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桃木念珠 |
作者:一抹枫红 作于:2005-6-11 9:23:00 访问:26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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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上了坡,我席地而坐,心里明白,下得坡去,再走十几分钟,就到家了。突然一双冰冰凉凉的手毫无声息地从后面捂上了我的双眼,“谁呀?”我问,没有回答。我只好顺着双手摸了过去,一下子碰到了他右手腕上的一串念珠——九枚珠子上都刻着佛家的六字真言,还是阳文——那是我曾经那么熟悉的念珠!不必再问,因为此时我的眼里已有了汩汩的热流,朦胧泪眼中浮现的是尘封已久的记忆…… 涛的父母给他留足了可以让他谋生的一笔钱后,就先后撒手人寰了。于是涛就与表兄力住在了一起。 初二的第一学期,漂亮女孩菲成了涛的第一任女友。为了不耽搁与菲约会的时间,涛时常把他的作业本随便地丢在我的面前,只用一个能让任何女孩子着迷的眼神算作企求,我从此每天就要写两份作业。很想象老夫子一般地规劝几句,但走到嗓子眼儿的话,一遇到他的眼神,就象鼠猫相遇一样迅速地掉头。就在我的“任劳任怨”中,我们一同结束了初中,涛也再而三地更换了更漂亮的女友。 我读高三那年,涛在驾校因车祸而住进了医院。“医生说你没有什么大碍,为什么还不出院?”我放下一袋子水果,有些调侃地说。 “我在等你来看我!”两年的时间,他居然多了许多油滑。 “看你,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我能觉出自己有些脸红,但心里美滋滋的。终于有机会了,我婆婆妈妈地说了许多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为中心的曾经想说的话。他只是听,但偶一触及的眼神却让我的心跳速度猛增……临走时,我从自己的手腕上捋下伴了自己多年的一串桃木念珠(那是姨奶奶上庙时,特意为我求的,说是能永保平安的),放到涛的手里,“以后小心点,戴着这个可以保你平安。” “我知道这个对你很重要,要是家人问起来怎么办?” “我就说丢了。”我分明看到涛的眼里闪闪烁烁的泪光。 以后我继续读我的高中、大学;工作;结婚;生子。日子过得平淡从容。从姐姐那得知涛在我大学毕业之前就结婚了,在我结婚后又离婚了,靠一辆出租车营生。涛的消息,从先前的时断时续到后来的音讯全无…… 他用冰冷的右手给我擦眼泪。“这念珠怎么变成红色了?”我问。 “我一直没舍得戴,用红纸包得太久了,就染上了红色。”他的话游丝一般听似温柔但更是无力,“我一直不敢说,其实我老早就喜欢你。” “可是我不漂亮!”我哽咽。 “没办法,你那么正统,学习又好,高高在上的让我只能远观,于是我只好用所谓的漂亮来补差了。”我愕然地抬起头仔细地审视这个记忆中的花心儿少年:更具成年男子的魅力,只是那可以做成完美画图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与深蓝色毛线帽、长围巾和中山装形成了更加鲜明的对比;有些僵直的双腿下是一双黑色军工皮鞋,内里是一双隐约可知的白袜子。 “跟我回家吧,去暖和暖和,一起吃顿饭,好吗?” “不用麻烦了,我只要知道你过得不错,还感觉到了在你的心里有个角落其实是我的,这已经足够,我甚至可以不介意自己周围所发生的一切。”依旧是无力的游丝一般的话语,我知道他说了不去是决计不会去的,于是就紧紧地拥抱了他,然后头也不回地冲下坡去,其实是我不想回头,不想让他看见我泪水横飞的一张脸。下坡的速度越来越快,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拌,眼前一黑,跌进了无底的深渊—— “喂,醒醒!”老公企图叫醒我,“睡觉也不老实,老大不小了还到处乱蹬。”老公边喃喃着边给我压了压被角,然后转身,鼾声又起。我任由无声的泪水搀着古老的心事肆意泛滥。 半个月以后我去姐姐家,她对我说:“老妹儿,你班涛在半个月以前出车祸死了。” “什么?!”我惊讶,“怎么回事?” “一年以前,他又娶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但后来这个女人和他的表哥力一起私奔了,涛可能受了刺激,在半个月以前出了一场车祸——头皮都掀了,颈骨骨折,双腿骨折,挺惨的。临终前,他让邻居给找来了一个红纸包,里三层外三层包着的竟是一串桃木念珠,对了老妹儿,他那串念珠和你丢的那串真像。后来,是一个叫菲的女人帮他戴在右手腕上,他紧接着闭了眼,在场的人还说他当时眼里有泪呢!他死的时候,是邻居给穿的深蓝色中山装,戴的同色的帽子和围脖;双腿装的是假肢,还穿了白袜子和黑色的军工鞋……” 姐姐的话还在继续,但我却什么也听不到了,似乎那串桃木念珠紧紧地箍着我的喉咙进而又紧压在心头,彼时我真的想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但却怎么也找不着眼泪的方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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