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石匠的儿子 |
| 作者:小兵 作于:2005-6-11 9:22:00 访问:35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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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是在茂岭山开山时被炸死的,死的很惨。据说他完全可以不死,是替别人排除哑炮时炸死的。“他是替我死的啊。”同村的夏老三泣不成声地说道,“……点炮时是五炮,实际响了四炮,我要去看看,因为是我装的雷管,但是他非得抢着去排除,说他在部队上就是工程兵,他是替我去死……”夏老三又说道。父亲被炸的血肉模糊,只有他的柳条帽完好无损,当时柳条帽被爆炸的气浪震的飞起来,最后飘落在半山腰的一棵酸枣树上。 给父亲送葬时,村里的人都来了,母亲哭的死去活来,我没有哭,我不懂人没了是怎么回事,糊里糊涂地跟着母亲把父亲埋了。 那时我只有三岁,对父亲印象不深,只记得长的高大魁梧,不管多么劳累,一进家门就会把我举的老高,感觉粗糙的大手很温暖也很有力,母亲在一边嗔怪道:“看你,也不怕摔着儿子。”父亲笑呵呵地说:“怕啥,咱儿子长的壮,长大了也是个好石匠。” 没有了父亲,母亲就像失去了一座依靠的大山。因为父亲活着的时候,从不要我母亲干粗活,父亲以娶了如花似玉的媳妇而自豪,所以家里的粗活都是由父亲来做。为维持生计和抚养我,母亲开始做豆腐,做豆腐是个非常辛苦的活计,需要浸泡好几大盆豆子,豆子泡好后,要拿到小磨上慢慢地磨,磨好后,要倒在锅里煮,然后用卤水点豆腐,经常忙碌到深夜。开始母亲有好多次把豆腐做砸了,整夜的工夫都白废,但是母亲不气馁,虚心向别人学习,终于母亲可以做的一手好豆腐。母亲在闲暇时经常给我唠叨《孟姜女》的故事,她很敬佩孟姜女的忠贞。 天蒙蒙亮,母亲早早收拾好豆腐挑子,嘱咐我看好家门不要乱跑,中午就回来,挑着豆腐出门了。母亲是到镇上卖豆腐,我们村离镇上有七、八里路,要翻一座山。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综有千难万苦,母亲始终是一个人拉扯着我生活,母亲拒绝了不少好心人的提亲,她是怕我受委屈。她心中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把我拉扯成人,因为我是父亲唯一的血脉,母亲曾在父亲坟前发过誓。母亲吃的是粗茶淡饭,省下少的可怜的细粮给我,幼小的我也学会了上山砍柴,担水做饭。 一个可恶的男人闯入了我们的生活。 这个男人叫王大奎,是镇工商所的管理员,此人身材肥胖,歇顶,尤其是脑袋生的特别大,人们私下里称他王大头。这个王大头贪婪歹毒,经常克扣小商贩的摊位费,他曾经用五十元钱打市场东头买到西头,没有一个小商贩敢找零,不是找不开,而是不敢找。谁要是得罪了他,不是被无故罚款就是被赶出市场。如果哪个摊主是有姿色的年轻女人,自然也逃不过他的手心,被他玩弄的女人不计其数,告他,没门。王大头是镇长的侄子,有人曾不堪凌辱告发过他,但是都杳无音信。这王大头见我母亲生的貌美,顿生歹意,找机会假惺惺地关心我母亲,苍蝇一样地围着我母亲转。母亲知道他的为人,也很厌恶他,但是为了维持生计又不敢得罪他,只能冷淡地应付。 母亲的冷淡反而吊起了王大头的胃口,有好多次,王大头竟然骑着摩托车到家里找我母亲搭话,有时还动手动脚,还恬不知耻地忙这忙那,这王大头也是有老婆孩子的人,母亲斥责他好多回,他的脸皮比城墙还厚,这会儿把他哄走了,赶明儿他还来。 终于有一天,王大头的阴谋得逞了。 那是一个乌云密布的下午,天气闷热的让人喘不过气来,母亲正在豆腐房里磨豆腐,由于天热,上身只穿了一件大背心,汗流浃背的母亲显得分外窈窕,不知道什么时候,王大头溜进来了,他瞪着淫秽的小眼,朝我母亲扑了过来,我母亲拼死反抗,王大头气喘吁吁地说:“要是不从,看我找人把你家娃弄死!”…… 当我放学回到家里,看到母亲衣衫不整,头发纷乱,面容憔悴地在哭泣。 我问:“妈,你怎么了?” 母亲说:“……哦,想起了你的父亲。”幼年的我真的什么也不懂,几句话就把我糊弄了。母亲突然抱紧我说:“儿子,一定要好好上学,混出个人样来。”母亲说完,紧咬下唇,松开我,默默地走到小磨跟前,用力握住摇柄,小磨吱吱扭扭地发出了沉重地声音,蓬乱的头发遮住了她的眼睛,她的嘴唇在流血…… 我秉承了父亲的血统,皮糙肉厚,性格豪爽,好打抱不平,爬树上房没有不行,就是不爱学习。我有个同学叫小花,因为嗓音清脆,同学都喊她小铃铛,矮矮的个子,长的水灵灵的,她是我的同位,学习很好,我经常抄她的作业,她不但不生气,还对我说:“抄抄可以,但是对你不好,作业嘛,还得要自己做。”也可能是缘分,我和小花特别合得来,也愿意听她说话。为讨小花高兴,小花喜欢什么,我就做什么,小花喜欢树上的小鸟,我就爬到高高的树杈上给她掏鸟。小花高兴了,就把从家里带来的好东西分给我一些。 喜欢村口的小溪,从大山里静静地流淌出来,清洌甘美,在阳光的照耀下,那水中五颜六色的鹅卵石,波光粼粼的水面下游动的小鱼充满无尽的诱惑。我和小花经常在小溪中捉鱼摸蟹,也做“过家家”的游戏。找几块石头垒起一个小灶,上面放一个破茶缸,茶缸里面在放些小鱼,用火煮熟,“过家家”的游戏就开始了,当然是我做父亲,小花做母亲,孩子是用草扎的小人。我们模仿大人的口气“过家家”,玩的忘记了吃晚饭。 冬去春来,我十四岁了,母亲看着我打心里乐,母亲觉得我长的越来越像父亲。小花出落的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不知为什么,我见到小花就紧张,小花见到我就脸红。母亲做的一手好刺绣,小花经常到我家学刺绣,母亲非常喜欢小花,只要小花来了,我就借故躲出去,母亲似乎看出了我和小花的心事,只是微笑不语。每逢小花到我家,我都会跑到山里,摘些好吃的果子,悄悄地放在母亲和小花的身旁,然后急速地跑掉。 为了补贴生活,我要求上山打石头,母亲说什么也不允,她说父亲就是上山打石头惨死的。我表面上顺从母亲,戴着父亲遗留下的柳条帽,扛着十八磅铁锤,偷偷地跑到山上打石头,从此茂岭山上又多了一个小石匠。事后母亲知道了,还打了我一巴掌,长这么大,母亲从未打过我,这会儿母亲真生气了,“不争气的孩子,为啥非得走你父亲的路呢?”打完我之后,母亲从我的手里夺过柳条帽抱在怀里失声痛哭。 村小学的于老师,三十多岁了还尚未娶亲,人很善良也很有学问。记得他曾经给我讲过“周处杀蛟”的故事,他教导我有力气要用到正当处,做对老百姓有益的事。于老师经常到我家辅导功课,鼓励我考高中,闲暇时还帮助我们家干活。由于于老师经常来我家,激起了王大头的嫉妒心,为达到长期霸占我母亲的目的,他四处造谣诬陷于老师,说于老师辅导功课是假,勾引良家妇女是真。村子里顿时谣言四起,搞的于老师再也不敢登我家门了。 那年山区干旱少雨,地里收成很差,黄豆收不上来,我们家的豆腐自然是没得做了,上面拨了救灾款,发到我们手里简直是杯水车薪,我们家断粮了。不知道是谁,每隔几天就送到我们家门口一袋玉米面和几个萝卜,我们就靠这些东西度过灾荒,至今不知道是哪位好心人的施舍。 母亲经常地在深夜手捧我父亲的柳条帽唠叨,我听见她说:“孩子他爹,儿子就要长大了,也很懂事,你不知道这些年,我们是怎么熬过来的,要不是为了儿子,我真的不想活了……”每当我听到这里,都会扑到母亲的怀里,母子俩抱头痛哭。 随着年龄的增长,对王大头来我们家的事情有所耳闻,但是王大头很狡猾,只要是我在家的时候,他从不登门,有时明明看见王大头骑着摩托车进村了,可是当我跑回家时却不见王大头。后来我才知道,王大头在我们村里有个亲戚做眼线,他这门亲戚为此也没少得到王大头的打点。 说起王大头的这门亲戚,心里就有气。他是王大头的表兄叫夏老三,我父亲还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曾发誓报答我父亲的救命之恩,也曾帮助我们家干点粗活,以后就不敢来了。寡妇门前是非多。夏老三每次从我们家回去后,都会挨老婆一顿臭骂。夏老三的老婆是既丑陋又贪财的女人,之所以臭骂夏老三是害怕他的魂被我母亲勾走。自从充当王大头的眼线之后,夏老三的良心就像被狗吃了一样的难受,王大头原先是不认这门穷亲戚的,但是后来走的特别勤,每次来时不是给钱就是捎带些好烟好酒,夏老三的老婆是个贪财的主,王大头几句话就把她说动了心,这年头良心算什么,良心又不能当饭吃,何况好不容易攀上王大头这门既有钱又有势的亲戚呢?又有谁为了感谢孤儿寡母而抛弃富贵呢?在利益的驱动下,夏老三夫妇充当了不光彩的角色。 我还对母亲有看法,我虽然不怀疑母亲的作风,但是我不理解母亲的懦弱,为啥要这个恶棍欺凌到现在。这个可恶的家伙,要是让我碰到一定砸扁他的脑袋,我在等待机会的出现。 八月十五那天,从采石场回到家里,听见豆腐房里传出厮打声和母亲的哭泣声,我急忙拎起父亲打石头的十八磅铁锤,冲进了豆腐房。只见王大头全身赤裸地压在我母亲身上,我发怒了,抡起大锤,朝着王大头的猪头砸了下去,王大头只哼了一声,死猪一般地歪倒在一边…… 我杀了人,被关进了大牢。 过了不久,母亲来探望我。母亲的秀发在这些日子里变得花白,人看上去一下子老了很多。看到这里,我的喉咙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一样,我跪在母亲面前,母亲用颤抖的双手捧着我的脸哭着说:“儿子,你好糊涂啊。”我当时心里想:不这样做,又有什么好办法呢?也许这是唯一的办法。 后来,听母亲说,村里的人都替我求情,说这个十恶不赦的王大头该死,说我是为民除害,然而法不容情,听律师说我未满十五岁,案子还有转机,还听说小花定了亲,不知道是哪家。在监号里我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我看到小花穿着漂亮的婚纱向我跑来,我激动地张开双臂,于老师挽着我母亲在后面幸福地笑着,母亲的头发还是那么秀美……“轰”的一声巨响,把我从梦中惊醒。 “轰,轰隆隆”远出传来了开山的爆炸声,这声音既熟悉又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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