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偶然事件 |
作者:zhangwenzhang 作于:2005-6-11 9:23:00 访问:35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
牌打得正欢,我内急,把牌往桌子上一撂,就急慌慌地向厕所奔去。楼道里黑漆漆的,厕所里更是伸手不见五指。我摸摸索索地前脚刚一迈进厕所门,感觉脚下踩到了软绵绵的东西,接着一股恶臭直冲鼻孔,不由惊呼一声“不好!”连忙撤退,但为时一晚,一只脚未能幸免于难地踏上了“地雷”。杨光他们听到喊声,齐乎啦跑出门来问我怎么了?我捏着鼻子抬起那只粘满屎粪的脚伸到他们面前,他们“妈呀”乱叫着一溜跟头跑远了。 我们这栋宿舍的公厕常常出现这事,不文明的现象司空见惯,谁会想到这事今天让我给撞上了,只能任自己倒霉了。只可惜了我的那双新皮鞋,八十多块钱买的,才穿了没几天,无论我怎么再三央求,还是被他们毫不留情地扒下来扔下了楼。 熬战一夜,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我就打不起精神了,一对眼皮老想亲嘴儿。趁他们修理机器的空隙,我趴在控制盘上打起了盹。也就是一刻钟的时间,一阵剧烈地敲打声震醒了,我抬头一瞧,“妈呀”,站在面前的是主任王宝山,心顿时凉了半截,“完了,这月的奖金算是泡汤了!”我尴尬地对他老人家笑笑,打算先缓和一下气氛,免得他老人家着急上火。 “张文,中午下班后到我办公室去一下。”主任没有给我面子,一脸的严肃相,让我的心凉了个透彻。 我吐吐舌头,不敢言声了。 机器轰隆隆响起来,几个死党有说有笑的,我却没半点心情和他们打趣斗乐了。 杨光说:“怕什么,他又不能把咱哥们扒皮吃了。”一付满不在乎的样子。 刘允高也表示赞同,一个劲跟在杨光后面给我打气。 我乐观不起来,这俩家伙虽说是我的死党,昨晚就是他们死活拉着我打了一夜牌,弄得我大清早一上班就死眉塌眼的没精神,这下可好,一个没留神被主任逮个正着,这事他们是负有一定责任的。可这事出在我头上,总不能把他俩也拉扯进去一快“毙”了,这样也太不够哥们义气了。 中午下班铃一响,我忐忑不安地去了办公室,不想王主任的办公室铁将军把门,我只好站在门前傻等。下班的人流依次从我面前闪过,熟悉的和我打招呼,问:站在这儿干吗?我尽量掩饰内心的慌乱答复他们:有点事,有点事! “不会是高升了吧?”有人这么调侃。 “哪能呢,要提拔的话也轮不到我啊。”我一肚子苦水还要强作笑颜与他们斗嘴。 大半个钟头过去,也没见主任的影子,再过一会儿食堂就要关门,总不能饿着肚子苦撑一下午吧,我干得可是力气活,一顿饭不吃都会头昏心慌。看实在没希望了,我只好怏怏地朝食堂跑去。 饭厅里早已没有人了,除了卖面食的橱窗口还开着,其它的早就收摊了。我只好买了两个冷馒头拎在手里悻悻地回到宿舍。虽然说没挨领导地剋,但耽误了吃上热饭,这心里总也哽哽的不怎么痛快。 我恼怒地一脚踹开宿舍门,面前的情景让我心里一热,眼睛有些发潮,杨光、刘允高,还有马强,三个人正静静地坐在桌子边,守着一桌子饭菜愣神。饭菜早就凉了,可他们谁也没动一下。 我顺势把手里的方便袋往床上一扔,低声吼了一句:“都盯着干嘛?我上不了刑场,吃饭!” 肚子饿坏了,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埋头一通猛吃,一付饥不择食的饿狼相。 三个家伙见我自顾自地大吃二喝起来,看不出与平时有什么两样,互视一眼,这才放下心来,于是,端碗的端碗,拿筷的拿筷,相继闷头吃起饭来。 吃饱喝足,也到了上班时间,一路上,我把白等了一个中午没见到主任影子的话说给他们听了,三个家伙顿时都瞪大了眼睛,“这不是拿咱哥们开涮嘛!”杨光首先忿忿地嘟囔一句。 “可不是。当个破主任就牛比哄哄了,哪天咱哥们要是发达了,反过头来照样也给他穿小鞋。”马强不服气地嚷着。在这几个朋友当中,他是最有资格说这话的,因为他有一个舅舅在本县某局当一把手,权力是炫耀的资本,在某些公开场合,他会毫不掩饰地把自己这方面的优势流露出来。 这种话只能说说而已,可这事轮到谁头上都是很窝心的,是主动找上门去坦白从宽承认错误好呢,还是就这么抻着等主任再次唤我谈话呢?我心里实在没底,三个家伙只管你一句我一句地乱发狠,也解决不了实际问题,弄得我的心里烦躁躁的。 坐在液压控制台前,我的精神有点萎靡,眼瞅着红红绿绿的按钮,这头就有些发昏。我不是惧怕主任再找麻烦,说真的,就他那两把刷子,搞企业管理差了点,一个电大毕业生还是参加工作后委培的,能力有多大大家自然心理明白,可人家有关系,这是谁也没法与之抗争的事实。现如今凡是有点门子的不管你水平有多凹,只要门子铁,乌鸡也能装点成凤凰。什么文凭不文凭的,也都是做给外人看的,权力才是第一性的。可眼下犯在人家手里,说啥都是瞎扯蛋,摆在案板上的猪肉一块,只有任其宰割的份儿了。 我这心里一烦就想上厕所,便对他们招呼一声,也顾不得什么,急急忙忙往厕所奔去。 天热,厕所里臭气熏天,一踏进厕所门,黑压压的苍蝇一哄而起,一下包围了我。我挥舞双手驱赶着这群讨厌的家伙,可它们是不肯离开这块“热土”的,仍不时地飞起飞落,“嗡”叫声不绝于耳。我捏着鼻子强忍着在茅坑上蹲下来,双手不时挥舞着,再怎么难受也得硬撑,这屎总得拉吧。 从早晨开始,这肚子就一直不消停的“咕噜”着闹腾,跑厕所成了我今天迫不及待最需解决首要的问题。尽管这里臭气熏天,苍蝇成群,可屎鼓到腚门边了总不能不解决的。 问题刚刚解决了一半,突然一阵尖鸣声由远而近的传来,整个车间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声没有了,我侧耳细听,是救护车!“一定是出事了!”我的神经顿时锁紧了,也顾不得什么矜持了,赶忙擦巴了几下就提上裤子跑出了厕所。 果然不出所料,车间门口早已黑压压围满了工友,一个个神色凝重,都在瞪着大眼紧张地朝车间里张望着。离门口不远处停着一辆白色的救护车,几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跑里跑外地忙碌着,甚是扎眼。我刚跑到人群旁边,恰巧几位医护人员正抬着担架从车间里奔出来,担架上躺着的人满身血糊流拉的,已经很难辨认出面目了,但从身材上我还是看出来了,是刘允高!我的头“嗡”的一下大了,呆愣愣地失去了知觉…… 刘允高的一只手臂没有了,就在我离开岗位短短十几分钟时间里,一场重大人身事故就这么惨痛地发生了。可以这么说,刘允高的残疾我是有责任的,虽说事故不是我一手造成的,但如果那一刻我在现场的话,也许我的好朋友就不会失去一只手臂了,我内心的痛苦无以言比,我陷于深深的自责当中。 事故后的第二天,我和马强去了医院。躺在病床上的刘允高正在输水,一张脸面无血色,如被单一般苍白,知道是我俩来看他,他微微睁开眼睛,嘴巴蠕动了一下,即而缓缓说了一句:“我……真想你们。”一句话触动了我,眼泪顷刻间夺眶而出。 虽然没了一只手,但看上去刘允高的精神尚好,一般人是经受不住这种残酷打击的,毕竟他才二十三岁,美好的生活刚刚迈出一小步,以后漫长的人生岁月还在等待着他。 出了医院大门,我的情绪异常低落,一路上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马强似乎看出我的心事了,问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长长地叹口气,说:“对于这起事故的发生,我的过失是不可饶恕的。” 马强瞪着一双大眼吃惊地盯着我吼道:“啥?你有什么责任?要追究责任的话还轮不到你,你当时是不在现场的,我们才是事故的主要责任人。” “可我当时如果在场的话,就不会发生这事了。”我知道他是有意在宽我的心,但这无法让我从自责的愧疚中解脱出来。 马强抬头望一眼天,“没有如果,也不会有也许。命运是无法改变的,当我们冥冥中要去改变某种状态的时候,随之而来的新生事物也不一定都是好的,虽然我们最初的心愿是好的,但有些东西是不能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人意可违,而天意不可违啊!”他的话有些苍凉,一言道出了人生存的无奈。 半个月后,厂部下达了事故调查分析报告,造成这起事故的原因有两个:一是刘允高违章作业,对所要发生事故的情况估计不足;二是自动操作系统失灵,日常点检不到位。同时,对这起事故所相关的处理也同时公布,刘允高罚款一千元,下岗三个月。全车间职工取消本月奖金等等…… 日子过得并不平静,这起事故余波还未彻底平息,不久,车间里又发生了一件震动全厂的事件,楞小子马强一扳子差点把车间主任的腿砸折。工人带头打领导,这在建厂史上还从未没出现过,事态的严重性就可想而知了。 就眼下接连出现的不安定因素,厂里连续召开了几次紧急会议,尤其是马强事件,直接影响干群之间的关系,性质及其恶劣,必需给予严惩。 几天后,马强事件的处理结果公诸于众:开除厂籍,留厂察看一年,留厂察看之间,只发生活费。 这年冬天下了一场百年不遇的大雪,整个城市的交通都瘫痪了。我们窝在宿舍里,为马强送行。马强调到市里的一家事业单位去工作了,是他舅舅办的,过几天就要离开我们了。临走之前,我们几个铁哥们商量好要一醉方休的,毕竟在一块荣辱与共风里来雨里去的三四年,彼此间缔结了很深厚的友情。那天我们开怀畅饮,胡吹海侃,不知不觉之间,几个人就这么喝大了,到后来,马强的一句肺腑之言道出了人生真谛,我们工人太苦了,没白没黑的工作,一月下来赚得的钱只能养家糊口,还要看领导的眼色行事,时不时的又要面临下岗的威胁,我们这辈子最大的不幸就是当工人! 雪仍在簌簌下着,不知要下到何时为止,只不过我们几个人的心态还是平和的,经历几年的风风雨雨,我们都在渐渐迈向成熟。 “有雪的冬天才是最美的!”我们感慨冬天的美丽,也期待温暖春天的降临。 04、9、11完稿 
|
|
| 作者声明: |
|
|
| 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
|
|
|
|
| 其它作品欣赏: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