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乙醚”谋杀案 |
作者：向云台 作于：2005-6-11 9:23:00 访问：519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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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东而西的渠坝下的荒野上，垒起了一座新坟，坟头压着一块块裹着黑雪、冻得梆硬的土块儿。喝乙醚自杀的于萍，被埋在里面。
一.
从于萍自杀现场提取的物件中，那个贴着“乙醚”标签的500毫升装的棕色药瓶里，还剩有约100多毫升的药液，并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盛过白色药液的透明玻璃口杯，却让黎明科长觉得有点不对头……奇怪，杯子上怎么没有任何指纹？
他用右手指托着杯底，对着灯光，慢慢地转着、看着……忽然感到心里“咯噔”一下！玻璃杯似乎有擦痕和一根细细的织物纤维！
“于萍为什么要自杀呢？既是自杀，为什么没留下遗书呢？……”他将头仰靠在沙发上，微闭着眼睛，回想着白天验尸时的情况——几乎什么也没穿的于萍、左面颊部绿豆大的伤痕、左侧胸肋部的淤斑……
失去妻子的急诊部医生冯力，本来就瘦长的脸，更显得象刀条一样，整日头发蓬乱，衣着不整。他一脸悲痛地对科里的医生护士说：“于萍这是第11次自杀了。有一次她吃下去400片安定，我发现后，急忙把她扶到厕所，用手硬给抠了出来。不然，那次她就完了。”
年龄大一点的医生护士说，乙醚在医院里已经好多年都不用了，于萍从哪儿找的乙醚？
职工中议论纷纷。黎明率科员连续数天，到冯力夫妇俩所在的科室，找医生护士了解情况。
冯力第一天就得到了消息，他托人捎话说：“告诉他黎明，只要整不死我冯力，我绝饶不了他！”又说：“乱说话的人小心点，我到时一个也不会放过他们！” 黎明没理这个碴。
几天下来，黎明归纳了很多条问题和疑点，将事发现场拍的十几张照片、棕色药瓶和玻璃口杯等，整理成正式卷宗，写出书面报案报告，经院领导同意后，上报给分局。
分局决定派人调查。
警员陈执与黎明共找了70多名医护人员，了解了大量情况，包括冯力近一年来似乎有倒卖药品、非法行医等嫌疑，其中反映于萍‘自杀’前一周，说喝了冯力冲的咖啡后，头晕得站不住等一些反常现象，引起了黎明、陈执的注意。
二.
经请示分局及法医室，并征得于萍家属和院领导的同意，在于萍死后第24天，距大年初一还剩三天，黎明从劳动市场高价雇来四个民工，加他和本科人员，一大清早，驱车来到十几里外的于家坟地，将棺材起了出来。
这之前，于家听黎明说要挖坟、开棺验尸，死活不签字。于父瞪着两只满布血丝的眼睛，跺着脚对黎明说：“我女儿死得够惨的了，你们就不要去惊动她了！”于父还告到分局，并说：“谁敢开棺我跟谁拼了！”
可没几天，于父却主动跑来找黎明，说你们要是能让我女儿在九泉之下死得瞑目，就照你们说的做吧，我愿意签字。
原来，于父到小理发馆去理发，无意中听到两个老头在议论他女儿的事，只听其中一个老头叹息着说：“医院那个丫头死得冤啊！”他越想越坐不住了，发也没理，就去找了黎明。
由于天寒地冻，埋了20多天的尸体仍然如初。他们将尸体及担架做了伪装，悄悄地拉回医院。
次日晨9点30分，用口罩、工作帽、手术衣“全副武装”起来的市局技术科两名法医、某高校解剖学和病理学两位教授，共同对尸体做了全面解剖，提取了各个脏器的组织标本，进行技术处理后，分别去做病检和技术鉴定。
尸检报告结果为：死者肺部组织有明显病理改变；胃内食物的消化程度表明，死者的死亡时间应在零点左右。报告还有一句：胃内容物中，未查出含有安定成分。
三天后，黎明与陈执乘飞机抵达上海“司法科学技术鉴定中心”。
留德归国的章博士采用精密仪器和最新技术，从肝组织、胃壁组织上查出了微量安定。章博士出具了定量结果的报告：每克肝组织含0.3 微克安定，不是中毒量，更非致死量。章博士明确地告诉他俩：死亡原因非安定所致。
排除了安定的问题，那么是否如冯力所说，于萍是喝了乙醚而死？现场确实有个剩有100多毫升乙醚的棕色药瓶。
一位全国著名的法医学老专家正巧在鉴定中心讲学，听说了这件事后，老教授不解地问，如果想自杀，只要服过量的安定就足以致死，为什么还要再喝乙醚呢？
这句话提醒了黎明和陈执，他们不由得眼睛一亮。
两人分析，于萍是否是将乙醚倒在毛巾上闻，因过量而窒息死亡。可又否定了这一条，乙醚的刺激性作用很强，气味让人难以接受，即便是下定决心想死的人，也很难坚持捂住毛巾不放。更主要的是，只要吸进乙醚，人很快就会瘫软，手臂自然会因肌肉松弛而垂落下来，因咳嗽或痉挛，毛巾也会掉落，如果吸入不多，人总会苏醒过来的，……
黎明与陈执掂量再三，决定第二次开棺，主要想搞清楚，内脏出现的病理改变是否是乙醚造成？于萍是不是死于“他杀”？
分局很快批准了第二次开棺验尸的请求，同时派来了陈执和两名法医。
三.
这次开棺，距于萍死亡已是第85天了。
此时，已是农谚所说的“春分麦起身，一刻值千金”的三月下旬。雪水溶入泥土里。坟地四周静悄悄的，渠坝上的柳枝在早春的微风中摇曳。田野上偶有乌鸦掠过，又盘旋着落在荒坟上。
尸体已与上次看到的大不一样，口鼻干缩，面部皮肤呈皮革状，眼窝凹陷。黎明惊奇地发现了一个第一次开棺时未见到过的情形：死者面部的左眼内眦部，有一个不太规则的一公分大的圆形霉斑！这与上次验尸后缝合处长出的霉斑绝不一样。他将这一情况做了记录。
他们在面部共取了六块组织，各用纱布包好，作了标记，然后放入福尔马林液固定 。
冯力当天下午跑到岳母家大闹了一通，说你们为什么同意他们开棺？于萍死都死了，你们还想闹得她的灵魂不得安宁？他大声嚎道：“于萍啊，你怎么这么可怜？死了连个完整的尸首都没有啊！……你们等着，等事情一完，谁领公安局的人开的棺，我就用刀子捅了谁！”
第二次到上海送标本只有黎明一人。陈执被抽去搞新的案子。
鉴定中心的主任对黎明说：初步可以看出，皮下血管有扩张，周围组织充血；真皮展平。并解释说，这是因为强力作用，将皮肤纹理压平。又告诉他，呕吐物检验结果已出：咖啡色呕吐物是胃液沉渍；白色呕吐物为药物晶状体，无胃液成分，但含有口腔上皮细胞。
主任说，这个结果正好验证了上次的检验结果：死者胃壁、肝组织里为什么只含有微量安定成分？原因是安定基本没有进入胃里，而是从嘴里流了出来，所以只有口腔上皮细胞。只有咖啡色呕吐物才是从胃里呕出来的。
但为什么安定没有进入胃里？黎明没有问，他觉得已经不需要再问了。
第二次尸检的报告结果让黎明既振奋又失望。振奋的是，面部组织的病检结果完全证实了死者面部确实遭受过外力损伤；呕吐物检验鉴定也证实：“自杀”一说不能成立。失望的是，“内脏病理改变的确切原因难以认定；这些病理改变的确切原因是否是乙醚造成难以认定。”以这样的两个结论为破案依据，显然困难很大。
经过各方努力，对于萍死亡性质的论证会终于定了时间表。
同一内容的会议开了两次。
在最后一次会议上，法医界专家们将对案件的性质发表决定性意见，并将形成最后结论。
这是黎明和陈执他们的最终期待，也是对于萍案件是“自杀”还是“他杀”定性的关键时刻！
法医专家们一一发表了对案件性质的看法，他们的意见简明、干脆，并几乎惊人地一致。
论证会形成了最后决议：排除自杀，属于他杀。死亡原因为：窒息死亡。
四.
8月22日凌晨7点，距于萍被杀整整8个月零25天、距第一次“于萍案件法医论证会”整整一个月，陈执、黎明等一干人马整装待发，准备以“故意杀人罪”执行逮捕杀人嫌疑案犯冯力的任务。
早晨 8 点，冯力象往常一样，将白大褂穿上，连扣子也不扣，两手往裤兜里一抄，便一摇三晃地走进了示教室。
交班会结束时，科主任说今天开全科会议，讨论科里的奖金分配问题。
会开到9点30分还未结束，大家正在为奖金怎样分配更合理吵得热火朝天时，忽见一身警装的黎明推门进来，身后紧跟着陈执等六七个或穿警服、或穿便衣的公安干警。他们径直向冯力走去。在场的医生护士都楞住了。
冯力的脸“刷”地一下变得苍白，汗珠顺着额角流了下来，他不由自主地、摇晃着瘦高个子，站了起来。
陈执左手将“刑事拘留证”举到冯力眼前，问道：“你是冯力吗？”“是”，“你被拘留了。”陈执的右手拿着一副手铐，“喀嚓”一声，铐住了冯力的双手。
连夜审讯开始时，冯力自以为黎明他们手里没有任何证据，百般抵赖狡辩说：“我什么都没干”、“我没杀于萍”、“你们如果有证据，你们就定我罪好了。你们拿得出证据来吗？”
黎明、陈执干脆来个单刀直入，抓住乙醚的药理特性，攻其一点，使当医生的冯力无法自圆其说。接着，他们出具了验尸报告、毒物检验报告和法医论证报告等一系列有力的证据，使冯力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凌晨4时许，终于彻底交代了他杀害于萍的全部经过。
1992年12月28日零点左右，于萍正在仰面熟睡，冯力紧闭住女儿卧室的房门后，戴上口罩，取出事先准备好的一条粉色毛巾、乙醚药瓶和一个塑料袋，将毛巾折成三叠，放在塑料袋上，然后倒了半瓶子乙醚，蹑手蹑脚地走近床边，他看着于萍熟睡的脸庞，定了定神，咬咬牙，上去就将毛巾猛地捂在了于萍的鼻子和嘴上。于萍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给惊醒，一下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同时因强烈的乙醚气味刺激得她剧烈呛咳、张大嘴喘着粗气。冯力使劲地将于萍按在床上，于萍痛苦地将头扭向右侧，“哗”地将涌到嘴里的胃内容物吐在了枕头上。冯力赶紧抓起掉在枕头上的毛巾，死命地捂到于萍的嘴上不放……拼命挣扎的于萍，四肢乱打乱蹬，左大腿从被子里蹬了出来，冯力急忙用左手、左膝盖按住于萍的左大腿，右手用毛巾继续压住于萍的口鼻，于萍的左胳膊又从被子里挣脱出来，冯力将她的左胳膊也一起压在了自己的膝盖下，接着又换另一只手去捂毛巾……
冯力猛力的身体作用，将床垫和床体向里推了十几公分。
大约三分钟后，连捂压带麻醉的于萍的身体渐渐松软了下来。冯力怕于萍不死，取下于萍嘴上的毛巾，再次倒上一些乙醚，捂在了于萍的嘴上，看看于萍已经没气了，才来到客厅沙发上坐下来抽烟、喝茶、吃东西。此时，他狂跳的心才稍微稳定了一点，但端茶杯的手依然控制不住地颤抖着。过了十几分钟，他将一瓶安定打开，拿出玻璃口杯，将药全部放在纸上，翻倒杯子将药研碎，然后倒进了杯子里，加了大半杯水，摇了一会儿，端起杯子来到床前，掰开于萍的嘴，将杯子里的药液往于萍嘴里灌。
药液顺着于萍的嘴角流到了床单上……
他在客厅坐了很久，才又起身来到卧室。本想给于萍穿好衣服，但慌里慌张地只给于萍的脚上套上了一双袜子，用单子将尸体一裹，就背上尸体下了楼，往急诊部走去……
事后，冯力马上销毁了毛巾和塑料袋，留下了乙醚药瓶和玻璃口杯，以此伪装成于萍服药自杀的假象。但事情的败露，恰恰是从这两个罪证引发的！
五.
冯力为什么要对自己的妻子下如此毒手？
距冯力交代，医院先后丢过两台进口仪器，冯力说都是他干的，当时以为事情肯定败露无异，没成想最后不了了之。以后他的胆子就逐渐大了起来，他将盗窃的“甲氰咪胍”甚至“杜冷丁”等贵重药和毒麻药品出去倒卖掉；从内蒙古的药贩子手里，倒来几万片“埃托菲”等麻醉药品，暗中卖给吸毒的人，从中非法牟取暴利。
于萍逐渐觉察出，冯力在背着自己干什么勾当。问冯力，他却赌咒发誓。有一天，被于萍亲自抓住把柄后，冯力没话说了。于萍苦苦劝告冯力，好好当个医生比什么都强，干犯法的事总有一天要遭报应的。冯力当面赌咒发誓，哄过于萍后，又照干不误。于萍见百般劝告不起任何作用，就威胁冯力，要向医院告发冯力的所有劣迹和倒卖麻醉药品的犯法行为，至此，冯力害怕了，遂即萌发了杀人灭口的念头。
在将近半年的时间里，冯力都在处心积虑地寻找着各种能够置于萍于死地、却又不会暴露自己的杀人机会，但几次都未得逞。于萍上班感到头晕难受、面色苍白的那次，其实是冯力将几十片安定研碎后加到咖啡里，假惺惺地说让于萍喝了提神，要不是药量不足，那次就会要了于萍的命。
经市中级人民检察院判决：被告人冯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力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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