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斗文学
首页 八斗文学 新闻 八斗文学 文库 八斗文学 文集 八斗文学 指导 八斗文学 作家 八斗文学 个人 八斗文学 会员 八斗文学 诗词 八斗文学 编辑 八斗文学 留言 八斗文学
现在时间:2008年11月19日 星期三
 您现在的位置是:八斗文学 > 个人文集 > > 文章欣赏:出 走(夫兮)
出 走
作者:夫兮  作于:2005-6-11 9:23:00  访问:47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1
 
 
 
     我一直在火车站至东门饭店之间来回地走着。
 
     这个过程是复杂的。开始,我扬着下巴,不停地往后面捋头发,我觉得自己的一招一式十分得体,这种感觉使我对费翔充满了不敬。刘虹不只一次的强调,男人都应该像这个家伙一样,她说,谁不愿为他献身呢?我对这个女人充满了幻想,她这种言论对我的伤害很大。我一直在寻找机会表现自己,但这样的机会并不多。现在,那“啪”的一声脆响,如音乐般在我耳边想起来,那是多么美妙的声音呵!我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它充满乐感,发出兴奋的耀眼的光。每一根指头都像一座山峰,俊秀挺拔,风光无限。
 
     我狠狠地吐了一口,快感血液一般从心脏涌向每一根毛细血管,那“啪”的一声脆响,从经理红肿的脸上溅起来,成为永不消失的电波。不可一世的经理立刻焉了,怯弱的眼神像喷射过的生殖器,萎靡不振。那种感觉绝对美好,费翔能有么?我看见刘虹眼睛里闪烁的光,她随即给了我一个飞吻。在我走出公司大门的那一刻,她不失时机地扯住了我。
 
     能不走么?真的辞了?她说。目光粘稠。
 
     下午三点,我见到了刘虹。她知道我喜欢在这条街上溜达。见到我时有些咀丧,说,这就走了?我说,走啦!——这是很俗的,我跟在她的后面,再也不愿说一句话。九月的阳光其实是没有色彩的,但很稠密,世界给我的感觉就象一枚蛋。很长一段时间,我真的怀疑世界是不是一枚硕大的宇宙之蛋;那段时间,我对天文有着很浓厚的兴趣,读了好多关于宇宙方面的书。但要证明世界其实就是一枚蛋,依然困难重重。我想,世界为什么就不是一枚蛋呢?这里没有空气,到处是粘稠的蛋清,人就生活在这种地方。这是很有趣的。我这样想的时候,听见了刘虹的声音,她在一个邮筒旁站住,回过头来,说,你还没有回家,你后悔了?她哈哈大笑起来,挽了我的手,说,没错,你真的有点像费翔了。
 
 这种奖励是很严重的。它让我的想法迅速膨胀,其后果是不堪设想的。我挽住了她的腰,我知道这是必然的,无可非议的,这个道理很简单。叶昆不止一次向我讲过自己的愚蠢,他在这方面犯了严重的错误,这种错误无法挽回。那个夏天充满诗情画意,叶昆在这样的夏天鬼使神差地来到飘满红叶的山庄。山庄很安静,显然没有多少旅客。他洗完澡,拿了毛巾到阳台上擦头发,这个时候并没有什么想法,但是,他一抬头,就看见草地上的牛仔裙。叶昆说,你想象那情景,那种感觉真的好,你没法想象她有多美。我当然没法想象她有多美,但我相信那是个漂亮的牛仔裙,可这漂亮的牛仔裙与他毫无关系。
 
     傍晚,他们开始散步。林中的水泥小路水洗过一般干净,红叶落下来,丝毫没有弄脏的意思。他们一直走到猴山,在一条石凳上坐下来。
 
     这是一个好地方,她说。
 
     的确是个好地方。
 
     就是太寂寞了。
 
     本来,问题开始严重起来了,但叶昆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愚蠢地淡化了这种危机,谈起佛教来,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显然,牛仔裙没有兴趣。她站起来,挽住他的手臂,来到望湖亭,看水面渔舟点点。
 
     真安静。
 
     他点头,笑了笑。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没人知道。
 
     可是什么也没有发生。月亮挂在树梢时,他们回到山庄。牛仔裙轻轻地说,你就住我的对面么?你真的就住我的对面么?真的很近呀!问题严重到这种程度,已经是四面楚歌了,我不知道叶昆是不是痴呆,他只说了一句话,晚安。第二天,牛仔裙就走了。牛仔裙走的时候对叶昆说,你这人真的没趣。
 
     叶昆跟我讲起这件事时,无地自容,痛不欲生。他开始嫖娼。他把钱摔在小姐的两腿间,说,脱。这种感觉我是理解的。这个世界的淑女并不是很多,而欲望却是普遍的。显然,懂得这个道理很重要。但懂得这个道理并不容易。叶昆自以为懂得了,其实他不懂。嫖娼是很没趣的,这个道理很简单,因为性不是排泄。我的老师告诉我:性,完全是一个不断深入的过程,这个过程是一个美丽的陷阱,它充分展示了情感的曲线美。在我的笔记里,有这样一句话:性是一个审美过程;我用红色的圆珠笔把它圈了起来。我对叶昆的粗鲁很不满,我们必须尊重那些小姐,你那几个臭钱算什么。 
 
     我开始设计下一步的行动,但刘虹看穿了我,她意味深长瞟了我一眼,下星期去山庄,好么?
 
 
 
                                        2
 
 
 
    “金剪子”发屋的生意一直不错,店子里弥漫着刺鼻的化学气味;我感到胃的涌动,落差很大的一声响,肚子空洞得不得了。这个时候,我知道,只要我蹲下,就会排泄。这是非常可恶的,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在春桃面前干这种勾当。春桃是我什么人,我不好说,也说不准。她一个劲地往顾客头上上发夹,看都没有看我一眼。这个店子是叶昆的,叶昆不在。我问,叶昆呢?两天没来了,春桃说。
 
     那个下午,我就坐在门外,隔着蔚蓝的玻璃看春桃不停地往顾客头上上发夹,直到她下班。我像一个无忧无虑的孩子。我们从来没有讨论过爱情,甚至没有拉过手,这是不可思议的。我的老师在谈到女人时,总是告诫我们:必须亲密接触。他听说后,瞪着一双三角眼,惊诧地看着我:你必须诚实。我无法跟他解释,每一种理论都是有局限性的。
 
     那晚的月光并不像想象的那样皎洁,有浮云在天上飘动。我们走在霓红灯下,看地上长长的影子。这样的晚上,我不能对春桃隐瞒什么,我不得不告诉她:我失业了,就像告诉她十五的月亮是圆的一样。我们经常打赌,我们打赌不需要证人,这并不是我们有高尚的品质;我们打的赌很简单,比如,明晚的月亮会圆么?春桃分不清春夏秋冬,明天星期几?几号?她是不会知道的。而这些我很清楚,这与我的工作有关。我每天要把日期反复写几遍。但她对这件事漠不关心,她甚至认为我这么说一点也不幽默,无聊得很。她甩了甩头发,说,很精彩吗?关我什么事?
 
     我不知道如何跟她说,自己也认为这很不精彩,但事实确是这样,我失业了。这种状态是很新奇的,我必须接受,就是这样。我停了下来,抓住她的手,说,打赌。
 
     打赌?她回过头来,眼里立刻噙满了泪水,打赌总是你赢的——
 
     春桃在这个晚上开始成熟,她象一名身经百战的将军一样坚强。她紧紧握住我的手。这种变化让我无所适从。上帝呵,你不能把我当作一只小绵羊,让水做的春桃去面对豺狼。然而我根本没有要抽开手的意思,纤纤十指给我慰籍就像一首摇篮曲。这个夜晚跟所有的夜晚一样,月亮悬在浅黄色的窗帘边,显出蛋清的颜色。我躺在春桃的床上,总是想起毛茸茸的小鸡,可爱得不得了,就像我的家乡。我梦见了家乡,我在家乡的河里打着水漂,水漂一个连着一个,传得很远,很远。我的脸上一定带了笑,春桃端着饺子站在床边心情很好,她说,喂,梦见谁了?
 
     吃完饺子,我准备告辞。我用“告辞”这两个字是挺适合的,这显然没有提高自己身份的意思。我站起来,一脸惭愧,说,打搅了。我甚至还弯了腰。春桃放下手里的毛线活,看我走到门边,就在迈出去时,她喊了一声,你要干什么?我吓了一跳,赶紧回过身来。
 
     睡吧,春桃垂下眉睫说。
 
     我愣在那里,显得有些木头木脑。
 
     说说话吧。
 
     我躺在床上,春桃坐在床边,我们一直说着话。我们的交谈不着边际,没有一点实质性的东西,我们甚至讲了大灰狼和白雪公主的故事。两个大人深夜讲童话是很好笑的。
 
     天开始泛白,星星渐渐隐去。我们意犹未尽。我突然想起春桃还要上班,我说,天亮了。
 
     我也辞了,春桃说。
 
     叶昆打电话来是九点以后。那时,我们正在吃早点。我们要了一大碗卤粉,加了很多辣椒,正准备吃时,接到了叶昆的电话。叶昆说,都什么时候了?还不上班。春桃愣了半天,说头痛得厉害,你另请人吧。
 
     你说什么?
 
     我不想干了。
 
     ……..
 
     叫豆角接电话。
 
     我接过手机,就听见叶昆在吼:你拆我台呀!你叫我怎么办?我可从来没把你当外人。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3  
 
     春桃执意不干了,这件事让我很为难。接到叶昆的电话,我就给春桃做工作,我从正反两个方面讲这份工作的重要性。首先,我们要生活,必须有一份工作,而且,这份工作要有不薄的收入;其次,现在的工作很不好找,你知道有多少人失业么?在中国,你别指望能领到救济金,失业就意味着饿肚子,这是很严重的。春桃一直在喝着橙汁,根本没把我讲的当话听。她喝了一口橙汁,舔了舔嘴唇,说,完啦?
 
     你知道的,你帮他就是帮我,我说。
 
     你们提前进入了共产主义?
 
     你知道他右手的小指头是怎么丢的么?为我。
 
     这件事与我有关系吗?
 
     这样的谈话无法进行下去,淡淡的伤感漫过来,我打了一个寒颤。太阳穿过高大的桂花树,散落在桌上,桌面立刻像波纹一样荡漾起来。我站起来,一声不响的走了。
 
     我来到美术学校。叶昆在这里教美术史。他在黑板上写字时,我看见了那断了一节的小指头。下课后,我举着手走到他面前。我说,你拿去吧。他散漫地看了我一眼,说,你真没卵用。叶昆这句话,让我无地自容,恨不得一头撞死在美校门前。
 
     离开美校后,我给刘虹打了一个电话,我约她中午在东门饭店见面,这件事我想过很久。春桃那里没指望了,我必须给叶昆一个交代。我两眼直直的望着刘虹,我的眼神肯定吓坏了她。你别,她说,不至于此吧。我使劲地摇了摇头。你必须帮我,我说。刘虹眼里荡起了幸福的笑,说,国庆我们去山庄吧。
 
     现在的问题是,我需要一名美发师。
 
     美发师?
 
     我点了点头。我的朋友等着她开业呢,我说。
 
     招聘呀。
 
     我望着刘虹,拍了一下脑袋。是呀,招聘呀!我们立即张贴招聘启示。我们接待的第一名应聘者,是一名二十多岁的女子,有很大的胸,染着酒红的头发。从男人的角度来看,这是很不错的。我立刻给叶昆打电话,告诉他:身高1.65米,长相有点像张柏芝,有很大的胸,染着酒红的头发。叶昆急忙赶来,不停地揩着额头上的汗。我歪了一下嘴,意思是说,怎么样?叶昆没有理我,往椅子上一坐,说,剪个平头。剪了一半,叶昆站起来,指着门吼,滚!
 
     我望着叶昆菠箩一样的头,笑了起来。我的笑声立刻被叶昆刀子一样的目光切断了。我感觉它悬在空中,掉不下来。叶昆转身就走,我追上他,说,你是不能走的,应聘者排着队呢。叶昆正在犹豫,我一闪身,溜了。
 
     晚上,叶昆在红叶茶楼给我打手机,他就说了一句话:我在红叶茶楼。 我赶到茶楼时,他正耐心的喝着茶,见到我,说,什么人最亲?我想了半天,说,父母,兄弟姐妹。
 
 屁,叶昆说,正确的答案是:一起下给乡的,一起扛给枪的,一起嫖给娼的。他用手指了指我,说,我们没有下过乡,也没有扛过枪,只剩下一条路了。
 
     叶昆显然把我逼进了绝境,他在跟我决斗。狗日的叶昆非逼死我不可。我点燃一根烟,吐了一口,说,贫穷呵贫穷,贫穷得只能用钱去进入。我故意用了“进入”这个词,我把所有的过程都抹杀了,这有什么味呢?我的老师在谈到女人时,一再强调过程,他说,单纯的进入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它的目的是繁殖,这与性本身没有多大关系。性的追求是愉悦,决不是生儿育女,这是很简单的。所以,花钱买一张门票进入,是毫无意义的。这个观点很重要,我一直试图说服叶昆,放弃所有的简单进入,回到过程中来。
 
     你很自卑,我品了一口茶,说,你拒绝过程,并不是讨厌过程,恰恰表现了你对过程把握的无能,你根本不知道如何进入过程。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是你山庄之行的后遗症。
 
     我为自己的言论暗暗得意,我突然发现最适合自己的工作竟然是政治思想工作,也就是书记之类的职务,但我不是党员,我不知道哪里需要非党员的书记。我问叶昆,你们学校需要书记么?
 
     放你娘的狗屁。叶昆将钱拍在茶几上,说,要玩自己去,老子不陪你。
 
 
 
                                      4
 
 
 
     山庄比我想象的要好,不像宾馆那样豪华气派,古色古香的,蛮有味道。房子青一色两层,墙壁上爬满青藤,让人一下子回到了中世纪。刘虹站在山庄高大的老栗树下,惊诧地说,这是真的吗?这是真的吗?亚当呢,夏娃?果真是个好地方。放好东西,我们上了望湖亭。站在望湖亭,可以看见烟波浩淼的洞庭湖,水天一色。沿着一条小路走过去,有巨石如蚌,架于山水之间。我们躺下来,看红日徐徐落下,浩瀚的水面渐渐血红起来。这个时候的刘虹温柔得像一只猫,双眼迷离。我的老师在谈到女人这种状态时,没有再说一句话,转身就走了。第二天我们谈起这个问题时,他用力拍了一下桌子,说,难道还需要给你们拉上窗帘吗?因为没有窗帘,所以我们只好走。
 
     我们来到猴山时,已近黄昏。猴们在树梢腾跃,显得很无聊。我们一直在找猴王。书上说,所有的母猴都属于它,别的公猴是不能染指的,就像皇宫里的贵妃。这太不公平了。我们就这个问题展开了讨论。我的观点是,这对猴王来说,是没有一点好处的。既然力不从心,又何必占着茅坑不拉屎呢?
 
     问题不在这里,猴王是自作自受,根本不值得同情。可是,那些公猴母猴呢,最痛苦是它们,刘虹说,从人性的角度来说,宫女是最悲惨的。
 
     我们的讨论是有卓有成效的,至少我们弄清楚了人性的某个部分,但这显然是毫无意义的,充其量只不过是我们追求“过程”的过程。这一点我们都清楚,当这个阶段结束时,一个新的阶段会不失时机地来到。这个阶段肯定不在户外,刘虹拉着我的手往回走时,我就知道了。
 
     我们点燃了蜡烛,昏暗的烛光在房里晃动,使我总想起漫山遍野的麦子。这种想法有点莫名其妙,沿着麦子走下去,我被这种北方植物弄得头昏脑胀。红色的法国葡萄酒在高脚杯里,显得无比鲜艳,像女人的唇。
 
     刘虹端着杯子的样子,就像一只狐狸。我打了一个寒颤。
 
     尽管我的老师再三强调过程,但我依旧不以为然。我觉得过程是由点连接而成的,没有必要关注整个过程。当刘虹躺在床上时,我觉得这个观点是对的。在这个世界上,什么都可以是平的,惟独女人不能是平的,千万不能,千万不能。我从不同的角度欣赏我们的身体,这是上帝赐与人类的,它是完美的,神奇的,不可思议的。它热情饱满,透着乳白色的光,房里立刻充满了这种颜色,并散发出淡淡的芳香。
 
     就在我即将跨上去时,刘虹一下子翻了上来,那种感受是刻骨铭心的。我终于流出了屈辱的泪,我知道这一下我什么都没有了。
 
     山庄的夜异常静谧,可以听见湖水拍岸的声音。我站在阳台上,再一次感到这是一个好地方,只是它不适合刘虹。我想起了春桃,我不知道她在做什么,这让我更加想念。那天,我离开后,她一直在寻找门面,不知道找到了没有。这件事我早就想到了,那天我的工作没有做通,我就知道她要做老板了。
 
 我开始拨电话。
 
     是你吗?我停了好一会,说,还好吗?电话的那一头没有说话。
 
     找到了么?我又说,其实很适合你的。
 
     你说什么?
 
     门面。
 
     谢谢。电话那头终于嘤嘤地哭了起来。这样的晚上,春桃的哭声给人的感觉异常凄美。我突然觉得凄美是一种很有力的武器,它彻底摧毁了我。我望着星空,泪流满面。
 
 
 
                                  5
 
 
 
     我在春桃的房门前等了三天。第四天她回来了。她回来的时候,我正坐在门前看一本博尔赫斯的小说,我被这个老外弄得神经兮兮的。春桃就那样站在我面前,我看见她时,忽略了一些过程,她悲喜交加的样子活灵活现。我靠着房门说不出一句话,使劲卷着那本小说。春桃把手上的黑色薄膜袋递给我,开了房门。我在门外站了一会儿,也进去了。
 
 春桃给我倒了一杯水。我们坐在沙发上专心致志喝着水,这样的气氛是抒情的。这个时候应该有音乐,比喻中国民乐。我这种想法很强烈,差点打破这个局面,我想说,为什么不来点音乐呢?但春桃及时地叹了一口气。她说,真累。
 
     这都是地球引力的原因,我说。对于这个问题,我的看法是,物质引力是一切“累”的根源,这种引力就像地球引力一样难以克服。一旦克服,人将进入失重状态,这就是贫穷。而贫穷跟瘟疫一样,都是令人厌恶的。
 
     我找到了一个门面。可门面有两个老板。
 
     问题不在有两个老板,在他们意见不统一,是么?
 
     你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可是,我没法使他们意见统一。
 
     这的确是个大问题,非常严重,直接影响春桃成为一个小老板。这显然不是一个女人能解决的问题。我沉思了半天,终于有了一个主意。
 
     门面的一个老板姓王,长着一脸麻子,在一家机械厂跑业务。我找到他时,他正在院子里打牌。他显然抓到了一副好牌,他站起来,手扬得高高的,将牌砸下去。等他打完这把牌,我把他叫到一边。我说,你那门面到底卖不卖?不卖,我好找别的。
 
     谁说不卖?卖!
 
     那好,咱们谈谈价吧。
 
     图个吉利,两个八。他的意思是八万八。
 
     不好不好,你们两个分,每人两个四,死呀。
 
     麻子犹豫了一下,说,每人三八。
 
     王老板,不是我说你,这三八好听么?分明是往脸上抹屎。我看不如这样,每人二八,两个发。
 
     这------你不能让我亏得太多了。
 
     大哥,你说实话,这几年店子给你赚了多少钱?
 
     赚个卵,麻子上气了,说,店子一直是陈老八老婆管着,第一年分了三千多点,第二年拿了八百,这两年都亏了,也不晓得是不是真的亏了。
 
     这二万八的利息是真的吧,你想想,请人干,能靠得住么?
 
     我终于以二万八的价格把王老板搞定了。我唱着“妹妹你大胆的往前走”找到了陈老八。这家伙一看就是个精明人,精明人是不好对付的。我考虑再三,决定蛮干。
 
     喂,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说什么?
 
     店子。实话跟你讲,不卖,你也别想开。我拍了拍他的头,说,哥们,别想不开。
 
     可是,不是我一个人的。
 
     这好说,不用你操心,你想好,我明天再来。
 
     我相信这个陈老八是只老鼠,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春桃,她说,行么?我说,怎么不行?我说这句话时,叶昆打来了电话,他在电话里说,你找死呀,人家可是黑道上的人。我听后出了一身冷汗,望着春桃,现出一脸的悲哀来。
 
     春桃抓着我的手,说,不要了,送给我都不要了。
 
     我被悲哀弄得一塌糊涂,眼睁睁的看着春桃的老板梦搁浅,心里隐隐的痛。我坐着春桃的身边,不能自拔。这时候,南京一个写小说的家伙拨通了我的手机,他说,是木马吗,你猜我是谁?我是病毒,我现在在你们的东门饭店。我站起来,说,我就来。
 
     病毒的来到,把我从悲痛中扯了出来,我陪他在市里玩了三天,去山庄呆了一个晚上。在送他上火车时,这家伙说,你们这里挺开放,是个好地方,下次一定叫上巴三和青禾。他讲的巴三青禾也是两个写小说的家伙。我笑了笑,说,别碰上严打。火车启动时,病毒伸出脑袋,喊,我到火车站接你,小姐是有的。
 
     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车站广场上,阳光无聊地白着,一副懒洋洋的样子。旅客们眯着眼睛,梦游一般,毫无目的性。穿行在人群间,我一直在想象弥漫着脂粉气的秦淮河,这个鬼地方总让我充满遐想。在很久很久以前,这里聚满书生,他们坐在秦淮河里的小木船上,欣赏楼阁的红灯笼。一代一代名妓就在这红色的灯光里茁壮成长。
 
 
 
                                        6
 
     我曾经就秦淮河的一些问题请教过我的老师,他站在洞庭湖边衣袂飘飘的说了两个词:历史+香艳。他感慨万分,仰天长叹:天!你为何晚生我千年?他这一声长叹,让我的心一下冷到了极点。这种心境让我闷闷不乐。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一直在考虑写一篇关于秦淮河的小说,我要把那些住在楼阁里的美得惊天动地的女子请到现代来。这个想法是非常荒唐的,它把我弄得筋疲力尽。
 
     这怎么可能呢?刘虹知道我的想法后,在电话里说,秦淮河,那可是红灯区呀!刘虹的话如一瓢冷水,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瘫在椅子上,心灰意懒。春桃在这个时候敲响了我的门。她把门敲得咚咚响,我找到了我找到了。我开门问,找到了什么?
 
     门面。
 
     在哪里?
 
     就在“金剪子”旁边。
 
     我们开始设计门面,我们讨论的是两种颜色:白色还是天蓝色。白色和天蓝色都是很好的颜色,很难取舍,最后我们决定抓阄。春桃的手在空中扬了几下,盯着两个白色的纸团,不知抓哪个才好。她望了我一眼,说,还是你来吧。我捡了一个,春桃打开一看,说,就是它。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接下来我们去找装潢公司。门面必须马上装潢。
 
     我们认真听取了设计人员的意见,并且不停的点头。但就价格问题,我们坚持再少点,我说,行情我是知道的,当然你比我更清楚。我举起两根指头,说,这个数是不少的了。我像一个行家里手,我甚至指出九厘板降了十五块。这是很有说服力的。对方摇了摇头,说生意越来越没法做了,除了税费,我那有钱赚?可不做,税费还得缴,算我为国家作贡献吧。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兄弟,也是给我帮忙。事情就这样。春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轻轻的握住我的手。
 
     春桃开始招聘员工。春桃说,这是很重要的,我需要五个人。她开始打电话,她说,我弄了一个门面,你能不能过来?我们在蓝岛咖啡屋喝着咖啡,萨克斯像早春的阳光一样柔弱,一副懒洋洋的样子。这样的氛围让我心不在焉,我总是想起秦淮河,那个夜晚,我和一个并不熟悉的女子在这里划船。我们一直讨论着一个让人心碎的话题,自古红颜多薄命?这个话题弄得大家很沉重,我们抱头痛哭。夫子庙是毫无色彩的,我们在这里分手,依旧素不相识。那个晚上没有萨克斯。现在,我忽然发现,萨克斯是个很好的东西,它让人懒洋洋的。我靠在沙发上,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我是一个非常简单的人,“复杂”是很讨厌的东西。上中学时,我最烦的是繁分式化简,那东西并不复杂,毫无新意。生活像一个很大的繁分式,里面充满了加减乘除,重重叠叠,而最后的结果可能是零。这是可笑的,这与我们追求“过程”毫不相关,我讲过,在“过程”中,我们进行的是一种审美活动,决不是简单的体力劳动。这个道理,叶昆是不懂的。他站在一堆装饰材料中间,脸上结满了冰。所有的人都停下来看着他。
 
     叫豆角过来,叶昆喊。
 
     豆角是谁?
 
     我去时,叶昆坐在地上看着我。我也坐下来,我一坐下来就明白了一些事情,明白了就很坦然。我们俩就这样对视着,阅读着,以他对美术史的理解,以我对秦淮河的理解。叶昆从地上捡起斧子,说,你砍了我吧。我把斧子递给他,说,你砍了我吧。
 
     我们深沉的笑了,我们的笑意味深长。
 
     我想去嫖娼,叶昆说,付了钱,就没有责任了,谁也不欠谁的。
 
     问题是过程,我说,进入是毫无意义的。
 
 
 
                                      7
 
 
 
     离开这座城市,是春桃的“凤仪”开张后的第三天。“凤仪”这名字是我起的,名字并不很好。我取这个名字时兴高采烈,我说,天啦,你真的成了老板。说完这话,我就去了红叶茶楼。叶昆躺在沙发上,他说,退了。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沙子兰显然失去了耐心。沙子兰是叶昆的老婆,其实是个很不错的女人,但耐心却是有限的。她不能原谅他把钱砸在自己的两腿间,惊愕与愤怒弄得她遍体鳞伤。我无法想象叶昆当时的窘境 ,我猜想他一定很绝望。绝望是一种很深的痛,它会把你的心灰化成干涸的沙漠,那里没有水,没有绿舟,而且无边无际。现在,事物遵循自己的因果规律,该出现的都会出现,有什么意外? 
 
     我们开始喝茶。整个下午都没有谈到女人,男人之间不谈女人是很意外的。我的老师说过,没有女人的世界是不可想象的,男人的乐趣从根本上来讲,来自于女人 。他说,其实,性是早于爱情的,这从动物那里得到印证。他这种观点我无法否认,我根本找不到有力的论据来驳斥。我只能说,那过程呢?动物们会追求过程吗?这个问题是很复杂的,我认为就是达尔文+弗洛依德也很难解决。叶昆一连喝了三杯茶,依旧一副悠闲的样子,这个过程再持续下去,我可能会发疯的。
 
     秦淮河是个好地方,叶昆握着茶杯说,长江也是个好地方。
 
     是个好地方。
 
     我给刘虹打了个电话。好久没有跟她联系了,真不知道说些什么。刘虹在电话里说,喂,你说话呀。我支吾了半天,说,我要走了。
 
     你要去哪里?
 
     走到哪是哪。
 
     你怎么啦?
 
     我挺好的。
 
     那个下午的阳光充满了蛋清的颜色。我站在“凤仪”前面看着浑浊的天空,再一次认为世界其实就是一枚蛋,这是很荒唐的。“金剪子”已关闭了,冰冷的卷闸门涂满了蛋清的颜色,给人以厚重的感觉。我一直在想叶昆关闭这扇门的情景,他一定吹了口哨,吹的一定是腾格尔的那首歌,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春桃店子的生意很好,她一直在忙着,我站了那么久,她看都没有看我一眼。这个下午,我就这样透过蓝色的玻璃看春桃,直到一帮“税务”过来。
 
     我们是傍晚出发的。叶昆站在东门饭店门前看着我走过来,然后我们背上行李,一前一后向长江方向走去。我们的目标是秦淮河,沿着长江走下去,那里就是秦淮河。
 
 城市,随着我们流浪的脚步,越来越远、、、、、、
 
 
 
                                     完   
 
                               2004-3-22于长炼洞庭村
 
                                E mail:xiwix@sohu.com
 
 


作者声明:
    
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评  论  者:
要说的内容:
其它作品欣赏:
人生无奈 人生无奈
春天到了 春天到了
花祭 花祭
亮出你的大智慧 亮出你的大智慧
雨
果真是杞人忧天吗? 果真是杞人忧天吗?
由“非典”想到的…… 由“非典”想到的……
雨中吟 雨中吟
《山村黄昏》 《山村黄昏》
回家 回家
八斗文学
关于我们用户服务购买链接网站导航网络广告服务友情连接
八斗版权所有
备案号:沪ICP备05001932号
本站作品版权所有,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Copyright ©1999-2004 www.8dou.net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