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间象迷宫 |
作者:xiaowx 作于:2005-6-11 9:23:00 访问:25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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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常想,时间是不是一座巨大的迷宫。如果退回到十八年前,张闻是不是就是那个界铺的樟树。一位坐在轮椅上的物理学家说,时间诞生于一个点,无限膨胀之后,它还能收缩回来,还原成原来的那个样子。你信吗? 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马露眯着眼睛,找到我的手,将它移到她的胸前。 我努力去覆盖它。它象两只在水面漂来漂去的气球,一会儿撞在一起,一会儿又甩开很远。 早上吧,我太累了,你老家可真够远的。马露侧过身去。 我慢慢松开两只疲惫的气球。它终于甩向一边,沉默而幸福地睡着。窗外万家灯火,省城美丽的夜晚第一次那么清晰地在我的眼前展开,象十八年前呈现的那个暗淡之夜。 樟树呆坐在码头边。江面拂来的风中传送着轮船的汽笛声,水轻轻地拍打,搬运工嘶哑地打着吆喝。 一个工头模样的壮汉走过来,拍拍他的肩: 怎么啦,小伙子,想不开吗? 他吓了一跳,差点栽向江水里。壮汉眼疾手快一把抓起了他,象举着一麻袋棉花,轻轻放回到地面上。 叔叔,我想找活干。 就凭你?一根干豆角。 壮汉转身走了。粗犷的笑声重重甩在码头上。 樟树觉得身体轻飘飘的,一种被人称作灵魂的东西游离了肉体。它在人影交错的码头上绕上一圈,穿过一条暗淡的街道,飞过空荡的广场,拐进一段肮脏的小巷。它听到一阵女人嘶裂的哭声,望见了香椿那张浮肿苍白的脸。它还想发出什么声音,但立刻被无边的黑暗堵住了出口。 我突然感到呼吸有些困难,心跳得异常猛烈,仿佛它随时会不堪重负而停顿下来。以前我有过类似的经历。我回到床边。马露的睡相那么贪婪,嘴角挂着一丝甜蜜。 “要我吧,要——我——吧!” 张闻象一头笨猪,面对微光下灼热扭动着的身子,简直有点手足无措。 “马总,我不能这样。” “马总,我只是一个打工仔。” “我是一个自由身,你还担心什么?” “我不会害你,我是认真的。” 张闻按捺不住,终于粗鲁地捏紧了一条美人鱼。 他听见一个声音浮出水面:闻,轻点,弄痛我了。你爱我吗? “你爱我吗?你没有喝醉吧。” “叶子,我没喝醉,我不是说酒话。” “都怪我爹。总有法子可想吧。” “香椿她会好吗。” 香椿的尸体停放在地坪的杂草丛中。傍晚的阳光从楝树叶上渗下来,洒在平静的脸上。她好象睡着了,光着两只脚丫。樟树问母亲,香椿的鞋子什么时候弄丢的。母亲说,就把我那双棉鞋给她穿上吧,反正大热天我也不会穿。 樟树花了一番力气从床下摸出一双臃肿的鞋,使劲拍了几下上面的尘土。杨四奶奶说,棉鞋会煨出火泡的,给她穿双祙子吧。 几个村里的邻居搬弄着几块木板,噼噼叭叭地忙。钉子与铁锤有节奏的击打声之后,一只窄小的象模象样的木盒子悄然做成。 香椿就要躺进去了。他们抬起了她。他们很快就会把另一块木板钉在盒子上。樟树忽然想起了什么,他跑进睡房,从抽屉里掏出一幅画,上面是香椿画的一只眼睛。眼睛大而明亮,仿佛朝他眨了两下,多象香椿小时候和他捉迷藏时那种顽皮的眼神。 那幅画躺在木盒里,躺在香椿的身边。木盒子抬走了。香椿走远了。樟树在心里喊了一声:妹妹,小妹。 省城距界铺三百多里,一条新修的省道从县境穿过,路面上车辆如梭。张闻望着马露——这台本田车的主人,他的上司——虽然年近四十,几年前离了婚,从她脸上依然看不出真实年龄。在我租住的简陋的房间里,在那张僵硬的单人床上,她曾经那么生动而疯狂,两只鼓胀的气球在波涛上左冲右撞。它随时会破裂呢。还有那张吱吱作响的床。 张闻,明天给你换张床吧。 不必了,马总,我会修好它的。 这是什么话,你为公司出了不少好点子。 不是这意思,真的不是。 我马露是外人了?如今都和你这样。她把头枕在张闻的胸膛,一副心满意足的神态,喃喃地说:不就是钱吗,别操心。 樟树有些犹豫。村支书那栋红砖青瓦的两层楼象一个深不可测的阴暗的山洞,回旋着凉飕飕的风。 “李书记,你这是干什么。”他听见黑暗中母亲压抑而愤怒的声音 。 “嫂子,我国富真心真意喜欢你。” “你不能这样。” “我会照顾好你的。你俩个孩子都小,张哥他放心不下呀。” “我不希罕,你给我滚,我要喊人了。” 樟树摸到一根竹扁担,朝那个黑影扑过去,胡乱地砍几下。他听见一阵嚎叫声,那黑影歪歪斜斜溜走了。 我爹不在?叶子问。 在,他不肯见我。樟树说。 我们去镇上,叶子说。 樟树觉得肚子咕咕叫起来。午后的阳光交织着湿闷的空气,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叶子 高考快了吧。 早过了,都快出结果了。 樟树望着天空堆积的白云,仿佛头顶上悬着大块大块闪亮的崖石 。 初到省城,我那时只有十八岁,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山里孩子。我捏着一个地址,好不容易找到那条弯曲的小巷。张闻点燃一支烟。 小巷离治病的大医院有两里路,母亲和小妹就租住在那里。每天清早,母亲去菜市场转一转,买回几条小鱼虾和一把青菜,然后背着脸肿得象南瓜的香椿去医院打一针。香椿在母亲背上说,妈,等我病好了,我一定帮你做好多好多事,将来赚好多好多钱。 樟树走进那间狭小阴暗的平房时,香椿正在画一幅画:一只大眼睛。香椿的眼睛肿得只剩下一线缝。樟树说,能看见画画吗?她说怎么看不见呢,我看见外面五颜六色的。 母亲收拾完地上的一堆菜叶,给他倒了一杯水: 看到我留的纸条了吗? 看到。我带来了一百多块。 哪弄的? 跟叶子借的。 不要,你去还给她。母亲叹息着。 香椿的那只眼睛画完了。樟树望着香椿。香椿望着母亲有些弯曲的背影。 现在樟树来了,他上午背着香椿去医院,下午和晚上便在陌生的街巷里游荡,象一条四处觅食的饿狗。 他拐过几条巷子,来到一处偏僻的诊所。熟练地坐到一条溜光的板凳上去。伸出手臂,等待一条橡皮筋将它扎紧。然后一只蚂蚁咬了一口。他闭上眼睛,全身的血液紧急集合着,从一根软管导入一个塑料袋。 他倾听着血液缓缓流动的声音,觉得很快活,仿佛一枚枚硬币在滚动,发出金属碰撞的悦耳音响;仿佛还有歌声,从那条小巷里传来,他听出来了,是香椿,香椿正唱着一支山歌。 孩子,你刚才睡着了吧。 樟树有点恍惚,他接过钱,听见女医生又说了一句什么,好像是告诉他,不要再来了。 你刚才睡着了吧,马露说,坐车最容易打瞌睡了。 眯了一会。张闻说。 她驾车的姿态轻松随意又优雅,前面的车辆不经意间被她一一超越。她望了一眼张闻:再睡一会,到时我叫你。 香椿死后,母亲整天坐那扇木窗前冥想,或者勾着一个虾背站在房门口,朝外面的山路上望。湿粘粘的空气里也没见她流一滴汗。床上铺盖的棉被,很久没晒过太阳吧,散发出刺鼻的霉味。樟树说,怎么不换上竹席呢。母亲说竹席在哪,我怎么没看见。 樟树知道竹席通常搁在一个地方,是在柜顶上。他踮脚就够到了,只一掀竹席就掉一来,好像要散架似的扑通一响,腾起一股尘埃。一只大纸箱也被掀落下来,撒下几本书和一些纸片。书是香椿读小学用过的课本,那些纸片上都画着一只大大的眼睛。香椿什么时候画下的?她把纸箱翻了个纸朝天,有几枚分币掉下来,数一数,只有五枚。他把分币放到纸箱底部,用画和课本压着,搬到柜顶上。 母亲说,你回学校吧,要高考了。 樟树说,早过了。 晚上没有月亮,几颗星星投下暗淡的光。山村荒原一般死寂。母亲早早地睡了。 哥,我给你买了一只洋瓷饭碗。 你哪来的钱? 前几天我在镇上捡到几根废铁。你不是喜欢洋瓷饭碗吗? 樟树望着香椿那张空荡荡的床。她的衣物铺盖都被母亲一把火烧了,地坪里剩下一堆小小的灰烬。这是作梦吧?香椿还会爬到木窗上轻轻地喊:哥,叶子邀你去界铺呢。 窗外泛着微光。一只荧火虫慢悠悠飞着,飞过来停在窗子上。他下床想去捉它,但他看清了,不是荧火虫,是一只眼睛,射出黄金般的光。他的胸口咚咚跳起来,赶紧回到床上。那只眼睛飞了进来,飞到他的蚊帐上,停了一会,就飞到柜顶的纸箱里去了。 夜色重又暗淡下来。樟树惊慌地喊了一声:叶子 。 叶子是谁?马露问。 一个初中同学。 纷纷扬扬的雨丝斜斜地打在车窗上。又是清明了。 到了界铺,跟我去看看叶子吧。每年清明给母亲上坟我都会去看她。张闻说。 猜到了,叶子是你的初恋。马露白了一眼。 本田车减速驶过收费站,旋转着进入叉道,开上一条宽濶的柏油路。距县城还有六十里。 我在一中读的高中,可惜没参加高考。张闻说。 幸亏你没有,不然你可能留学出国了。 你笑话我。 没有。我是说那样的话,我怎么可能认识你。马露一脸幸福的样子,她现在看上去好像比张闻小许多。 这是缘分,她说。 六月的阳光打在教学楼古朴的青砖青瓦上。参天的梧桐树上传来啴儿的叫声。 自习课很安静。许多脑袋埋在一堆模拟试卷里。樟树摸出一本《时间简史》的书,很快进入一座昏暗的迷宫。他一会儿穿过隧道,飞翔在宇宙寂静黑暗的边缘,一会儿感受到时间倒流,呼吸困难,肉体逐渐被压缩成一个点,几乎消失,只剩下飘荡的灵魂。时间仍在挤压。他看到雪花飘落的十二月的傍晚,一个简陋的芧棚里,杨四奶奶端来一脚盆热气腾腾的水,替他擦净沾满血污的瘦小的身子,产后的母亲洋溢着幸福。他看到父亲拉着母亲在一群逃慌的人群里奔忙,他只是一个点,在母亲温馨的子宫里颤动。时间持续压缩,他无法看清了,那个点分散开来,象蒲公英的种子在乱风中飘散。他回过神来,看到叶子一双焦急的眼。 怎么 ,香椿出事了? 你妈一大早带香椿去省城了,这回病得更厉害。 那快走吧。 你去跟学校请个假吧,还要参加高考哩。 樟树第二天起得很晚。想起昨夜看到的眼睛,心里有点后怕。他朝柜顶上的纸箱子盯了好久,决定搬下来看一看。 旧课本一本一本搬出来,他揭开最后几幅画:纸箱底部被分币盖满了。足有百枚吧。 他把课本和画恢复成原样,走进母亲的房间。她像一根木雕,脸朝向窗外。他把这事告诉母亲,母亲说,别乱动它,要不你拿去作伙食费吧。樟树说,这怎么够呢。 每天夜里,樟树都要将一双眼睛盯在窗子上,看看有没有那只放出金光的眼睛飞过来,直到脑袋昏沉沉入睡。虽然没能如愿,却发现那些课本一天天在长高,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把它们顶起来。他搬下来一看,果然是分币增多了。分币也能够生长呢,就像时间在堆积。 县城又变了模样,像一件灰布衣上缝了几个新色的补丁。车从这儿穿过去进入十字路口,向左拐向了一条去界铺的沙石路。雨越来越密,路面上不时露出几个积满污水的大坑。马露的车开得很猛,两旁的行人纷纷躲避。 张闻看见远处有两个人影在寒风冷雨中慢慢走着。 找到了地方,你就来封信吧。 我会的,只是叶子—— 叶子你放心,总会好的。 李书记,不要送了。那我走啦。 樟树加快了脚步。 等等,李书记追上来,痛苦地说,我以前对不起你家,你说这是报应吗? 没有这回事,这都是时间的缘故。为了叶子,我们多去赚点钱吧。 李书记茫然站在那里。 银盘似的月亮悬在天空,沉寂的山村笼罩着一层乳白。叶子跟着樟树在山路上闲逛。 樟树说,我想出去找事做。 叶子说,你一出去,不会把我忘了吧。 樟树搂紧她,抚摸着她的长发。 我母亲反对我们在一起。 为什么?叶子从怀里抬起头来。眼里充满忧郁,樟树,你喜欢我吗? 樟树点点点头,听见叶子轻轻地说,那你要了我吧。 月亮照着路边的草地。 樟树回到家时母亲已经睡了。他朝纸箱望一眼,发现课本已高出了箱子,好像随时都会掉下来。他试着搬了一下,没有搬动。借着一条高凳子,爬到柜顶上,揭开课本,伸手摸去,分币足有大半箱子,大概有 几百块吧。他把母亲弄醒,说,纸箱里的分币越来越多呢。母亲有气无力的说,又要开学了,拿去念书吧。 整整一个晚上,我都没有睡着。天蒙蒙亮,玻璃窗上响起零星雪籽敲打的声音,整齐的街灯洇出一团团微光,像金黄的菊花在秋天的白雾中开放。 马露仍然睡得香甜,这两天的界铺之行真的把他累坏了,家乡人都夸她漂亮娴慧,做她丈夫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份。也有人仗着酒劲在餐桌旁争执,说她毕竟比我大几岁,与一脸悉绪的我相比,还是能显出她的老气来。杨四奶奶泯了一口白酒,瘪着没牙的嘴说,樟树,要是你母亲和香椿能够看到这一天 ,那该多圆满啊。她说着说着,就把一把鼻涕抺在马露的本田车上。她的小脸只剩下一堆皱纹,该有八十多岁了吧。手指像几根枯柴,不停地抖动,却紧紧抓住我的手不放。成人之后,我的眼泪第一次流了下来。我想起了叶子。 界铺到了。张闻说,把车停在镇上吧,山路不好驶,马露说,还是开过去吧,淋湿了身子不好。 山路已经拓宽了,绵绵的春雨让路面光滑又亮堂。 到叶子家去吧。张闻说。 夜空只剩下月光。远处传来汪汪的狗叫声,路旁树丛里一些不知名的虫子发疯似的一齐歌唱。叶子闭着眼睛。樟树慌乱亢奋的手指拨开衬衣,两只白花花的气球在眼前晃动。 痛。叶子说。 樟树激动不已。 红砖青瓦的两层楼掩盖在茂盛的树林中,颜色已斑驳。“她会借我钱吗?他会借我的。”“他知道我在喊,装作没听见。” 到了。张闻说。 马露将车停稳,从包里取出一叠钱:这里一万块,你先拿着吧。 张闻犹豫一下,将钱揣进兜里。 一个白头发的老头听见车子声从屋里走出来。 李书记。张闻迎上去,握着他的手。 他的背明显驼了,混蚀的眼里流出了眼泪。他带着哭腔说,樟树,感谢你年年来看她。 他们走进叶子的房间。叶子披散着长发,瘦长的手指捏紧一截木炭,认真地在白色的墙上画一只眼睛。周围的墙壁几乎画滿了。张闻觉得那些眼睛很生动,仿佛射出金色的光芒,一直打在他的胸口。 每当墙壁画满了,她就要求换房间。我只好把脏兮兮的墙面重新粉刷一新,准备她下一次画。李书记叹口气说,没有办法了,花了那么多钱还是治不好,这是作的什么孽呀。 张闻把一万块钱塞到李书记手里:给她买些好吃的吧。 明天我去县城,跟我一块去吧。叶子说。 不能让母亲知道。樟树望着一轮满月。 母亲仍然坐在窗子旁。听见樟树回来了,陡然问道 :又和叶子在一起吧,有什么出息。 樟树说,我要和叶子结婚。 母亲脸上已没有怨恨,仍然望着窗外。忽然她站起来,手指向山路那边:那不是香椿站在那里吗?樟树,你去把她喊回来。 樟树说,你看错了,那是一棵树。 樟树回到自己的房间,看到地上躺着课本和画,象悠闲地在月光里纳凉。他朝柜顶上望望,那只纸箱涨满了亮闪闪的分币,堆成一个金字塔形的尖顶。 不能告诉母亲,不然他又要唠叨什么念书了。得准备一个结实的袋子,明天一早悄悄背着去县城,可以给叶子买两双皮鞋,还可以给她挑几件好看的衣服。 借着月光,他轻手轻脚找袋子。一团红光在外面飞着,他心里一惊。屏住呼吸看清了,又是那只眼睛。他赶紧回到床上。眼睛在窗子上停了一会,穿过来了,慢悠悠地飞翔一圈,然后停在蚊帐上,射出黄金般的光。他感到一阵头昏目眩,脑袋里空荡荡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樟树醒来时阳光已爬满房间。母亲还没有起床吧,那边没一点动静。几点了,叶子怎么还不来叫我。他朝向柜顶上一望,糟了,满满的一箱分币不见了,地上的课本和画也不见踪影。他翻身下床,从柜顶上搬下纸箱。课本和画都在,还像原先那样静静躺在箱子里。他将它们取出,箱底仍然只有几枚分币,数一数,一共五枚。 他有点慌乱起来,跑到母亲的房间。母亲静静地躺着。他喊了几声,母亲仍然睡得那样沉。他把手伸到母亲的鼻翼前,发现母亲已经死了。 我常常想,时间是不是一座巨大的迷宫。如果能退回到十八年前,这些事还会不会发生。 怎么说得清呢,好像会又好像不可能,毕竟过去这么久了。马露说。她的手伸向我。 我想问你,这一切为什么就发生了呢。 命中注定吧,像现在的我和你。她的手在某处摸索 。 马露,你说错了,是因为时间。如果时间停顿或收缩,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不跟你说了。马露握着的手摇了摇,说,现在是时间在膨胀,是它在膨胀。 此刻,我感到时间持续向四周扩散,它带着我不停地飞翔,不断地向快乐的巅峰冲刺。我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地长大,很快我就会来到宇宙黑暗的边缘,我就会在一阵晕眩中听到时间崩溃的一声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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