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暮日情缘 |
作者：一抹枫红 作于：2005-6-11 9:23:00 访问：17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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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桂裹脚的那阵子，还不叫月桂，月桂爹死得早，没人给她起名，大家就都叫她“丫儿”。后来赶上女足解放运动，丫儿的双脚可以继续生长，但趾骨却已经裹成了畸形，使她不能长时间的靠双脚支撑身体，否则就会刺骨的痛。丢掉裹脚布的那年，她七岁。
丫儿有一个很要好的伙伴，叫狗子，狗子大她五岁。狗子懂事早，所以在大家“过家家”时，狗子总是演一个角色——丫儿的相公，当时丫儿有一个让大家都羡慕的盖头，那是狗子特意从二人转演出队里偷来的一方红绸缎的手帕。丫儿脚疼了，狗子背着；丫儿不开心，狗子就扮个鬼脸逗她真到她笑。丫儿无论遇到任何事情，狗子总是她最信得过的靠山。
一个满月的秋夜，狗子给丫儿讲嫦娥奔月的故事，讲得丫儿着了迷，狗子就趁机从丫儿怀里掏出那个“盖头”盖在丫儿头上说：“咱从今天起，不叫丫儿了，咱就叫月桂吧，就是和月亮里的那棵桂花树一个名，将来我一定讨你做老婆！”丫儿就把一张蒙了盖头的火辣辣的脸扭到一边，佯装生气，不说一句话，但心里却美滋滋的。那年丫儿九岁，从此，丫儿就叫月桂了。
又是一年的春天，月桂随娘改嫁到很远很远的山里，临行前，月桂把那方盖头还给了狗子，两个人都被眼泪堵塞了喉咙，说不出任何话来。
“你会看小牌、推牌九（农村赌博的方式）吗？”月桂的新爹问一个大她十几岁的男人。
“会。”男人肯定地回答。
“嗯，会就行，会就不缺心眼。”月桂爹没做更多的调查研究就把月桂许给了那个男人。结婚那天月桂头上蒙着的是一块红布，眼泪都给红布染成了红色像极了心里流的血。那一年，月桂十六岁。
月桂懂得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从此月桂的身上时常就会有青有紫，那是男人赌输了或是不开心回来后的作品，月桂忍着疼，不吭一声；月桂日出而做，日落而息，到了晚上双脚时常钻心刺骨地疼，月桂忍着疼，不吭一声；婆婆有时不高兴，就拿月桂出气，月桂时常在婆婆的身后要跪上几袋烟的工夫，到婆婆顺了气时月桂总是忍着跪得酸麻的双膝，不吭一声……每每此时，月桂就想狗子，那种疼痛也就轻了许多。
日出日落在月桂的脸上划了许多深深的皱纹；草青草黄把月桂的黑发染成了花白花白的颜色。真到给婆婆和男人都送了终，同时也养大了自己的有出息的儿女，月桂的脸上才有了些许的笑意，那时候月桂已经成了“月桂老太”。
月桂老太因病被儿女们送进了城里的医院，病床前儿女们总是轮流陪着。同病房的老男人叫思贵，时常有一个经理模样的人来探望。思贵情绪落没，整天介不说一句话。偶有一天，月桂老太的儿女们事出有因没来，思贵老汉床前的经理也没来，思贵就给月桂倒水吃药，“妹子，儿女孝顺就天大的福哇！”难改的声音顿时撕碎了月桂老太的心，泣不成声的老月桂颤抖着掀起了一直盖着的被子，露出那双裹了一半的残足，“老哥细瞅瞅，妹子是谁？”
“是你，真是你呀？是丫儿，我的好妹子，真的是我的月桂妹子呀？”老泪纵横的思贵狠狠地拧了一下自己的胳膊，“不是梦，不是梦！妹子，月桂妹子，不是梦呀！”思贵从贴身的上衣里面掏出当年的那方盖头，两老人就哭，哭出笑来，就笑，笑得满脸是泪。
狗子本来就是没爹没娘吃百家饭长起来的，眼睁睁地看着月桂随娘走了，一双泪眼跟前只剩一方红盖头，于是狗子就带着那方盖头漫无边际地走。后来还捡了一个小花子当自己的儿子，自己竟也能阴差阳错地当上了兵，还参加了各种各样的“革命”；小花子也出息，还赚了大钱，成了有钱人。坎坎坷坷中，狗子总想着哪一天，能把常做的梦变成现实，能用贴身上衣里的那方盖头把月桂盖回来，给干儿子当娘。自己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把名字改成了思贵，其实就是想月桂的意思。
思贵带着自己从不对人说起过的心思用了大半辈子的时间一路走着，一路寻着，干儿子从不问缘由，只要干爹高兴就好。刚刚来这镇子的时候还好好的，没几天老思贵竟没缘由地病倒住进了医院，那样子不用大夫说，常人一看就知道没多少日子了。说不清是天地造化，还是命里有巧，自打月桂老太住进来时，思贵的病情就明显有了好转，医生都觉得奇怪呢。
老思贵心境开朗得让干儿子觉得莫名其妙，但他不问所以，只要干爹好就好。月桂的大女儿似乎看出了一点端睨，就私下里与思贵的干儿子合计着等两老一出院就撮合他们搭伙，不想正遂了月桂老太和思贵老汉的心意。这一年，月桂六十九岁，思贵七十四岁。
在有月亮的晚上，大家经常会看见一群孩子围着两位老人，听他们讲嫦娥奔月的故事，待孩子们散去后，老汉总是用一方红绸缎帕子盖在老伴头上，并背着她看够了月亮再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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