着她的呼吸,让他确认秀珍的存在。雨还在“刷啦啦”地下着,时大时小的,像是有意在和他们作对。他没有一点困意,从来没有的焦虑和期盼搀杂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感无时无刻地控制着他的神经,他害怕自己一旦睡去,秀珍会从他的怀抱中悄然地逝去。 雨足足地陪着云山下了一夜,天终于亮了。 秀珍仍旧在云山的怀中沉沉地睡着。呼吸已经变得很匀称,借着林中微弱的光线隐约可以看到秀珍的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润,那是一种好的征兆。也许经过一夜和病魔的抗争,她战胜了死神,熬过了这生死攸关的一劫。 天大亮时秀珍睁开了惺忪的睡眼,当她看清眼前的一切时,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润袭上她的脸颊,显得她的面容更加健康,她的生命力真的很强,就这样从死神的手里逃脱出来。她看着云山那张憔悴的面容,他微闭着双眼,并没有感觉到秀珍已经醒来,而且正在端详着自己。她知道那本是一张充满生机和活力的脸,是这几天的经历才变得如此憔悴。她想起来,可又怕弄醒了云山,索性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她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认真地端详云山,这是除了丈夫以外她如此认真看过的第一个男人,而且是在他的怀抱中。她记起了昨天发生的一切,尤其是云山冒着中毒的危险给他吸毒的那一幕是如此的真切,她感觉到要是没有云山昨天大胆的举动,今天她也许再也睁不开眼睛。想到这些一种歉疚和感恩的念头在心中油然升起,同时那种躺在男人怀中的幸福感也随之袭上心头,她真的有些不情愿从这么温暖的怀抱中站起来了…… 可是云山还是醒过来了,他只是在天刚刚放亮时感觉秀珍已经没事才疲惫地打了个盹。 雨停了,可天还阴着。 “你醒啦?”秀珍问。 “你也醒啦,觉得怎样?” “没事啦。” “能走路吗?” “行!” “你的命真够大的。” “兴许是命不该死吧?” “那我们还是顺着山谷走吧。” “你行吗?” “没事儿的。”云山肯定地说。 山谷被迷朦的雾气笼罩着,蜿蜒地伸向远方,看不到尽头。溪水奔着它的归宿地悄无声息地流淌着,显得那样执着。没有太阳,在这林子里也就很难分辨出东西南北。他们只能沿着山谷走下去,因为他们坚信溪流总是会有尽头的,也许是一条大河或是湖泊,那里应该会有人类的存在。 两人边走边吃着昨天采摘的山丁子,味道的好坏对他们来说已经算不得什么,只要能填补一下肠胃的亏空就很不错了。山谷变得越来越崎岖,在杂草中布满了上面长着苔藓大大小小的石头,被雨水浇过之后特别的滑,每走一步都要付出很大的艰辛,他们小心翼翼地前行着。 大概快中午时分,天完全晴了。蔚蓝的天空中只有稀稀拉拉的白云随风飘动着,显得安逸悠闲,像在欣赏着雨后清新的世界一般。山谷里的景致在阳光的照射下渐渐地变得清晰起来,显那么的真切,这时他们才看到顺着溪流来到了一座高高的山岭脚下,溪流转了九十多度的大弯向着另一方向流去。 也许是累了,云山和秀珍在山脚下停住了脚步,看来他们是得想想下一步该如何走了。是继续沿着山谷走下去吗?哪里一定会是他们期待的归宿吗?就在他们为前途举棋不定的时候,从山岭的另一侧却隐约传来了一声像是火车的汽笛声,两个人都木然了,相互像是呆傻地看着对方足足有一分钟,然后两人不约而同地说:“是火车!”两人情不自禁地拥抱在一起,他们终于看到了希望。秀珍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流出了喜悦的泪水,那是一种绝处逢生的喜悦。 “看来山的那面就有人在了。”秀珍说。 “我们只要翻过这道山岭就有救了。” “那我们就走吧?”秀珍急切地说到。 “好,现在就走。” 于是两人向着高高的山岭走去。 五 横亘在他们面前高高的山岭像一道屏障隔断了与另一侧的联系,希望就在那里,所以两个人似乎对这道很难逾越的山岭充满着好感。尽管看上去是那么的陡峭,可他们还是充满信心,义无返顾地开始向上攀登着。那的确是一道陡峭的山岭,根本就找不到曾经有人走过的痕迹,巨石嶙峋,在石逢中零星地长着各种树木。他们小心翼翼地向上攀登着。也许是两个人体力透支的过度,每攀登一步都显得那么艰难。尽管此时两人的心头都充满了力量和希望,可新的不幸还是降临到他们头上,他们还只攀登不足两房的高度,云山试图拽一棵长在石逢中的小树,回身在拉秀珍时,那棵小树却连根脱落,使他失足摔落下来,秀珍惊呆了。等她下到云山的身边,他已经不醒人事地躺倒在杂草中。这突然的变故弄得秀珍简直不知所措,好半天她才伏下身来撕心裂肺地喊叫:“云山!你怎么了?你醒醒啊!云山——。”伤心的泪水情不自禁地流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云山才在秀珍的喊叫声中漫漫地睁开无神的双眼,很困惑地看着秀珍和这个让他留恋的世界。秀珍看到终于醒来的云山一下趴在他的胸前痛哭起来。云山的神志渐渐地清醒过来,他记起了刚才发生的一切,他恨自己的粗心和无能,眼看着希望就在眼前,却又出了这样的不幸。他用手轻抚着秀珍:“别哭了,没事的。躺一会儿就好了。” 秀珍仍旧伤心地哭着。又过了一会儿云山对秀珍说:“起来吧,我们接着爬山,要不天黑又麻烦了。” 可当他想站起来时,却被右腿剧烈的疼痛弄得又一屁股坐在地上,原来他的右腿已被摔断。这种不幸对他们而言简直太残酷,让他们无法接受,尤其是秀珍,她哭得更加伤心。云山沉默着,内心充满着无奈和懊恼,可面对这残酷的现实他根本没有办法,沉默也许是此时对现实最好的诠释。 “走!云山,我背着你过去!”过了好半天,秀珍突然很坚定地冲云山说。然后她伏下身来作好背负云山的架势。 “拉倒吧,你还是一个人走吧!” “那不行!我不能扔下你。” “可你能背动我吗?你一个人能翻过去就不错了。” 是的,秀珍即使自己要翻过这道山岭都会很难很难,更不要说背着一个百十斤重的大活人。可是从道义上说让她扔下云山一个人走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但现实却很残酷地摆在眼前,不那样又能如何呢?这是一种两难的选择。 时间就是这样,总是在你不经意的时候快速地流逝着,天渐渐地黑下来。 云山躺在草丛中忍受着断骨的巨痛,在疲惫与疼痛的抗争中他的意志变得模糊与麻木,他似睡非睡,处于一种眯盹状态中。秀珍则是另一种状态,她瞪着双眼,尽管四周除了黑暗什么也看不到。她的意识清晰但是混乱,一会儿想着几天来所经历的一幕一幕,一会儿又想到该怎么翻过挡在眼前的这道山岭,一会儿又想到云山的伤痛。她每想到云山都会感到内心的沉重,要是没有他也许自己早就死在这里,要不是为了她云山不会冒中毒的危险,更不会从山崖上掉下来,她感觉自己欠云山的情也欠云山的命。希望就在眼前,却又发生这样的不幸。自己能丢下云山一个人走吗?可不那样又有什么办法呢?假如自己先过去,然后找人来救云山,可他能挺到那时侯吗?如果云山就这样死在林子中,那命运对他实在是不公平,他没作过丈夫,更没有留下自己的后代,连最起码的天伦都未曾拥有。 想着这一切,秀珍的思路变得逐渐清晰起来,她要用她的行动来补偿和报答云山。 天快亮的时候,云山在朦胧中感到被人拥抱着,有一张嘴在他的脸上亲吻着,而且是那么的热烈,还带着狂乱。他在黑暗中看不清什么,但他的意志告诉他那是秀珍在拥抱和亲吻着自己。他木然了,惊呆了。他甚至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因为她是自己的堂嫂啊!他想推开秀珍,可她却像粘在他的身上一样,一边狂吻着一边含混地说着:“云山!你要了我吧!我什么都给你——都给你——都是你的——。” “不要这样,嫂子,这不行的!” “我不管,我什么都给你,那就是你的——。”秀珍近乎疯狂地说着,而且脱掉了衣服,连云山的也往下撕扯着。 云山还在拒抗,可秀珍似乎什么也不顾,而且更加狂热,她的心里只有那一个念头。 “把什么都给你,嫂子让你生前也做回男人,嫂子欠你的——。”她紧紧地拥抱着云山,生怕他会跑掉一般,柔软的双乳在云山的胸前揉动着…… 天大亮的时候,疲惫的云山再一次睁开双眼,可四下里除了慌草、树木和山岭他什么也没看到,秀珍已经不知去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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